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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江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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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江山(二)

翌日,隨良霧之修煉完,衛靈蘊覺得神清氣爽,以往諸多不甚明晰之處,在良霧之的指點下一下子豁然開朗不少。

一只信鴿飛落庭院,扶瑄拾起信鴿取下兩卷密信,他攤開一卷念道:“林驊在南滬做起了礦石生意。”

衛靈蘊點了點頭:“他告老辭官,有點事情做,忙碌起來也是好事。”

扶瑄又攤開另一卷密信道:“晟國丞相古河亡故了。”

衛靈蘊不以為意:“古河是玄沈臨的殺母仇人,死了不稀奇。”

扶瑄驚異道:“這等深仇大恨,古河竟還敢將女兒嫁給玄沈臨,果真是……奇思妙想?”

“古河恐怕早已為古縈綢繆好退路,先是與薄家結親,在薄穆旻退婚之後轉而讓古縈入宮為妃,叫她四處收攬民心,好讓玄沈臨有所忌憚。但是這些,都不足以保全古縈。”衛靈蘊聳聳肩,不願再多煩心,“晟國宮中真是好一筆亂賬,且看後來如何吧。”

恰是春雨霏霏的時節,處處皆是濛濛的煙雨色。行在蒼翠山路當中,偶爾得見一樹桃花盛開於郁郁山林間,便覺得眼前一亮。

“翻過這座山頭,前面就是弄雲山了。”

沐青桐道:“聽聞弄雲山的山巔高聳入雲,故此得名。而山上問劍盟的武庫藏有稀世神兵,許多游俠不遠萬裏也要來此求劍。”

果不其然,幾人還未見著山門,只見求劍的隊伍長龍似的望不到頭。

“這得等到猴年馬月去?”沐青桐不滿地嘟囔,“咱們也不是尋常人,自然不該走尋常路,是不?”

狡黠的眼眸掃過幾人,他們便立馬會意。“那就比比誰更快!”話音剛落,沐青桐便輕煙似的沒了影蹤。

奚曠怎肯落人下風,當即化蛟而去,扶瑄、衛靈蘊也連忙跟上,不消片刻四人便出現在問劍盟鑄劍池外,引得眾鑄劍師側目。

正欲轟走這群“不速之客”,卻見良霧之施施然禦劍而來,問劍盟眾人見他一副超然物外、道骨仙風,似若謫仙臨凡,一時竟楞住了。

奚曠漂亮的眼瞳翻了個白眼,“早知我也來晚些,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妖主的威風。”

沐青桐撇嘴,“妖主殿下,您不嚇著這些凡人就算積德了。”

有良霧之在,問劍盟態度和氣了許多,還叫來自家的宗主無始出來親自接待。宗主須發皆白,面容和藹,一聽他們要去山巔,蹙眉道:“山巔兇險,需破劍陣方可允許前往。道友勿怪蔽派規矩多,若是連劍陣都無法通過,前往山巔必然有去無回。非是我等不相信諸位的實力,實在是擔憂道友們為尋機緣枉送性命,若是仙殞於此,我等難辭其咎。”

“不必多言,請賜教吧!”沐青桐拍拍胸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姑娘莫急,且聽我把規矩說明白。劍陣需單獨闖過,失敗者便不可入山。不過這劍陣也非常簡單,乃是諸位心中最恐懼之物。”

衛靈蘊不解:“既是劍陣,為何不是比試些劍術功法,而是攻心之術?”

無始哈哈大笑,道:“若是心智堅定,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麽呢。”

想到衛靈蘊與扶瑄凡人之軀,縱使心智堅定也怕全神貫註之下恐有暗箭傷人,良霧之寬慰他二人道:“入陣後若是覺得為難,不必強撐死咬,咱們並不著急這一時。”

衛靈蘊口頭雖允答得痛快,心中卻不希望自己連這小小劍陣都要告饒。

良霧之先行入陣。等了半個時辰仍未見出來,奚曠等得快睡著,擺擺手:“不如咱們找間廂房小睡一會兒,養精蓄銳。”

沐青桐剜他一眼:“你就不擔心他!”

“不,我當然是相信他的本事。”

又等了兩個時辰,良霧之終於從劍陣走出。沐青桐見他安然無恙,心中萬分驚喜。

沐青桐問道:“怎的花了這麽久?劍陣很厲害?”

良霧之搖頭,傳授經驗道:“劍陣並不厲害,是個幻術。進去之後不知怎的就昏睡了過去,大夢了一場。若要破陣,你就只當它是虛妄即可。”

“好兄弟,那我去也!”奚曠二話不說便入陣中,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良霧之繼續交代衛靈蘊與扶瑄:“若能破了心中懼意,想必你們定會獲益良多。”

夜深了,奚曠還未破陣出來。沐青桐睜著蒙眬的睡眼,不滿道:“他也太慢了,再過一刻鐘不出來,我就不等了。”

良霧之笑笑:“困了便睡去吧,我在此等他。”

沐青桐打個呵欠。

扶瑄看著衛靈蘊:“你困嗎?”

