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江兇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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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江兇手（五）
“卿霭，”衛靈蘊叫住卿霭，“你不問我同璨音說了什麽嗎？”
“可問到有用的消息？”
衛靈蘊猶疑道：“卿霭，璨音根本不認得萬劫之陣。昔日之事，恐怕她還有幫兇。”
卿霭起初還不信，可見衛靈蘊神情嚴肅，細一思量，竟覺得有幾分如釋重負。若是璨音還有幫兇，那她身上的罪過是不是可以少一些，靈蘊饒過她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
但卿霭想不出還能有誰幫她：“璨音朋友不多，沒人有這樣大的本事。”
衛靈蘊沒有追問，只說道：“我誆她說你我即將成婚，她若再不和盤托出，就沒有機會博得你的原諒了。我想，要不久她就會找你的。”
“我沒有教好璨音。待查清她的同謀，我便將她交給你處置。”
“你們千年兄妹之誼，真要讓我來決定她的生死？”
“以命抵命，本該如此。”卿霭嘆息一聲，“我不該救她的。”
卿霭解釋道：“我當初以為你們共同受害，靖安玉殞後，我便借其身軀嘗試用渡魂術讓璨音覆生。若能早些知道是她害你，何苦救活她又再度殺她，還叫你險些喪命於槐江山。璨音屢教不改，我對她實在沒有辦法了。”
是夜，衛靈蘊做了個好夢。
夢裏，她回到了巫權帶她進入鎏華宮的那日。昭帝夫婦琴瑟和鳴，而皇宮玉階盡頭的少年，是卿霭的模樣。
一覺醒來竟已辰時。衛靈蘊許久未得如此好眠，她懶懶伸腰，洗漱後便在院中修行。
璨音瘋狂地擊打結界，想把卿霭吸引過來。卿霭趕到時，璨音已經是淚人一個了。
她泣淚漣漣道：“兄長，是慎獷，是鈞天的人帶我回來。慎獷一直在找你的下落，我嫉妒衛靈蘊，我就告訴慎獷殺了衛靈蘊你一定會現身。我沒辦法，你當時凡人之軀，打不過他的，可我若是說不出點真東西，他會殺了我的！我好不容易被兄長救回來，不能輕易死去。”
卿霭質疑道：“你改容易貌，他怎麽會認出你？”
璨音哽咽著回答：“我放了只青鳥傳信，本想給二哥的，不知怎麽被鈞天截獲了。”
“他何時帶你回的天界？從何處的神行陣抵達？”
“我不知道。我昏在路邊，醒來時便到了鈞天暗牢。”璨音哭訴道：“兄長，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我打碎了一個裝魂魄的琉璃瓶子，他很生氣，本來要殺我的，可暗牢失火我這才借機逃出來了。”
那日鎮魔殿查五百年來天界各處通往凡間神行陣往來記錄，互檢翻閱時卿霭借機記住了不少。而鈞天傳回的籍冊是卿霭提前命人攔截，增加了自己和靈蘊的名字。卿霭回憶半晌，靖安的名字雖未出現，但在她逃出鎏華宮不久，鈞天外務司展支奇的名字卻好巧不巧地出現在籍冊上。
不滅冥靈的傀儡懸絲突然斷開，慎獷也有嫌疑。
在凡間屢次暗害自己和衛靈蘊，也有鈞天的痕跡。
璨音還是未能解除禁足，卿霭讓她再好生回憶回憶。
猶豫幾日，他決定直截了當帶衛靈蘊去鈞天。
衛靈蘊本在美夢中，她被叫醒時一臉不可置信，“直接去找慎獷算賬？”
“不是他做的。”卿霭篤定道。他看向衛靈蘊，奇怪道：“你這幾日有些貪睡。”
衛靈蘊狡辯：“這幾日好夢連連，實在不願醒。”
鈞天的神宮金碧輝煌，如金山一般巍峨高聳入雲巔，紫氣繚繞，蔚為壯觀。
