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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魔寶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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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魔寶珠(七)

衛靈蘊循聲望去,只見他穿著蟹殼灰顏色的衣裳,皮膚粗糲,左邊面頰有一塊近似方形的瘡疤,冷眉冷臉,目光卻十分堅毅,若在人間,定是個久經沙場的大將軍。

紫瀟搖了搖頭,“鎮魔寶珠阻絕內外,魔族不得出,我等也入不得。”

姬鴦夫人傳音介紹道:“這是炎天神尊北野黥。他幼時,父母是酒旗城城主府雜役,他是城主府公子們的陪玩。公子們玩鬧無狀,竟在他臉上刺了城主之姓‘韋’字,要他永遠做城主府家奴。”

衛靈蘊道:“黥面乃是對犯人的刑罰。再者,神族萬載壽數,哪有叫人一輩子為奴為婢的道理。”

姬鴦夫人道:“彼時年幼,哪裏知道這些,跟著公子們吃些好酒好肉便已知足。後來入了學,通曉了事理,竟剜膚割肉,生生地將那‘韋’字割了下來,立志要一雪前恥。”

衛靈蘊疑惑:“既然選擇不受此辱,為何還會以‘黥’為名?”

姬鴦夫人嘆道:“他雖狠心自強,但旁人長久以來總是‘阿黥’、‘阿黥’地喚他,孩子家無力反抗,到最後來仍是失其本名了。”

“那後來,他可報仇雪恨了?”

姬鴦夫人先是搖頭,想了想又點了點頭。她眉頭微微皺起,顯然自己也有些糾結:“酒旗城主是個寬厚的人,知道孩子們做下這樣的錯事,當即就給北野黥父母換了寬敞的新宅子和三千靈石作賠,又將府裏的公子小姐們統統罰到祠堂思過,各個挨了五戒尺。北野黥在外修行時恰好遇到給他黥面的韋公子,便打了起來。韋公子技不如人,落敗後被北野黥在臉上刺上了‘北野’二字。韋公子心有不服,當年之事明明已經賠償了北野家,自己也受了家裏懲罰,為何北野黥仍舊抓著他不放?韋公子越想越委屈,於是跑回家裏訴苦。酒旗城主又去找了北野黥父母討個說法,北野黥父母連忙傳書誆騙北野黥回家,按著他同韋公子致歉。此後,北野黥便日日浪跡在外,鮮少返鄉了。”

衛靈蘊心裏好一陣唏噓,還沒緩過勁兒來,又聽人提議道:“不破不立,不如打碎鎮魔寶珠,連同裏面的魔族餘孽一同碾死!”

“你這計策,正中魔族下懷啊。他們千方百計要摧毀寶珠,你倒好,直接送他們一程。”

“淵神!貫索城有急事稟報!”

只見司鏡火急火燎闖入殿中,“淵神,諸位帝君,事出突然,請原諒司鏡無禮。”

紫瀟道:“城主無需多禮。今日宴會本也邀了城主,城主入席就是。”

司鏡道:“紫瀟宗師誤會了。是靈元案有了進展,人證以死相逼鬧著要見鈞天君,在下不得已才擅自闖宴。”

幽藍挑眉樂道:“靈元案竟有活的人證?”

司鏡點頭,道:“是浮沈島幸存的遺民,想來是兇手百密一疏了。”

玉遙十分敏銳,道:“還請城主把話說清楚,人證為何非要見鈞天君不可。”

司鏡連忙解釋道:“我並非是說鈞天君是兇手。至於人證為何要見鈞天君,他不肯交代,我只好來請鈞天君移駕貫索城協助我等。”

幽藍輕笑道:“原來如此,城主真是嚇壞我等。”

司鏡朝慎獷深深作揖請求道:“在下以備好雲車,刻不容緩,請鈞天君相助。”

見慎獷遲遲不動,司鏡求助般看向淵神。

淵神欲言又止,卻又沒辦法視而不見。自己從司鏡手中討了良霧之出來,理應還他個人情,更何況是靈元案這樣嚴重的事。只是慎獷看起來不甚情願,自己也不想強人所難,偏幫其中的任何人。淵神心念一動,又看向了蒼天君陸邇。

陸邇接到淵神的目光,無可奈何,幹咳了兩聲,道:“鈞天君,不如我陪你同去?”

“不必了。”慎獷起身,“靈元案鬧得天界人心惶惶,協助貫索城偵破此案,本君義不容辭。”

衛靈蘊和卿霭對視一眼,雒淺逍來時並未提及浮沈島有人幸存,這司鏡來的好生蹊蹺。卿霭私下裏傳音去問,慎獷只回他“不必擔憂”,便坦然自若地同司鏡離開了。

紫瀟接著方才的話題繼續問道:“關於鎮魔寶珠,諸位可有其他想法?但說無妨。”

只聽一女子柔聲說道:“魔族已封印萬年,即便將他們放出,又能如何呢?魔性未改,更應徐徐教育,怎麽就要大開殺戒了呢?”

