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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魅影幽幽隱寒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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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魅影幽幽隱寒淵

一間隱蔽的密室之中,兩人,正坐在桌前,談論著他們心中的大事。

左邊一人,高大魁梧,劍眉星目,稍顯富態,率先開了口來,威嚴地問向身前的屬下,“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啟稟總舵主,張,王,岳三家的行動大獲全勝,財富已被我們悉數所得。”

此話方出,卻只見那人怒眉一橫,嚇得底下嘍啰,猛然間一個激靈,忙改了口:“啟,啟稟聖龍使,張,王,岳三家的行動大獲全勝,財富已被我們悉數所得。”

聖龍使陳天,微微點了點頭,對身旁之人說道:“這麽多年來,我們一直受制於洪安通那個老賊,以至戰戰兢兢,束手束腳,幾年前,才得以將老賊安插在教中的眼線拔除,也已不再受那‘豹胎易筋丸’所控,如今,才終於做下幾件大事,只是,我教行事,一向以機密穩妥為上,最近幾次行動如此頻繁,實在過於冒進,是時候潛伏一段日子了。”

“當年離島之前,老賊假仁假義,引誘我們,服下‘豹胎易筋丸’也就罷了,竟還花言巧語,騙得大哥,給在外結識,收歸麾下的弟兄,也都一一服用,目的,就是怕大哥聲威愈高,有朝一日,羽翼豐滿,便會自立一方,不再受他擺布。大哥命人,繪出老賊樣貌,要門下各人,日日牢記,固是臥薪嘗膽,忍辱負重,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我看,大哥是多慮了。如今,我們大可不必畏首畏尾,只是,這韋家一事,我始終,覺得大有古怪。”坐在陳天身旁的義弟,聖龍副使方思峒,一副書生模樣,有些瘦弱,卻生得英俊倜儻,氣宇不凡,一邊,捋著自己頜下的胡須,一邊這樣念叨著。

陳天對方思峒的所謂疑慮,感到十分好奇,“哦?義弟有何疑慮?”說罷,揮手讓旁人退了出去。

方思峒不緊不慢,將自己的分析和懷疑,細細道來:“大哥,你看,一切,本應像我們所設想的那樣,張,王,岳三家,我們要的只是財物,而真正重要的,是韋家,當年,韋小寶,曾為洪老賊,找到過幾本《四十二章經》,他所知道的線索,我們絕對不能放過。針對張,王,岳三家的行動,財寶還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掩人耳目,就算日後事情敗露,外人也絕難知曉,我們真正的目的,是在韋家。這一計,可以說,是縝密無疏,三個多月前,韋小寶一家,突然回到揚州,隱姓埋名,改頭換面,我們扭盡六壬,才終於,基本確定了他的身份,豈料韋家,就在我們即將發難之際,遭了他人毒手,這未免,也太過巧合了,恐怕其中,是另有曲折。”

話音甫落,方思峒又補充道:“要不是我們歷盡艱辛,拿到這張畫像,恐怕就算韋小寶站在我們面前,我們也不識得。”

陳天接過畫像,掃了一遭,心中添了幾分不解,說道:“早就聽說,韋小寶,是康熙皇帝跟前的紅人,我還以為,是什麽文武雙全的人中龍鳳,想不到,韋小寶其人,相貌,竟如此平平。”他頓了頓,又接著說:“老賊在世時,就一直在派人搜尋《四十二章經》的下落,說是其中,藏有延年益壽,長生不死的法門,可如今,老賊已然不在,這麽多年,我們先是在江南,之後又流離海外,遍尋醫書仙道,卻一籌莫展,你一直說,老賊要那經書,定是另有所圖,可你命人,在暗中查過多次,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你就這麽敢肯定,這經書裏,還有別的秘密?”

方思峒道:“大哥,我早就說過,這經書絕不簡單,可大哥,卻沒聽得進去,這麽多年,大哥一直潛心練武,小弟鬥膽問一句,如果大哥,在尋找可以無敵於天下的武功秘籍,大哥,會讓人知道麽?”

陳天眼珠一淋,登時明白方思峒所言,究是何意,回道:“那自然不會。”

方思峒接著說:“這便是了,再者說來,如果經書中所記載的,就是長生之法,那老賊,派我們去尋那經書便好,又何必,遣我聖龍門遠赴他鄉,以求不死長春之術?”

