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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前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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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前夕(一)

雨勢稍歇,衛靈蘊夜觀天象,確認此旱劫已經過去,才出發送南榮婳、慕熇連前往柳州。

“好端端的,是誰要害你們,可有頭緒?”

南榮婳搖頭,“我夫婦二人本在新創做些生意,日子倒也富足,平日裏行事也算不上張揚,生意上與人難免有些過節,應當不至於要滅口吧?”

慕熇連猶疑道:“或許是我那妹妹招惹了什麽是非。”

玄沈臨諸多妃嬪,後宮爭風吃醋也未可知。況且慕如訴風光正盛卻出身低微,於玄沈臨皇權鞏固無甚助益,即便真的有人欺辱了她,玄沈臨怕是也難回護。

一路上,衛靈蘊幫忙打退不少刺客,可惜未得有用情報。

衛靈蘊有幾分懊惱,慕熇連自苦道:“沒用的,海棠鬼面出了名的口風緊,殺手組織的頭把交椅可不是浪得虛名。若非是遇見你們,恐怕我早已屍骨涼透了。要想知道真相,只能我自己去查了。”

趕在婚禮前幾日,終於抵達柳州。良霧之等人在重明客棧下榻,衛靈蘊和扶瑄則打算將南榮婳他們送至宮門才能放心返程。行至丹鳳門,不料卻撞見了玄沈臨出宮歸來。

兩道熙熙攘攘、人聲鼎沸,似是在歡送他回宮。衛靈蘊踮腳好奇探了一眼,這人潮竟是排到了巷尾。衛靈蘊驚嘆道:“沒想到他在柳州竟有如此民望。”

王旗獵獵,鐵騎錚錚。玄沈臨乘駟馬,身邊伴著一位典雅嫻靜的佳人。她煙質英姿,舉手投足頗有書卷氣,笑容可掬地朝左右人潮招手,便引得百姓陣陣歡呼起伏。

這般母儀天下的風華,若不是見過,衛靈蘊都要以為她是晟國的皇後了。

“這便是你妹妹?”南榮婳問道。

慕熇連搖頭。

南榮婳好奇道:“是皇後?”

慕熇連有些尷尬,“也不是。”

南榮婳圓睜妙目,憤憤不平道:“你妹妹新婚在即,景帝竟帶著別的女人巡游?呸……”

臟詞還沒出口,她的嘴就被慕熇連以迅雷之勢緊緊捂住:“天子腳下,謹言慎行!”

如此聲勢,衛靈蘊與扶瑄對視一眼,默默想道:既非皇後,卻與陛下同車出游,享萬民呼頌,若不是極度聖寵,那便是養亂助變了。僭越張揚,絕不是什麽好的信號。

正欲趁人多眼雜溜走,卻被一個銀甲小將軍堵住了退路。

“國主、夫人,遠道而來想必辛苦,請上輦入宮。”他看了看慕熇連二人,補充道:“國主輕車簡從,卑職一定不會怠慢二位的待仆。”

“我……”慕熇連欲言又止,有口難辯。

扶瑄卻看向玄沈臨,巍然不動。

玄沈臨攜身邊的女子下了馬車,迎請扶瑄同乘。衛靈蘊便與那女子另乘一駟,入了明瀾宮。

衛靈蘊暗自打量身邊的美人,確信自己之前在溯辛宮未曾見過她。浩蕩的車馬一路往紫宸宮行去,碧瓦朱甍、飛閣流丹,再度來到明瀾宮,衛靈蘊仍舊覺得這座行宮精美無雙,惑人得很。

“姑娘與郎君想必是陛下極為重要的客人,今到明瀾宮做客,若有招待不周之處,差人來微雨殿告訴嬪妾便是。妾是陛下的妃子,古縈。”

又是微雨殿。

衛靈蘊黯然嘆息,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湧出許多回憶來。她甩甩腦袋,讓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便將註意力都集中在身邊的古妃身上。

古縈……衛靈蘊驀地想起來了,玄沈臨大婚封後那日,還迎娶了丞相古河之女,難不成就是她?

衛靈蘊試探道:“我見你很受柳州百姓愛戴,還以為……”

“其實不光是柳州。”古縈淡淡道:“舊洹四郡,柳州、郪就、貢湍、玉擎,百姓們都還算喜歡嬪妾。”

衛靈蘊倒吸一口涼氣。既不是中宮皇後,也稱不上是寵妃,她敢如此籠絡人心,在玄沈臨眼中無疑是挑釁之舉。丞相古河早已被玄沈臨處死,她這麽做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可是,衛靈蘊又有些欽佩她。若沒有她籠絡民心,舊洹四郡現在恐怕還是一團亂麻。自己和扶瑄此番出行,也有鞏固舊洹郡縣的民望的意圖。

古縈微微仰著頭,一雙恬淡的眼眸眺望著青天。鱗次的屋檐在廣闊的天空下顯得微不足道起來,烏髻兩側的茶花步搖隨著車身輕輕晃動,她忽而指向遠處,“你瞧,那兒有兩只壽帶鳥還在築巢。”

她說話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了遠處的那兩只小鳥兒。

衛靈蘊道:“許是宮人將它們的舊巢弄壞了,所以才尋了新的住處重新安家。”

古縈不置可否地笑著,她側頭看向衛靈蘊,道:“還不曾請教姑娘芳名。”

“郢章,衛靈蘊。”

古縈思索片刻,驚異:“是你,兗國大祭司?”

“正是。”衛靈蘊點了點頭。

古縈看看衛靈蘊,又看了看前面的玄沈臨與扶瑄,若有所思般輕笑了一聲。她意味深長道:“陛下的新妃慕如訴暫且住在紅豆軒。故人重逢,陛下想必欣喜。”

衛靈蘊有些疑惑,“你知道?”