“神尊真是慈悲心腸。可那魔族餘孽屢屢挑釁,先盜寶珠,繼而越獄,禍心昭然若揭。年輕小輩尚且如此,封印在寶珠內的餘孽可想而知。”

又一人道:“不妨在鎮魔寶珠外布下殺陣,待魔族破寶珠而出時便啟動殺陣。”

“神君是想效仿東溟殺陣?”

“既如此,何不直接將鎮魔寶珠放置在東溟?屆時即便有魔族餘孽跑出,也不能為禍天界。”

“這東溟殺陣豈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聽聞殺陣開啟至今仍不能關閉,想要將鎮魔寶珠放進去,豈不是難如登天。”

紫瀟看向帝君席上的五人,問道:“不知幾位帝君可有辦法?”

陸邇坦誠道:“實不相瞞,東溟殺陣是卿霭神宗所創,只是陣紋龐雜,布陣時依托了九野之力聯合完成,殺陣中的關竅細節,我等也只是一知半解。”

紫瀟問道:“既如此,不知卿霭神宗有何見解?”

卿霭婉言回絕道:“關於東溟殺陣的機樞變化,我曾悉數傳給玉遙帝君。有玉遙帝君在,自不必擔憂。”

玉遙應和道:“正是,我與諸位帝君同去便可。”

幽藍卻說道:“性命攸關,卿霭神君與我等同去,豈不是更加萬無一失?”

卿霭道:“非是卿霭推脫,只是我要帶靈蘊前去隄山求醫,已同杜羽仙子約好,實在是不湊巧。”

紫瀟道:“不如書院差人護送靈蘊神君前往隄山,卿霭神君沒了後顧之憂,也好安心行事。”

卿霭也未料到他們會如此不依不饒,若再拒絕只怕會惹人非議。而且東溟宮中烏洛神女殿前那口可以聯通天界的玄井被卿霭設下封印,跟著他們同去也好見機行事。

只是衛靈蘊這邊……

她修為低弱,將她一個人留在天界實在有些不放心。

可要是將她一塊兒帶去東溟……靈元案真兇未明,若真兇是帝君中的一人,反而將衛靈蘊置入更危險的境地了。

思來想去,卿霭只好答應下來:“那便有勞書院安排了。”

聞言,紫瀟道:“卿霭神君如此看重靈蘊姑娘,此事我也不假手於人,由我親自護送,如何?”

卿霭點了點頭:“勞煩紫瀟神宗。”

紫瀟微微頷首謝過卿霭的信任,轉而對淵神請示:“院首,可還有旁的需要補充?”

淵神想了想,道:“此番下界,不如將不滅冥靈送回萬將窟,也算舊燕歸巢了。”

岳勝點頭,“也好。將不滅冥靈留在天界也不是長久之計,反而遭那魔族女子利用。送他下界不失為一個對策。”

淵神起身作揖道:“有勞諸位帝君了。”

殿中眾人紛紛起身,也作揖道:“有勞諸位帝君。”

幾人巋然不動地受禮,只是月流輝病懨懨拱手推辭道:“我身體不適,恐不能下界,望諸君海涵。”

卿霭同帝君們介紹自己的殺陣時,月流輝不曾到場,只是布陣時派了數人配合卿霭而已。他不去,反而不會添亂。

思慮過後,淵神決定尊重月流輝,道:“既然如此,變天君便留在天界罷。”

月流輝頷首,煞白的臉仿佛隨時能嘔血。

紫瀟繼續推動議程,“擬定宴後動身,如何?”

岳勝道:“好,早去早回,正合我意。”

玉遙、幽藍也點頭,沒有異議。

紫瀟問道:“幾位帝君可將飛仙璧帶在身上?”

見幾人搖頭,紫瀟便差人去取來五塊飛仙璧交給卿霭等人,道:“應急之物,事後還需歸還書院。也祝諸位凱旋!”

話畢,紫瀟拿起酒樽一飲而盡。

衛靈蘊一臉擔憂地看向卿霭,卿霭傳音道:“還記不記得我給你的傳送符?若有性命之憂,符毀亦可成陣。”

衛靈蘊道:“我會當心的,你多保重。”

宴後,良霧之將不滅冥靈帶至殿外等候,只待汝曉拂將鎮魔寶珠送來,幾人便同汝曉拂一起準備下界。

良霧之才回天界不久,還未有人同他說過卿霭和靈蘊返回天界的事,因而在這種情形下見到衛靈蘊時,面上不由得露出一絲驚訝來。

“霧之神君,”衛靈蘊率先傳音過去,“聽聞你被抓回天界,如今親見你無恙,實在是太好了。青桐他們怎樣了?有沒有什麽事是我能幫你的?”

良霧之道:“所幸貫索城抓到我時,奚曠和青桐不在我身邊。事發突然,我未能留下書信。若是姑娘有機會下界,請告訴他們‘勿忘千年之約’即可。”

“好,我記住了。”

“姬鴦夫人,靈蘊便拜托你了。”卿霭無比誠摯地俯身作揖。

“卿霭神君放心好了,靈蘊與我多年至交,我定不會叫她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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