經守衛通傳後，很快宮門大開，只見裏面雲蒸霞蔚，氣象萬千。神宮的回廊紫幔飛揚，左右仙闕高閣，或是鳴泉翠山，星光在煙嵐中熠熠閃爍。
穿過幢幢樓宇，總算是見到了慎獷。他好整以暇端坐在白玉桌前，沏好了茶，伸手邀二人道：“坐吧。”
卿霭開口道：“舅舅。”
衛靈蘊面不改色，心中卻震驚不已。從未聽說卿霭還有親人在世，沒想到突然間竟蹦出這麽大個舅舅！
慎獷大笑起來，“這是你第二次叫我舅舅啊。”
當年，卿霭的母親一意孤行，遠嫁去了朱天。家裏人並不喜歡那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女婿，一怒之下雙方便斷了往來。
卿霭四歲時，母親獨自帶他回鈞天探親。那是卿霭第一次見到慎獷。
他從慎獷的臉上看到了厭惡。
卿霭在凡間作為扶瑄時，也有舅舅的。扶瑄的舅舅蕭諒，盡管見面不多，他卻能真切感受到蕭諒對自己的喜愛。
他會在頤華山莊為自己留置房間，時時去打掃。
他會迢迢萬裏寄來新奇的小玩意兒。
他會在自己需要時，舉全莊之力幫助。
他對扶瑄說，“哪有當哥哥的，會不疼愛自己的妹妹呢？愛屋及烏，舅舅我啊自然也是疼愛你的。”
那麽，做為卿霭舅舅的慎獷，他可能不喜歡自己，但是看在母親慎柔的面子上，他是絕對不會要自己性命的。
時過境遷，他從慎獷的眼神裏看到了疼惜，就像幼年時他看向母親的眼神。那時的慎獷，只知道憎惡一個沒大用的男人拐走了明珠似的妹妹，一股腦地，也討厭他的孩子。
可卿霭，也是妹妹的孩子啊。
等慎獷醒悟過來，卿霭已經不願意承認他了。
直到卿霭成為朱天帝君，一封戰帖送到鈞天神宮裏來。
那是他們第二次談話，在刀光劍影間。可惜卿霭因平安契一時失察，敗走後不久便人間蒸發一樣全無消息。
慎雲小跑過來，像一團火焰。
她喘著氣問道：“爹爹，什麽事著急忙慌叫我過來？雖說今日沒有課業，但楊岢老師讓我們……”
話未說完，慎雲一眼便將衛靈蘊認了出來。
她訝異地打量著衛靈蘊，指著衛靈蘊“你你你”地半天說不出話。
“你什麽你，沒禮貌的渾樣。還不快見過你表哥卿霭，還有靈蘊表嫂。”
衛靈蘊的臉唰一下就紅了。本來以為只是解清誤會，沒想到還有見家長認親戚這一環？
慎雲反應過來，連忙行禮道：“慎雲見過表哥表嫂，久仰大名。”
慎獷看向卿霭，兀自嘆了口氣。他認命似的道：“你們娘倆，對待男女之情都一個脾性。飛蛾撲火一樣，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卿霭反駁道：“兩情相悅，又沒有傷天害理，為何要苛責。”
他一路修行至帝君之位，就是想要告訴慎家的人，父母沒有錯。即便他們不服，他也要用實力讓他們不得不服。
慎雲很是讚成表兄的話，挨在慎獷邊上一個勁地點頭。慎獷一巴掌輕輕拍了慎雲的腦袋，最後還是先示弱道：“你來這裏，應當不是與我談這些的。”
卿霭道：“你知道我有一個義妹。她說，你囚了她。”
“放屁！”
慎獷言簡意賅，把衛靈蘊嚇了一跳。心想，慎獷若是這樣直爽的性情，難怪玉遙當初會在卿霭面前力保他。
“我在凡間時屢次遇人暗殺，探查之下是鈞天的人。一百六十年前，靈蘊在凡間弄雲山被神尊修為之上的人一箭穿心。有人指認，是受你鈞令。”
“胡說八道！”慎獷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他豪飲了一大杯茶水降火，“你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
衛靈蘊解圍道：“卿霭若是來問罪，便不會與鈞天君相認了。”
卿霭說道：“我只是來提醒舅舅，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要多加小心。”