陳天對這一說辭,倒是不以為然,回道:“老賊年事已高,又怎麽會甘心,把自己的身家壽命,都押在經書上呢?對了,不是還有傳言稱,經書裏,是藏著寶藏麽?”

“大哥,我看事情,沒有這麽簡單,經書裏,多半還有別的秘密,老賊這麽做,一定是因為經書到了我們手裏,會對他不利,如果只是區區金銀珠寶,那老賊,何至於如此費心,將我們支走?老賊武功雖高,面對大哥,卻也未必能占得了多少便宜,就像大哥,破解了他的豹胎易筋丸一樣,說不定……”

陳天得意地笑了笑,雖然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武功,恐怕,還遠不是洪安通的敵手,不過,方思峒的一番吹捧,也確是令他十分受用,“你的意思是,經書裏,說不定藏有破解老賊武功的方法?”

“不錯!”

聽到這裏,陳天的目光,卻又黯淡了些,嘆道:“老賊已死,還談什麽破解他的武功?更何況,我的武功,離大成,已經不遠,到時,莫說他,已成了一具白骨,便是這世上,真有借屍還魂,起死回生之術,他也不會再是我的對手!”

方思峒聞言,只大感失望,“大哥,話雖如此,可聞訊至今,我們也派人秘密尋訪過,根本沒有人見過老賊的屍骨,現在就篤定,老賊已不在人世,是不是武斷了些?”

聽得此話,陳天赫然大怒,右手只一抓,一握,掌中瓷杯,立時化為了齏粉,“方思峒!當時,你言之鑿鑿,有理有據,說老賊已死,是千真萬確!本座才同意,對張,王,岳,韋四家展開行動,如今,你卻又說老賊可能沒死,你這是什麽意思?!是想害死我門下眾多兄弟不成?!!”

方思峒立刻退開幾步,跪下請罪,“大哥息怒,小弟雖無萬全把握,卻也是十拿九穩,否則,絕不敢如此行事,只是近日來,小弟一想起大哥平日裏的教誨,便深感自己太過莽撞,可無奈大錯已經鑄成,後悔固是無用,只好求大哥,出手相救!!”

陳天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白了他一眼,命他起身,“依我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一方面,我要抓緊練成神功,另一方面,我們,還得盡快查明《四十二章經》的秘密,或許,真能找到破解老賊武功的辦法,也說不定,能讓我的武功,更上一層樓,只可惜……韋家突遭祝融之禍,線索,可就此斷了。”

方思峒見狀,回身歸位,又拱手道:“大哥不必灰心,實不相瞞,我一直覺得,韋家遭此橫禍,事出古怪,於是暗中派人,秘密查探韋家宅墟,竟見那石柱殘骸上,有青龍鏢打過的痕跡,宅院,雖被大火焚毀,一家上下二十餘口,全部化為焦屍,當時,已無跡可尋,但所幸神龍散的印記,仍依稀可見。”

陳天猛地一怔,不禁緊張起來:“什麽?‘青龍鏢’?‘神龍散’?媽的,難道是青龍使許雪亭那個混蛋?!”說著,一掌拍在桌上。

“大哥稍安勿躁,此事是否是許雪亭所為,小弟還不敢斷言。”方思峒連忙打了個圓場,繼續說道:“當年,神龍島內訌之時,恰逢韋小寶,奉皇命來剿,老賊和夫人身死,神龍島全軍覆沒,何以那青龍門,能得幸存?數年來,老賊雖將我聖龍舵……啊不,聖龍門譽為一支奇兵,命我等在江南秘密行事,尋求長生之法,可卻愈加寵信,提拔青年教眾,對大哥這樣的元老,不聞不問,不要說五龍使,就連夫人,也不知曉我聖龍門的存在,這些年,我們一直遵從著老賊的命令,在暗中行事,相信江湖上,亦無人知,那許雪亭,又怎麽會知道,我們的存在,目的,和行動?又如何,能夠搶占先機,跟我們作對呢?更何況,出擊如此迅速,事先,更是沒有半點征兆,這是許雪亭的作風麽?”

