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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何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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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何在(一)

翌日,眾人便離開了隄山。

臨行前,杜羽仙子將天泉水、麒麟淚、煉制解藥的藥方和遏制火毒的丸藥藥方都交給了靈蘊,以便她在不方便來隄山的情況下可以自己制備解藥。

明璃也收拾好行裝,再度啟程。

靈蘊和姬鴦夫人抵達太微書院時,整個書院一片縞素。在紫瀟靈前,她的弟子們腰系白布跪在院中,低低的啜泣聲不絕於耳。

步入堂中,楊岢將祭香遞給靈蘊和姬鴦夫人,道:“有勞二位前來吊唁。”

靈蘊和姬鴦夫人上香後,跪在靈前最近處的弟子瞪著一雙哭得通紅的眼,聲聲泣血般哽咽道:“姬鴦夫人,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老師怎麽會突然自斃?”

楊岢豎目訓斥道:“逆徒,不得無禮!”他對著靈蘊二人賠禮道:“二位莫怪,此子是紫瀟生前愛徒,一時悲痛這才失了禮數。”

姬鴦夫人道:“無妨。為何不見淵神?”

楊岢道:“淵神在帝君下界第二日便閉關了。”

靈蘊不解:“為何突然閉關?”

楊岢張口,猶豫片刻卻答道:“我不知。”

仲玄秋道:“你支吾什麽。鈞天君家的女兒見過淵神之後,淵神便閉關了。”

見靈蘊蹙眉不語,姬鴦夫人又問:“那書院對下界之事可有對策了?”

幾個宗師聞言齊刷刷朝姬鴦看了過來:“下界?什麽事?”

姬鴦夫人挽起衣袖,只見六個帝徽只餘朱天、變天、鈞天三個。

在座眾人臉色煞白,“這……這……可軒轅神樹並無異樣啊。”

軒轅神樹沒有撤下帝君禁制,可帝徽黯淡得幾乎不見,說明下界的幾位帝君只有朱天君玉遙還算“康健”,其他帝君雖沒死,但至少也是重傷。(變天君月流輝和鈞天君慎獷因故沒有下界。)

楊岢掃了眼院中的學生,低聲道:“我們進裏屋說話。”

進屋後,姬鴦夫人疑惑道:“書院沒收到我的來信?”

“何時的來信?”

“九月初七。”

“紫瀟死的那日?”

姬鴦夫人點頭。

微生無虞長嘆一聲,道:“院內書信一直是紫瀟在打理,自她出事後書院上下便忙著打點喪儀,也無暇整理這些書信。沒想到,竟錯過了如此重要的訊息。”

“不對啊,”蓬雲來道,“我前日去天市采買喪儀所需物品,便聽到下界出事的風言風語。我還特意跟他們打聽是哪裏得來的消息,他們說天上忽然掉下來一只傳信青鳥,是從青鳥屍身上的信件得來的消息。”

蓬雲來恍然大悟般:“那不會是夫人你的青鳥吧?”

姬鴦夫人輕聲道:“或許罷。”

“肯定跟那魔族姐弟逃不了幹系。”

“可眼下,我們該怎麽辦?”

“東溟形勢覆雜,貿然前去也是死路一條。”

“說不定,還正中那魔族姐弟下懷。”

靈蘊問道:“淵神何時才能出關?”

蓬雲來道:“淵神出關又有何用,他也不能將東溟掀了。”

靈蘊不語。書院的神宗都曾爭奪帝君之位而不得,若是此番幾位帝君折損在下界,他們便有極大的機會再去爭一爭。另外,連紫瀟神宗都被傀儡術控制,更不知道還有幾人早已被操控而不知。若是連淵神也受控,還適宜再叫他主持大局麽?

不論如何,總要回報他在業火之淵的相救之恩。

靈蘊擡眸,正對上楊岢的目光。

楊岢拱手道:“還未恭喜靈蘊神宗恢覆修為。”

聞言,眾人紛紛向靈蘊道賀。

靈蘊笑笑,道:“我想去看看淵神。”

楊岢道:“今日來吊唁的賓客眾多,靈蘊神宗請自便吧。”

剛出院門,便見慎雲在轉角處等候。見靈蘊出來,慎雲小步跑上前,道:“靈蘊嫂嫂!”見姬鴦也在,便拱手道:“見過夫人。”

慎雲看向靈蘊,道:“聽說你求醫回來了,可好些了?”

靈蘊點頭,“嗯,已恢覆了。你來的正好,淵神閉關是怎麽回事?”