聞言，慎獷心頭一暖，臉色柔和了許多。面對這冷淡了千年的外甥突如其來的關懷，他一張老臉竟有些羞怯了。
“你失蹤後，我是叫人去凡間尋過你，可絕不是去殺你的。一百六十年前我的確叫霄策下界，但他是去收回長留山的，還險些折在那裏。”
卿霭問道：“舅舅眼下是否有可疑的人？”
慎獷認真想了想，半晌道：“想不出。”
“淵神召九帝君鎮魔殿議事那日，多謝舅舅沒有揭露我行跡作偽。”
慎獷佯裝嚴厲，“你小子，手眼通天吶。”
卿霭笑道：“舅舅謬讚。不過我要問的是，除了舅舅，當日還有哪位帝君在書院？”
“便只有我和鎖星河。怎麽了？”
卿霭嘆氣，道：“不滅冥靈在萬將窟中被人施下傀儡術，就在鎮魔殿那日，傀儡術的懸絲紅線突然兩斷。我們猜想，是將不滅冥靈帶回書院的路上被施術人感召到其蹤跡，提前斷了懸絲保全自己。”
“東溟誅鮫人的殺陣是你所創，九野帝君只是出力，此外便沒有其他人知曉了。鎖星河當時並未參與此事……”慎獷拍案而起，“這也能賴給老子？！”
“冷靜，冷靜。”慎雲連忙拉住慎獷，“還好今日卿霭表哥來了，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背了多少黑鍋呢。”
慎雲道：“我聽說過，東溟殺陣出於七殺、高於七殺，各帝君想必也不會外傳，以□□傳開來反受其害。既不是父親，也不是鎖星河，此人藏得好深啊。”
“對了，鈞天靈元案可有進展？”卿霭又問。
慎獷搖了搖頭。“你在查此事？我帶你去看看罷。”
慎獷帶著幾人來到鏡明府。
鈞天的外務司就在鏡明府邊上，卿霭突然說道：“我想先調看真正的神行籍冊。”如果自己的神行記錄可以作偽，那麽璨音的記錄是否也是假的呢？
衛靈蘊忽然暗暗抓了抓卿霭的衣袖，提醒他註意。只見迎面走來一個眼熟的人——秦易。他穿著外務司的青衫，手裏捧了一摞卷宗，匆匆在長廊行過。
卿霭和衛靈蘊面不改色，佯裝與秦易不識。衛靈蘊隨行慎獷去查卷宗，卿霭折入轉角悄悄盯梢秦易。
衛靈蘊取到卷宗，除了展支奇刺殺自己拿回，前後百年就再也沒有展支奇的神行記錄了。
璨音在扯謊！
與此同時，在秦易召來青鳥傳信之際，卿霭當即出手，不費吹灰之力擒獲了秦易，攔截了密信。正要取下密信，豈料密信眨眼便炸為灰燼。秦易眼見事情敗露竟要斷脈自盡，卿霭及時打暈制止了他。
衛靈蘊等人趕至，與卿霭匯合。她將情況告知卿霭，更顯得秦易可疑。卿霭封住秦易的修為，確保他無力自戕後將他縛住收入乾坤袋中，決定等他醒來再好好盤問。
去到鏡明府，被奪取靈元的屍首如同幹柴一般，被整齊地列作一排。有人認領的，便早已被帶回家安葬了，剩下的都是無人來認的。
都是一代上神、尊者，說不上天驕翹楚，也算得上楚璧隋珍。若非舉目無親，這等修為也是足以讓家中光彩稱頌的，不至於死後如此寂寥。
慎獷道：“你若不來，再過幾日我便要將他們下葬了。”
有冰魄神珠在，幾人的屍身不腐。卿霭蹲下仔細觀察，兇手用“不著痕”抹去靈力痕跡，溯本回源術探查不到任何。
卿霭嘆了口氣，提了個無比駭人的要求：“我可否將這些屍身帶走？”
慎獷一楞，雖不知卿霭要做什麽，可他神情堅定的很，只好說道：“辦下手續就可以。”
慎雲對這個表兄有了全新的認識，她湊近衛靈蘊問道：“表兄有特別的愛好？”
衛靈蘊打了個哈哈，“他自有他的道理。”只不過，秦易若是在乾坤袋醒來，看到身邊躺滿了屍體，想必會頭皮發麻，再度被嚇暈過去吧……
離去時，慎獷提醒道：“前幾日，幽天君幽藍、炎天君岳勝找到我，他們想要跟我交換九禁。我拒絕了。卿霭，這不是個好兆頭，你要當心。”
卿霭點頭，“知道了。”