古縈忍俊不禁:“很難不知道。”她似笑非笑地,“以前慕如訴為了氣妾,什麽話都敢說。”

衛靈蘊不解地問:“那現在呢?”

“她穩重了,這很好。”古縈的語氣甚至有幾分欣慰,“今年來,她也開始學會字斟句酌了。許是要嫁給心儀之人,故而格外刻苦好學。我很羨慕她。”

古縈看著衛靈蘊,“也很羨慕你。”

“你同景帝在一起不開心嗎?若是不開心,又為何要嫁給他?”

古縈一楞,答道:“我是罪臣之女,能茍活便已是萬幸,哪裏還有資格去選擇怎樣活呢?”見衛靈蘊的目光一直落在扶瑄身上,古縈打趣道:“你是擔心他們打起來嗎?”

“沒……不至於吧。”

***

紫宸宮前,慕如訴婷婷而立。

她還是那般,小家碧玉、曼妙婀娜。一襲紅裙像她的愛意一樣熱烈,遠遠地便見她提著裙擺從長階奔赴而下,不管不顧地撲在玄沈臨懷裏。

玄沈臨冷冽的臉色露出一絲難得的溫柔來。不過很快他便恢覆嚴肅姿態,將慕如訴從懷裏掰了出來,正色道:“貴客來訪。”

慕如訴擡頭,晶亮的眸子霎時黯淡。

她看見了衛靈蘊,眼裏便只剩下衛靈蘊。全然不見扶瑄特意走回衛靈蘊的輦車旁邊,無微不至地扶她下輦。

古縈無意逗留,俯身行禮便離去了。

衛靈蘊明顯察覺到慕如訴的不安。她有些無奈,自己對玄沈臨毫無男女情誼,卻要平白遭受慕如訴的妒意,玄沈臨當真可恨吶。

扶瑄握緊衛靈蘊,將她擋在身後:“想必這位玉人,便是賢弟的良緣吧?”

“正是。本以為扶瑄兄不會賞臉來賀,不曾想今日竟遇到了,真是意外之喜。”玄沈臨牽過慕如訴的手,將她拉到身前來,“訴訴,見過滄帝、衛姑娘。”

慕如訴聽話地行禮,“慕如訴見過滄帝、衛姑娘。”

衛靈蘊有些迷糊:賢弟?扶瑄兄?

這兩個人一路上都聊了些什麽,怎麽兩刻鐘不到竟稱兄道弟起來了?

玄沈臨邀扶瑄上殿,一邊說道:“扶瑄兄,不知家中有幾位佳麗相伴左右?”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自是不如賢弟艷福深厚。”扶瑄淡淡笑著,將衛靈蘊的手又握緊幾分,顯擺在玄沈臨眼前。

玄沈臨別過眼,不鹹不淡說道:“那便祝你們,白頭如新。”

在紫宸宮用過膳,玄沈臨讓慕如訴送他們去朝夕閣住下。將衛靈蘊和扶瑄送至朝夕閣外,慕如訴行禮欲辭,被衛靈蘊叫住。

“慕姑娘,你的兄嫂也來了,不進來見見嗎?”

“哥哥?”慕如訴素來不喜衛靈蘊,聽了這話只覺得是衛靈蘊在威脅自己。她秀眉一皺,忍下不快問道:“哥哥怎會與你們一道?”

衛靈蘊懶得與她爭辯,伸手將院門一推,“你自己問他便是。”

慕熇連與南榮婳被那銀甲小將軍徑直帶到了朝夕閣,門開後慕如訴一眼便看見了他們。

“哥哥!”

慕如訴跑入庭中,與慕熇連緊緊抱在一塊兒,眨眼間便已是熱淚盈眶。她好不委屈,像是雨打的水仙花,泛紅的眼眶落下漣漣淚珠,埋在慕熇連懷裏嗚咽。

慕熇連輕輕拍撫她的後背,安慰道:“不哭啦,哭花臉可就嫁不出去啦。”

“胡說!”慕如訴擡起頭,朝慕熇連胸口輕錘綿拳。

慕熇連笑著,把南榮婳拉到身前來,“這是你嫂嫂,漂亮吧。”

慕如訴抹掉眼淚,“讓嫂嫂見笑了。”

南榮婳扶起慕如訴,“來途不順,原本備了許多嫁妝給你,到頭來只剩這對玉鐲。”南榮婳從行李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雕花木盒遞給慕如訴,有些可惜道:“你大婚之日,本想叫你風光些的。”

“無妨。嫂嫂說來途不順,可是發生了什麽?”

慕熇連道:“我們遇到海棠鬼面的刺殺,所幸大祭司救了我們。”他握住慕如訴雙手,叮囑道:“我擔心是有人針對你,你要當心。”

“我知道是誰了。”慕如訴走近衛靈蘊,俯身行禮道:“多謝二位救了我哥哥。衛姑娘,妾要同你道歉——之前,我叫海棠鬼面刺殺過你。”

衛靈蘊有些錯愕,誠如古縈所言,慕如訴變化不小。若是以前的她,斷然不會這麽好聲好氣地對自己道謝和致歉。

慕如訴沈著道:“這後宮中如此針對妾的,除了古縈還能是誰。哥哥你放心,我定會為你出了這口惡氣。”

說罷,慕如訴便將慕熇連與南榮婳帶回紅豆軒安置。送走他們,衛靈蘊暗自嘆氣,本想將慕熇連平安送達便功成身退,沒想到又卷入玄沈臨的後宮紛爭了。也不知慕如訴打算如何對付古縈,思來想去,衛靈蘊和扶瑄決定還是編個由頭盡早離去,免得到時濺自己一身血。

扶瑄自是一刻也不願多留,巴不得連夜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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