慎雲氣呼呼道:“司鏡將我爹扣在了貫索城,說是鐵證如山,一直不放他回來,也不讓我跟爹爹見一面。”

姬鴦夫人道:“鈞天君修為舉世無雙,怎麽會任由司鏡胡說八道?”

慎雲道:“霄策跟我說,爹爹被司鏡帶走遲遲未歸,他第一次去探望時,爹爹還叫他不必憂慮,可他第二日再去,貫索城卻無論如何都不讓他進去見爹爹了。”

姬鴦夫人道:“以霄策神君的修為,若能與鈞天君裏應外合,掀了貫索城也不在話下。”

慎雲道:“夫人有所不知,自打那魔族女子越獄後,司鏡便請淵神加強了禁制。”

靈蘊不解:“你說的這些跟淵神閉關又有什麽關系?”

慎雲心虛道:“司鏡不是說我爹用《鈞天禁》害人,所以……我將《鈞天禁》抄錄給了淵神,淵神博學,只要他能證明《鈞天禁》絕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可以吸人靈元,那不就可以證明我爹無罪了麽!”

“糊塗!”靈蘊嗔怒,“霄策神君呢,他沒阻止你?”

“他?他也覺得此法可行,所以我才這麽做的。”見靈蘊臉色鐵青,慎雲道:“我……做錯事了?”

姬鴦夫人道:“九禁乃不傳之秘,洩露出去,必有禍事。”

“當日司鏡闖宴,鈞天君幾乎不作抗辯便跟司鏡走了,十分反常,當中恐怕別有隱情。竊取靈元、鎮魔寶珠、不滅冥靈、傀儡術、浮沈島、帝君下界、九禁……幕後之人難道是想要做九野之主嗎?”

慎雲急了,“那怎麽辦,我們現在趕緊去找淵神把《鈞天禁》要回來!”

說罷,幾人匆匆便往聽泉竹舍趕去。

路上,慎雲見靈蘊臉色凝重得可怕,便想關心關心她,緩和氣氛道:“對了,靈蘊嫂嫂,你們求醫的路上遇到了什麽麻煩,紫瀟老師為何會身故啊?你有沒有受傷?”

靈蘊不語,姬鴦夫人代為回答道:“紫瀟突然對靈蘊發難,靈蘊當時也是九死一生,僥幸活了下來。”

“什麽?!”慎雲十分驚愕:“紫瀟老師為何要殺靈蘊嫂嫂?”

靈蘊突然頓住腳步。

“是啊,紫瀟為什麽要殺我?”

她自問一般,輕言輕語道:“殺人……是為了滅口。為何偏偏是在我求醫之際下手?”

“我知道的秘辛是有關於……姬鴦……卿霭……玉遙……璨音……巫權……杭琬……”靈蘊一一細數過去,最後話音落道:“還有,淵神……”

淵神淵神,業火之淵的淵神!

是了,在女鸞的記憶裏,有一個怪人從業火之淵鉆出,他吞沒了附近所有生命的靈氣,在那些生靈的滋補下漸漸長出了血肉。而那些生靈瞬間雕敝,化作一具具枯屍!

許多事情串連起來,衛靈蘊的思緒逐漸明朗:“帝君下界,其實是想調虎離山……

“當時,他一副油盡燈枯之相,如今雖老態龍鐘,卻精神矍鑠……

“流年術可催光陰流逝,反之,是否能逆轉光陰,返老回春?”

姬鴦夫人擔憂地喚道:“靈蘊?”

靈蘊緩緩回過神,道:“我獨自去找淵神。”她看向姬鴦,囑托道:“姬鴦,你代慎雲去請半月假期,然後去信使那裏查清你寄過來的信件是否真的沒有派發。再然後,你們就先離開書院罷。”

“那你呢?”

“許多流言都是從天市而起,想必是有人故意為之。萬珍閣對面的酒樓最為熱鬧,也最方便打探消息,我們那裏見。”

***

靈蘊獨自走到聽泉竹舍,見四下無人,整個院子被結界籠罩,她深吸一口氣,拱手道:“靈蘊求見淵神。”

結界內沒有一點動靜。

半晌,靈蘊聲音提高些許,道:“靈蘊求見淵神。”

等了許久,仍舊沒有回應。

靈蘊心中有些疑惑,又提高了聲音,道:“靈蘊鬥膽,想見見業火之淵的故人!”