回到朱天，衛靈蘊覺得疲乏的很，沾了枕頭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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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到有用的消息？”
衛靈蘊猶疑道：“卿霭，璨音根本不認得萬劫之陣。昔日之事，恐怕她還有幫兇。”
卿霭起初還不信，可見衛靈蘊神情嚴肅，細一思量，竟覺得有幾分如釋重負。若是璨音還有幫兇，那她身上的罪過是不是可以少一些，靈蘊饒過她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
但卿霭想不出還能有誰幫她：“璨音朋友不多，沒人有這樣大的本事。”
衛靈蘊沒有追問，只說道：“我誆她說你我即將成婚，她若再不和盤托出，就沒有機會博得你的原諒了。我想，要不久她就會找你的。”
“我沒有教好璨音。待查清她的同謀，我便將她交給你處置。”
“你們千年兄妹之誼，真要讓我來決定她的生死？”
“以命抵命，本該如此。”卿霭嘆息一聲，“我不該救她的。”
卿霭解釋道：“我當初以為你們共同受害，靖安玉殞後，我便借其身軀嘗試用渡魂術讓璨音覆生。若能早些知道是她害你，何苦救活她又再度殺她，還叫你險些喪命於槐江山。璨音屢教不改，我對她實在沒有辦法了。”
是夜，衛靈蘊做了個好夢。
夢裏，她回到了巫權帶她進入鎏華宮的那日。昭帝夫婦琴瑟和鳴，而皇宮玉階盡頭的少年，是卿霭的模樣。
一覺醒來竟已辰時。衛靈蘊許久未得如此好眠，她懶懶伸腰，洗漱後便在院中修行。
璨音瘋狂地擊打結界，想把卿霭吸引過來。卿霭趕到時，璨音已經是淚人一個了。
她泣淚漣漣道：“兄長，是慎獷，是鈞天的人帶我回來。慎獷一直在找你的下落，我嫉妒衛靈蘊，我就告訴慎獷殺了衛靈蘊你一定會現身。我沒辦法，你當時凡人之軀，打不過他的，可我若是說不出點真東西，他會殺了我的！我好不容易被兄長救回來，不能輕易死去。”
卿霭質疑道：“你改容易貌，他怎麽會認出你？”
璨音哽咽著回答：“我放了只青鳥傳信，本想給二哥的，不知怎麽被鈞天截獲了。”
“他何時帶你回的天界？從何處的神行陣抵達？”
“我不知道。我昏在路邊，醒來時便到了鈞天暗牢。”璨音哭訴道：“兄長，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我打碎了一個裝魂魄的琉璃瓶子，他很生氣，本來要殺我的，可暗牢失火我這才借機逃出來了。”
那日鎮魔殿查五百年來天界各處通往凡間神行陣往來記錄，互檢翻閱時卿霭借機記住了不少。而鈞天傳回的籍冊是卿霭提前命人攔截，增加了自己和靈蘊的名字。卿霭回憶半晌，靖安的名字雖未出現，但在她逃出鎏華宮不久，鈞天外務司展支奇的名字卻好巧不巧地出現在籍冊上。
不滅冥靈的傀儡懸絲突然斷開，慎獷也有嫌疑。
在凡間屢次暗害自己和衛靈蘊，也有鈞天的痕跡。
璨音還是未能解除禁足，卿霭讓她再好生回憶回憶。
猶豫幾日，他決定直截了當帶衛靈蘊去鈞天。
衛靈蘊本在美夢中，她被叫醒時一臉不可置信，“直接去找慎獷算賬？”
“不是他做的。”卿霭篤定道。他看向衛靈蘊，奇怪道：“你這幾日有些貪睡。”
衛靈蘊狡辯：“這幾日好夢連連，實在不願醒。”
鈞天的神宮金碧輝煌，如金山一般巍峨高聳入雲巔，紫氣繚繞，蔚為壯觀。
經守衛通傳後，很快宮門大開，只見裏面雲蒸霞蔚，氣象萬千。神宮的回廊紫幔飛揚，左右仙闕高閣，或是鳴泉翠山，星光在煙嵐中熠熠閃爍。
穿過幢幢樓宇，總算是見到了慎獷。他好整以暇端坐在白玉桌前，沏好了茶，伸手邀二人道：“坐吧。”