“那依你之見,真相是什麽呢?”陳天聽得入神,只覺言之有理。

“依小弟愚見,江湖上,尚有神龍教眾幸存,可能性,還很難說,事情的真相,小弟做兩種不成熟的猜測。其一,是真的有另外一方勢力,已在暗中虎視眈眈,且行動神速,之後,又故意留下有關神龍教的線索,讓人把註意力,轉移到本該早已覆滅的神龍教身上,讓人困惑,猜忌,以便讓他們,能夠繼續安心地,潛藏在暗處,這一點,也是我最擔心的,他們能在一夜時間,將韋家上下,殺得雞犬不留,不僅如此,還能將此事,偽裝成火災意外,若不是我聖龍門,乃神龍教的一支,恐怕也會被他們,就這麽蒙蔽了雙眼,這夥人,手段高明狠辣,幹凈利落,令人膽寒吶!不過,如果這一假設為真,對方到底是什麽人?又如何通曉,獲得我神龍教的暗器,神藥?就不得而知了。其二,便是一切,只不過是韋小寶,金蟬脫殼之計,但這樣想,依然是疑點重重,神龍島已滅,韋小寶怎麽可能知道,我們的存在?又怎麽能將整件事,偽裝成神龍教所為?他這樣做,到底有什麽目的?實在令人琢磨不透,如果說,是為了避開皇帝的耳目,從此絕跡江湖,如此行事,未免太過大費周章,再有,倘若韋家尚存,我們已經增派人馬,前去打探消息,他們拖家帶口的,為何至今,仍是音訊全無?”

“可是,韋小寶這邊的線索,終究還是斷了,我們接下來,要如何行動呢?”

“大哥,我看,既然我們一時,無法理清事情的頭緒,只好兵分三路,一方面,如果當真,有另外一方勢力,已在暗中而動,很可能也是沖著經書而來,且絕非等閑之輩,如今,我們已然落於人後,再不抓緊,恐怕要被對方,捷足先登啊,眼下,我們或許再顧不得深藏行跡了,一味求穩,只怕到了頭來,會是竹籃打水,這麽多的辛苦,都付之東流,另一方面,韋家一事,我們還要大力追查,還有,神龍島覆滅,是皇帝授意,雖然我們如今,可不受限制地自由行動,是得益於此,但何不利用這一機會,假借為洪教主報仇之名,暗中聯絡,並查明江湖上,是否還有神龍教餘眾,暫時團結他們的力量,再與西藏裏應外合,改朝換代,享盡榮華富貴,坐穩萬代江山?”

“坐穩萬代江山?你什麽意思?”陳天一驚,正色問道。

方思峒解釋道:“我們在宮中,雖安插有線人,但以前,礙於毛東珠,柳燕等人,行事多有不便,後來毛東珠事發,康熙只信韋小寶一人,對旁人口風甚緊,鹿鼎山一事後,韋小寶攜眷出逃,康熙十分思念,卻苦尋無果,一時間,‘韋小寶’三個字,已成朝中禁忌,後來,他囿於韋小寶,在身邊時的種種謊言,更是對宮中的太監,宮女,侍衛,大臣,多有提防,疑心重重,我們的線人,得不到康熙的信任,也實在,難以有所作為,韋小寶失蹤以後,康熙每年,都要出宮走上一趟,本來大好的時機,全都被我們錯過了,直到最近,我們的線人,才終於有了機會,傳回一些喜訊,近年來,黃淮兩河災害頻發,康熙對此,是深感頭痛,一直絞盡腦汁,尋訪能人才俊,商討治水之法,如今,似已初見成效,我想,再過些時日,皇帝很可能,會出巡南下,視察河工,那可是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失不再來啊!”

陳天聽了,卻是意興闌珊,說道:“西藏桑結,已受朝廷敕封,與我聖龍門又素無瓜葛,怎麽會願意,跟我們結盟呢?退一步講,就算桑結願意,一旦結盟,自少不了來往,那經書中的秘密,豈不是,也難瞞住?勢必,要被人瓜分?再說,一想到做皇帝,治理國家,為兄,實在感到乏味無趣,倒不如當下,活得自在些,更何況,要行刺一國之君,談何容易?結盟行刺之事,不必再提!”

方思峒見陳天,將自己試探性的提議駁回,頓時,心生幾分哀怨,自己暗中,和西藏有些往來,本以為可以此為機,抱得美人,坐穩龍椅,樂享榮華,開萬世之基,不過,這桑結方面,往來是假,試探是真,畢竟桑結手上,很可能就握著自己,想要得東西。聖龍門的力量,想要和朝廷硬碰硬,直取江山,並不現實,如果能聯合西藏,再行舉事,把握,會大上許多,到時兩家瓜分天下,東西而治,亦未嘗不可,雖是失了半壁江山,也總比現在終日躲藏,與蛇鼠無異,要好得多了,卻不料陳天竟如此胸無大志,只甘心做個斜轎頭頭,但無奈自己武功不濟,亦無多少實權,哪有同桑結說話的底氣?如今,要成就大事,還當真,得要倚仗陳天的力量,只好強作歡顏,立即轉了話鋒,奉承著說道:“大哥說的是,方才,是小弟失言了,小弟這兒,還有一條喜訊,是關於經書的。

陳天自他手上取過紙頭,眼中立顯擔憂之色,“達摩院?!消息可靠麽?”

