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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書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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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書院(六)

日子很快過去,轉眼便到了書院圍獵的日子。

梳洗後,衛靈蘊打開門扉,只見卿霭已立在院墻的月洞門邊等候她多時。

“我以為,我是與姬鴦夫人同去。”

卿霭道:“如此怕是會給她招來麻煩,鎖星河難纏得很,何必為這些小事招來不必要的口舌之爭。”

卿霭所言不無道理,衛靈蘊點了點頭,跟上了卿霭的腳步。

擢英樓外的道場站了約千人,衛靈蘊跟隨卿霭上至二十七層,還未落座,便被玉遙派人邀至二十八層觀禮。這一層坐著的都是書院宗師和九野帝君,衛靈蘊覺得有些壓抑。好在姬鴦夫人也在這裏,衛靈蘊不自覺便往她那裏走去。

玉遙本給他倆留了座,卻眼睜睜看卿霭跟著衛靈蘊走向了別處,不由得暗暗嘆氣。

“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熱鬧。”衛靈蘊挨著姬鴦夫人坐下,“若是勝了,可有什麽彩頭?”

“開學圍獵沒有彩頭。”姬鴦夫人笑盈盈解釋道:“開學圍獵,只為考察學生們的修為以作分班之用,觀其長,察其短,才好在日後的授課中因材施教,揚其優,補其劣,免得埋沒了他們。”

“這樣和睦,倒有些乏味。”

姬鴦夫人莞爾,“本就是為求學而來,若是開學便折損於同門之爭,豈不可惜?你想看他們虎鬥龍爭,待三百年後來觀禮‘畢業試煉’就好。屆時他們學有所成,有書院給的稀罕物作彩頭在前利誘,又有同門情誼在後牽絆,定比他們現在初窺門徑的時候鬥得精彩。”

衛靈蘊細一琢磨,覺得畢業試煉的確更有意思。

“屆時叫我。”

姬鴦夫人掩唇一笑,同她約定道:“好,一定叫你。”

衛靈蘊從檐廊往下望去,她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定定落在一個熟人身上,良久才回過頭來問卿霭:“我在這些學子中看到了林棠妝,她自凡間飛升,算得上是‘上神’,為何也要在書院修習?”

卿霭擡眸掃了一眼,慢悠悠答道:“凡間飛升,不曾經過天界術法系統的了解學習,因此需要在書院深造以免誤入歧途。”

“那我……”

卿霭蹙眉,面上有些不悅:“你是我親自指點的。”

他重重強調了“親自”二字。

衛靈蘊點點頭,順著他的話恭維道:“也是,名師出高徒。”

巳時正,待院首淵神發言完畢,楊岢又強調了一遍圍獵的規矩後,才讓一眾學子進入狩林。

“我再強調一遍,不可傷人性命,否則逐出書院!你們吶,不要像某些師兄師姐似的,把我說的話左耳進右耳出,搞到最後鬧出人命、闖下大禍來!”

不知為何,楊岢說規矩的時候,衛靈蘊總覺得他在針對自己。

但她沒怎麽放在心上,她一心關註著林棠妝的動向:別人爭先恐後湧入狩林時,她還在慢慢悠悠走路,等她進了狩林,也是不爭不搶的,跟她在鎏華宮的時候判若兩人。

正看得出神,一桿銀槍突然冷不丁紮穿了西南角的廊柱,霎時柱斷梁崩,屋頂的琉璃瓦珠簾似的墜地,砸得劈裏啪啦地響。

紫瀟宗師連忙將梁柱扶穩,免得擢英樓塌了。

卿霭將衛靈蘊護在身後,只見一個人影如鬼魅一般攻了過來,仔細看去,動手之人竟是不滅冥靈!

他對旁人視而不見,唯獨追著鈞天君慎獷在打。

慎獷一躍跳出護欄,不滅冥靈提著銀槍緊隨其後。眾人圍在護欄邊上,連幾位帝君也不能免俗地湊上來看熱鬧。

“這不滅冥靈的眼神不大好啊。”鎖星河瞥了斷柱一眼,又瞄著方才慎獷的座位,搖了搖頭。

幽藍道:“玄天君還有心思說笑。”

楊岢、杭琬等宗師合力支起結界將擢英樓罩住,免得被他們波及。

只見不滅冥靈一槍幾欲將道場的法陣打個稀碎,千鈞一發之際楊岢及時開啟了道場法陣,將慎獷和不滅冥靈一齊傳送至道場的桑榆之域,道場才沒被打得稀碎。

道場四角的盤龍柱熠熠生輝,聯結成四方的結界。結界內景象變幻,青磚漸漸隱去,慎獷和不滅冥靈驟然間已身處於一片平坦廣袤的沙野之中。

慎獷以靈力化出不計其數巨大的紫金色長矛懸垂在不滅冥靈的頭頂,看上去像千萬高塔倒懸。

不滅冥靈手持長|槍揮舞起來。他力大無窮,將這無數長矛紛紛打散。可長矛源源不絕攻殺而來,各個都重似千鈞。他似是打得煩了,怒地跺一腳,便震碎了所有長矛,隨後身形一搖,突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

與此同時,只見慎獷那邊揚起一團濃厚的煙塵遮掩了眾人視線。再一看時,慎獷一身狼狽地從煙塵裏竄出百丈高,快速地立起結界抵擋在身前。可眨眼功夫這結界就被不滅冥靈擲出的長槍擊碎,槍身從慎獷臂膀邊緣呼嘯而過。

衛靈蘊不禁捏緊了拳頭。

連帝君慎獷都從不滅冥靈身上討不到半點便宜,那麽凡人之軀的扶瑄獨自迎上他的時候,該有多麽絕望?