卿霭開口道：“舅舅。”
衛靈蘊面不改色，心中卻震驚不已。從未聽說卿霭還有親人在世，沒想到突然間竟蹦出這麽大個舅舅！
慎獷大笑起來，“這是你第二次叫我舅舅啊。”
當年，卿霭的母親一意孤行，遠嫁去了朱天。家裏人並不喜歡那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女婿，一怒之下雙方便斷了往來。
卿霭四歲時，母親獨自帶他回鈞天探親。那是卿霭第一次見到慎獷。
他從慎獷的臉上看到了厭惡。
卿霭在凡間作為扶瑄時，也有舅舅的。扶瑄的舅舅蕭諒，盡管見面不多，他卻能真切感受到蕭諒對自己的喜愛。
他會在頤華山莊為自己留置房間，時時去打掃。
他會迢迢萬裏寄來新奇的小玩意兒。
他會在自己需要時，舉全莊之力幫助。
他對扶瑄說，“哪有當哥哥的，會不疼愛自己的妹妹呢？愛屋及烏，舅舅我啊自然也是疼愛你的。”
那麽，做為卿霭舅舅的慎獷，他可能不喜歡自己，但是看在母親慎柔的面子上，他是絕對不會要自己性命的。
時過境遷，他從慎獷的眼神裏看到了疼惜，就像幼年時他看向母親的眼神。那時的慎獷，只知道憎惡一個沒大用的男人拐走了明珠似的妹妹，一股腦地，也討厭他的孩子。
可卿霭，也是妹妹的孩子啊。
等慎獷醒悟過來，卿霭已經不願意承認他了。
直到卿霭成為朱天帝君，一封戰帖送到鈞天神宮裏來。
那是他們第二次談話，在刀光劍影間。可惜卿霭因平安契一時失察，敗走後不久便人間蒸發一樣全無消息。
慎雲小跑過來，像一團火焰。
她喘著氣問道：“爹爹，什麽事著急忙慌叫我過來？雖說今日沒有課業，但楊岢老師讓我們……”
話未說完，慎雲一眼便將衛靈蘊認了出來。
她訝異地打量著衛靈蘊，指著衛靈蘊“你你你”地半天說不出話。
“你什麽你，沒禮貌的渾樣。還不快見過你表哥卿霭，還有靈蘊表嫂。”
衛靈蘊的臉唰一下就紅了。本來以為只是解清誤會，沒想到還有見家長認親戚這一環？
慎雲反應過來，連忙行禮道：“慎雲見過表哥表嫂，久仰大名。”
慎獷看向卿霭，兀自嘆了口氣。他認命似的道：“你們娘倆，對待男女之情都一個脾性。飛蛾撲火一樣，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卿霭反駁道：“兩情相悅，又沒有傷天害理，為何要苛責。”
他一路修行至帝君之位，就是想要告訴慎家的人，父母沒有錯。即便他們不服，他也要用實力讓他們不得不服。
慎雲很是讚成表兄的話，挨在慎獷邊上一個勁地點頭。慎獷一巴掌輕輕拍了慎雲的腦袋，最後還是先示弱道：“你來這裏，應當不是與我談這些的。”
卿霭道：“你知道我有一個義妹。她說，你囚了她。”
“放屁！”
慎獷言簡意賅，把衛靈蘊嚇了一跳。心想，慎獷若是這樣直爽的性情，難怪玉遙當初會在卿霭面前力保他。
“我在凡間時屢次遇人暗殺，探查之下是鈞天的人。一百六十年前，靈蘊在凡間弄雲山被神尊修為之上的人一箭穿心。有人指認，是受你鈞令。”
“胡說八道！”慎獷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他豪飲了一大杯茶水降火，“你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
衛靈蘊解圍道：“卿霭若是來問罪，便不會與鈞天君相認了。”
卿霭說道：“我只是來提醒舅舅，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要多加小心。”
聞言，慎獷心頭一暖，臉色柔和了許多。面對這冷淡了千年的外甥突如其來的關懷，他一張老臉竟有些羞怯了。