方思峒道:“這消息,是從五臺山上,一塊刻有蝌蚪文的石碑上得來的,絕對可靠!據說還有一本,藏在雲南平西王府,不過,吳三桂已死了多年,要查出那本經書,後來究竟流落何方,還需些時日。”

“少林達摩院,高手雲集,臥虎藏龍,要到那裏去取經書,豈不是自尋死路?”

“大哥,我們想要的,只是經書而已,又不是要將少林夷為平地,何須硬闖?我看,只要我們計劃周詳,謹慎行事,即使不成,也當可全身而退。”

陳天搖了搖頭,心想這方思峒也太不知天高地厚,當即詰問道:“全身而退?!少林的事,你知道多少?”

“晦聰方丈,和澄字輩的僧人,個個身懷絕技,的確不可小看,不過,對付他們,小弟也有辦法。”說罷,便將自己心中所想,一一道來,甚至對可能遇到的各種意外,都做出了設想與推演,他早知陳天,會對此憂心忡忡,故而早有準備。

陳天眼前一亮,亦覺此計大妙,可謂出其不意,但稍加細思,又不免放心不下,“三路人馬,一查韋小寶,二查其它勢力,與神龍教餘眾,三要為這次的行動做下準備,時間上,是不是太倉促了些?動靜,也未免太大?”

方思峒胸有成竹,“大哥請放心,小弟自當將一切安排妥當,各路人馬,定會讓他們加緊行動,只待大哥一聲令下!”

陳天想了片刻,道:“既然計劃之中,時機不容錯過,那只好,先動少林寺這一邊了,這一次,一定要謹慎,人手太多,反而不便,這樣吧,我派陶艋率淵龍舵聽命於你,至於韋小寶,其它勢力,和神龍教餘眾的事,先放一放,等我出關再說。”

方思峒道:“大哥所言極是,韋小寶此人,巧舌如簧,善使詭計,極難對付,小弟早有耳聞。如果韋家的事,真是金蟬脫殼,我們想要在這條線上追查下去,還真得要多多花上些心思不可,不過,大哥閉關練功要緊,不如等大哥出得關來,再作計較。”口中這樣問著,心中,卻是兀自一陣竊喜。

“嗯!”陳天對方思峒的深明大義,很是欣慰,“也怪當時,我一時糊塗,竟然就這麽動了起來,現在想想,真是後怕!不能確定老賊,是否還在世上,我總覺得心中,還是不安,我想,還是盡快練功,以求早日有所大成,來得穩妥一些。”

方才一番密謀,方思峒眼前,儼然已浮現出了一幅幅,自己夢寐以求的幻景,深感一切,已近在咫尺,心中大喜,道:“大哥,事不宜遲,找到經書,一窺其中奧秘的日子,已不遠了,今晚,我們共謀大計,不如再痛飲一番,預祝此次行動,大獲全勝!!”

不多久,門外,幾名手下擡了一壇子酒上前,為二人滿上。

方思峒見這酒色渾濁,雄黃之味,撲鼻難耐,心下不悅之餘,又打起了退堂鼓,推辭道:“大哥,這雄黃酒,乃眾位兄弟日常之物,只是,小弟實在喝不慣,不如小弟,還像從前那樣,以汾酒同大哥對飲如何?”他不等陳天回答,又追問道:“從前,我們追隨老賊之時,這雄黃酒,飲來避蛇,倒也無可厚非,只是如今,我們已不居蛇島多年,小弟真不明白,為何大哥和一眾兄弟,卻還要飲這雄黃酒呢?”

陳天倒是毫不介意,“既然喝不慣,那便隨你吧,你無心習武,有所不知,練習本教的武功,雄黃酒,乃必需之物,可助經脈通順,內力精進,否則,極易走火入魔,性命堪憂,你雖有些根基,但對拳腳之技,舞刀弄槍,了無興致,也不能勉強。”

方思峒聞言,立即向陳天拱手作禮,亦不再多言,命人換上汾酒,兩人便就此暢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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