不料,結界內竟還是如死水一般毫無半點波瀾。

靈蘊後退一步,躬身朝這片虛無辭別,轉身便匆匆去了天市。

同姬鴦夫人匯合後,姬鴦問道:“你同淵神說了什麽,談得如何?”

靈蘊搖頭,“淵神不在書院。”

姬鴦夫人不解:“不在書院?那他會去哪?”

靈蘊依舊搖頭。“對了,信件可有下落?”

姬鴦點了點頭,“信件送到的當日,便已派發至楊岢手中。”

靈蘊道:“他隱而不發,還將傳信青鳥拋屍欺瞞眾人,想必下界出事也是在他意料當中。”

姬鴦深以為然,“我抵達酒樓也同店家打聽過,初六那日,的確在城中死了一只青鳥,聽描述,確實是我的那只。”姬鴦夫人手握茶盞,嬌容愁慮,她沈思半晌,忽而驚憂道:“若是楊岢真的包藏禍心,不知他是否會對淵神不利啊?”

她驀地站了起來,“會不會是楊岢將淵神軟禁,所以你才找不到他?”

靈蘊沒想到姬鴦如此在意淵神,霎時有些怔楞,反問道:“你為何如此關心淵神,他待你很好嗎?”

姬鴦意識到自己失態,緩緩坐回凳上。她垂著眼眸,道:“淵神是個極好的人。”

這句話,靈蘊自重回天界以來,已經聽許多人說過許多遍了。

姬鴦夫人道:“淵神現世後,我心想他也是古神,便去找了他,想讓他幫我弄清軒轅骨上的銘文。”

姬鴦撫著胸口軒轅骨處,“那日,八位帝君俱在門外守候。淵神一番查探後卻告訴我,我的軒轅骨上根本就沒有銘文。”話未說完,姬鴦的眼眶卻已泛紅,淚水呼之欲出,“靈蘊,我為此家破人亡、前程盡毀,到頭來卻僅僅是修顓的一場騙局、一個玩笑!我恨!我恨吶!”

姬鴦夫人激動地拍打著桌子,淚水粘濕眼睫,順勢便滴落在桌面上,綻出幾朵晶瑩的水花。靈蘊連忙將姬鴦抱在懷裏,輕聲安慰道:“沒事了姬鴦,都會好起來的。”

姬鴦伏在靈蘊的頸窩處輕輕地搖了搖頭,仿如一只絕望等死的鳥雀:“不是的靈蘊……若是讓帝君們知道我身上沒有修顓的銘文,便會撤下我身上的平安契。旁人根本不會相信我的軒轅骨沒有銘文,哪怕是淵神親口昭告世人也沒有用。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沒了平安契保護,他們要殺我取骨易如反掌,到時,又會回到那亡命天涯、朝不保夕的日子。”

“所以,我請求淵神幫我撒了個謊。”姬鴦夫人雙手抱上靈蘊後背,在靈蘊溫暖的懷抱中她眼神有些迷濛,“淵神告訴帝君們說,軒轅骨上留有修顓的靈力痕跡,需要抹開他的靈力迷障後才能看見軒轅骨上的字跡。過程兇險萬分,需要剖開我的胸膛,用極為強大的靈力沖開那層迷障,整個過程會讓我生不如死。可若是不慎讓我死了,軒轅骨和銘文會隨我一同湮滅。”

“為了打消帝君們的疑慮,淵神甚至自傷心脈,在眾人前嘔血,險些把自己的命都搭了進去,只為讓這謊言顯得逼真。”姬鴦緊緊抱著靈蘊,像是溺水之人幾經沈浮終於抱上了浮木,她又是慌亂,又是害怕,“我……我當時也不知道他竟然會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

姬鴦輕聲道:“或許,只有這樣的人活在世上,才會讓人覺得未來仍可期待罷。”

靈蘊輕輕拍著姬鴦夫人的後背安撫她,她亦沈思良久,道:“放心吧,楊岢若是軟禁了淵神,一定會阻止我去聽泉竹舍的。所以,想必是淵神自己悄悄外出的,連楊岢也不知道。至少,淵神行動還是自由的。”

聞言,姬鴦夫人寬心不少。她從靈蘊懷中抽身,側過身子拭去眼角的淚花:“你瞧我這不爭氣的樣子,總是讓你看笑話。”

靈蘊道:“姬鴦姐姐,你一路行來不易,是我沒能照顧好你,讓你受了這些委屈。天色不早,你早些歇息,我一直都在。”

姬鴦背對著靈蘊,沈悶地“嗯”了一聲。

靈蘊退出屋去,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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