“你失蹤後，我是叫人去凡間尋過你，可絕不是去殺你的。一百六十年前我的確叫霄策下界，但他是去收回長留山的，還險些折在那裏。”
卿霭問道：“舅舅眼下是否有可疑的人？”
慎獷認真想了想，半晌道：“想不出。”
“淵神召九帝君鎮魔殿議事那日，多謝舅舅沒有揭露我行跡作偽。”
慎獷佯裝嚴厲，“你小子，手眼通天吶。”
卿霭笑道：“舅舅謬讚。不過我要問的是，除了舅舅，當日還有哪位帝君在書院？”
“便只有我和鎖星河。怎麽了？”
卿霭嘆氣，道：“不滅冥靈在萬將窟中被人施下傀儡術，就在鎮魔殿那日，傀儡術的懸絲紅線突然兩斷。我們猜想，是將不滅冥靈帶回書院的路上被施術人感召到其蹤跡，提前斷了懸絲保全自己。”
“東溟誅鮫人的殺陣是你所創，九野帝君只是出力，此外便沒有其他人知曉了。鎖星河當時並未參與此事……”慎獷拍案而起，“這也能賴給老子？！”
“冷靜，冷靜。”慎雲連忙拉住慎獷，“還好今日卿霭表哥來了，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背了多少黑鍋呢。”
慎雲道：“我聽說過，東溟殺陣出於七殺、高於七殺，各帝君想必也不會外傳，以□□傳開來反受其害。既不是父親，也不是鎖星河，此人藏得好深啊。”
“對了，鈞天靈元案可有進展？”卿霭又問。
慎獷搖了搖頭。“你在查此事？我帶你去看看罷。”
慎獷帶著幾人來到鏡明府。
鈞天的外務司就在鏡明府邊上，卿霭突然說道：“我想先調看真正的神行籍冊。”如果自己的神行記錄可以作偽，那麽璨音的記錄是否也是假的呢？
衛靈蘊忽然暗暗抓了抓卿霭的衣袖，提醒他註意。只見迎面走來一個眼熟的人——秦易。他穿著外務司的青衫，手裏捧了一摞卷宗，匆匆在長廊行過。
卿霭和衛靈蘊面不改色，佯裝與秦易不識。衛靈蘊隨行慎獷去查卷宗，卿霭折入轉角悄悄盯梢秦易。
衛靈蘊取到卷宗，除了展支奇刺殺自己拿回，前後百年就再也沒有展支奇的神行記錄了。
璨音在扯謊！
與此同時，在秦易召來青鳥傳信之際，卿霭當即出手，不費吹灰之力擒獲了秦易，攔截了密信。正要取下密信，豈料密信眨眼便炸為灰燼。秦易眼見事情敗露竟要斷脈自盡，卿霭及時打暈制止了他。
衛靈蘊等人趕至，與卿霭匯合。她將情況告知卿霭，更顯得秦易可疑。卿霭封住秦易的修為，確保他無力自戕後將他縛住收入乾坤袋中，決定等他醒來再好好盤問。
去到鏡明府，被奪取靈元的屍首如同幹柴一般，被整齊地列作一排。有人認領的，便早已被帶回家安葬了，剩下的都是無人來認的。
都是一代上神、尊者，說不上天驕翹楚，也算得上楚璧隋珍。若非舉目無親，這等修為也是足以讓家中光彩稱頌的，不至於死後如此寂寥。
慎獷道：“你若不來，再過幾日我便要將他們下葬了。”
有冰魄神珠在，幾人的屍身不腐。卿霭蹲下仔細觀察，兇手用“不著痕”抹去靈力痕跡，溯本回源術探查不到任何。
卿霭嘆了口氣，提了個無比駭人的要求：“我可否將這些屍身帶走？”
慎獷一楞，雖不知卿霭要做什麽，可他神情堅定的很，只好說道：“辦下手續就可以。”
慎雲對這個表兄有了全新的認識，她湊近衛靈蘊問道：“表兄有特別的愛好？”
衛靈蘊打了個哈哈，“他自有他的道理。”只不過，秦易若是在乾坤袋醒來，看到身邊躺滿了屍體，想必會頭皮發麻，再度被嚇暈過去吧……
離去時，慎獷提醒道：“前幾日，幽天君幽藍、炎天君岳勝找到我，他們想要跟我交換九禁。我拒絕了。卿霭，這不是個好兆頭，你要當心。”
卿霭點頭，“知道了。”
回到朱天，衛靈蘊覺得疲乏的很，沾了枕頭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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