楊岢看向淵神,問道:“院首,咱們要去幫忙嗎?”

鎖星河冷笑道:“幫忙?不滅冥靈為何偏偏盯著鈞天君不放,總得有個說法。楊岢宗師,你怎麽看?”

楊岢話到嘴邊,又沈默了。

鎖星河此言倒是提醒了衛靈蘊、卿霭二人。不滅冥靈清醒後,定然要找給自己施展傀儡術的元兇報仇雪恨。

姬鴦夫人傳音道:“三日前淵神召九位帝君商議近日頻發的‘靈元案’。我查到,鈞天君慎獷和玄天君鎖星河為書院招新一事留在書院沒有立即回去。其他帝君行蹤便不得而知了。”

卿霭道:“九野合力誅鮫人時,鎖星河尚未稱君,想來不是他。”

姬鴦夫人補充道:“我夫君支海,也從未將東溟殺陣之秘告訴他。這樣看來,難道是慎獷帝君?”

幾人猶疑不定。

玉遙回應鎖星河,道:“不滅冥靈被魔族所控,他突擊鈞天君自然是魔族授意,不就恰好證明了鈞天君是清白的麽?”

岳勝面露疑惑:“這十幾日來我等日日給不滅冥靈清心凈氣,雖解不了墮魔控術,但已助他恢覆了些許神志。你看他此刻的神情,可不像是被控制的樣子。”

樂廟兒道:“依炎天君的意思,不滅冥靈和鈞天君莫非有舊怨未解?若是私仇,我等倒不好插手了呢。”

屋外已是風起雲湧,只見慎獷一著不慎,讓不滅冥靈占了上風。慎獷口吐鮮血,卻是爽快地大笑起來:“多年不曾酣暢一戰了!”話畢,又提了雙鐧迎了上去,大有不死不休之勢。

不滅冥靈一套拼刀似的打法,無甚戰術可言。雙方直來直去、純憑實力的較量,讓慎獷熱血沸騰,愈發興奮起來。

玉遙有些擔憂。他看向卿霭,見他不為所動,玉遙心裏猶豫半天,拱手向淵神請求道:“淵神,請您拿個主意。”

鎖星河瞥了他一眼,突然朝慎獷喊道:“鈞天君,可需我等助陣!”

“滾——”

鎖星河忍笑勸道:“鈞天君何等驍勇,數千年來未嘗一敗,朱天君不必多慮。”說罷,他又淡淡掃了卿霭一眼。

衛靈蘊看這戰局遠不似他們說的那般輕松。不滅冥靈渾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吞吐間仿佛可聚天地山河之氣為自身所用,源源不竭,故而不曾顯露半分疲態。

而慎獷招架間趁著興起俱是全力以赴,他不取巧,更不肯以退為進地舍下任何一招,幾十回合下來已初顯疲態,這般拼勁的打法,再多戰幾輪,怕是要落入不利。

不滅冥靈不愧是古神遺志凝聚成的“靈”,千萬年過去神威依舊,難怪安月嫌要與之訂下魔契,得此一人,便足以將整個九野攪得地覆天翻了。

淵神長嘆一口氣,“杭琬,朱天君,麻煩你二人結束這場鬧劇罷。”

獲令後,玉遙、杭琬立刻飛出擢英樓加入戰局。見狀,幾位帝君也飛出樓外,一番鏖戰後將不滅冥靈押送回聽泉竹舍。

看了好大一個熱鬧,擢英樓上下歡呼雀躍,不勝激動。他們高喊著各帝君的名號,紛紛擲出手中的鮮花手絹香囊,各類玩意兒像是雨點一樣落下。

“變天君!!”

“變天君看我了!”

“朱天君好厲害啊!”

“陽天君美兮強兮!”

“幽天君氣質一絕!當之無愧世家第一!”

……

聽泉竹舍中,不滅冥靈在結界中垂著腦袋一言不發。眾人知道,若不滅冥靈不肯開口,他們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得圍著慎獷,想讓他給個說法。

慎獷滿臉不屑地坐在椅子上,冷笑道:“諸位不如拿了實證再來評判本君。就算是不滅冥靈開口親自指認,本君也要看證據。”

岳勝開口道:“鈞天君怎麽欺負一個神志不清的啞巴。”

淵神面露不悅,“炎天君,慎言。”

幽藍道:“既然沒有證據,不如就散了。勞煩書院看緊不滅冥靈,莫再讓他出來生事。”

玉遙道:“何不斬草除根,免得魔界借之起事。魔契一日不解,留著後患無窮。”

鎖星河撲哧笑出聲來,“朱天君大可不必如此為鈞天君遮掩吧?殺了不滅冥靈,日後誰來指證鈞天君呢。”

樂廟兒道:“今日之事,不論早晚,總該澄清因果。若鈞天君無辜,也正好還鈞天君一個清白不是。”她睨了一眼月流輝,疑道:“變天君怎麽不說話?”

月流輝冷漠地嗆道:“陽天君,言多必失。我勸你也少說話。”

樂廟兒嫣然一笑,並不置氣。

陸邇道:“口舌之爭,無趣的很。”

慎獷對上陸邇,“蒼天君是想切磋一番?”

“確實無趣。”孟追索性拂袖而去。

陸邇也跟上孟追離去了。

見狀,幾人也各自回了住處。

前塵後記:

卿霭總是在想,若是自己沒有貪嘴,沒有想吃曜記的那碗冰酥山,他的父親就不會回頭去買,他們就能早一刻離開北河,他的雙親就不會橫死於靈氏的劍下。

明明……明明他們都到鳳驛,就等著傳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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