衛靈蘊點頭,卻道:“再等等看。”

奚曠出來時,已快子時。只見他滿面春風,笑逐顏開,枉沐青桐擔憂一場。他大步流星走過來,“你們猜我夢見誰?女鸞!她沖我發脾氣,好不真實!”

沐青桐咬牙切齒:“不是心生恐懼嗎,怎的還賜你一場好夢?”

奚曠得意洋洋:“這便是我要傳授你們的經驗了,換個角度思量它,未嘗不是美夢一樁。”

沐青桐氣到昏厥過去,“睡了睡了,明日再見!”

翌日,沐青桐先行闖陣。日中時,她才從劍陣緩緩出來,見到良霧之便一把撲在他懷裏,問她如何,她卻不說,腦袋窩在良霧之懷中貓兒似的搖頭。良霧之輕撫她的後背,安慰道:“好啦,不難過了。”

“我悟了。”沐青桐從他懷中探出頭,一雙眼睛濕漉漉的,“若強求不得,便順其自然,把握當下,我說的對不對?”

良霧之摸摸她的腦袋,柔聲道:“是了,很對。”

得了安慰,沐青桐便立馬活蹦亂跳起來,恢覆活潑明媚的光彩。

聽了前人的經驗,扶瑄心中已有七八分勝算:這劍陣無非是讓你夢到最為恐懼的東西,或是天道隕滅,或是癡心錯付,或是親友反目,若能克服了這些恐懼,自然就能破陣了。

他與衛靈蘊相視一眼,便立馬知道她也與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劍陣倒底又什麽玄機,竟能窺探到人的內心?

扶瑄不作他想,入陣便知。

申時正,扶瑄才從劍陣走出。他對衛靈蘊說道:“落子無悔,與你共勉。”

衛靈蘊點點頭,起身便闊步走了。

劍陣漆黑一片,衛靈蘊手持一盞油燈,堪堪能照亮前路。前行四五丈,她聽見節奏緩慢而清脆的滴水之聲,她四下打量,山洞中空無一物,唯有一張石床。床頭石柱高出石床十寸,頂部內凹成一個清水漫溢而出的石缽,“嗒”一聲又接住了巖頂落下的水珠,蕩漾開一圈漣漪。到了石床,衛靈蘊細細環視一周,於黑暗中見到一點白光在前方,似是劍陣出口。

走到出口時,刺目的日光晃得她天旋地轉,不由得閉緊雙眼。迷蒙中她好似聽見紅珠的聲音,紅珠嗓音很低落,她不知在同誰講話:“鄭宜已經沒了,大祭司若再不好轉,怕是來不及去救龍思齊了。”

鄭宜沒了?什麽意思?龍思齊怎麽了,為何要去救他?我又怎麽會聽見紅珠的聲音,她何時來的問劍盟?

衛靈蘊猶如盲人一般循著聲音在一片白燦燦中往前探了幾步,然則左右伸手想抓住些什麽,卻是空落落的。

“我已通知了頤華山莊去援救,但願能護得住他。”

是扶瑄的聲音。衛靈蘊心頭一緊,倒底是什麽事還需借助頤華山莊的支援?

她循著聲音不停往前走,像是困在這裏一樣始終走不到終點,眼中仍舊是一片刺目的白,衛靈蘊開始焦躁不安,想蓄力一擊又怕傷到紅珠和扶瑄。

“巫權祭司可有查到下落?如今良霧之和沐青桐被神族緝拿歸天界,奚曠也重傷難愈,若非僥幸,我們也無法從神族手裏逃脫。若是當日不去那問劍盟便好了……”

“陛下,林棠妝來勢洶洶,您得早做決策了。”

聞言,衛靈蘊心下一凜:林棠妝消失已久,果真沒死!她來找我報仇,為何要殃及其他人!衛靈蘊越聽越急,一咬牙便不管不顧朝前跑去。她猛地被什麽絆了一跤,卻像是從雲端重重跌落。

衛靈蘊“騰”地從床上彈了起來,頭暈腦脹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她覺得自己氣虛體弱至極,她艱難地望向扶瑄,問道:“你們方才在說什麽?鄭宜怎麽了?龍思齊又怎麽了?林棠妝怎麽突然出現,我們在問劍盟倒底發生了什麽?”

“靈蘊,你終於醒了。”扶瑄連忙到床畔前握住衛靈蘊冰涼無力的手,道:“莫慌,龍思齊那邊我已派人去救了。”

紅珠識趣地退到房門外,吩咐客棧小二將燉好的熱粥端來。

“那日自你從劍陣出來,我們隨即便去了山巔。山巔之上乃是一只壯年青鳥棲息之所,見了我等當即一聲長鳴喚來了天界之人,良霧之神君一劍將之斃命卻還是來不及了。而後神族絡繹而來,良霧之與沐青桐被捉了去,奚曠體力不支險些喪命。你我毫無招架之力,只得列陣傳送將奚曠帶了回來,才不至於全部殞命在那。縱如此,你仍是昏迷到了今日。若非奚曠臨行前為你調息了靈力,我都怕你再也醒不過來。”

“那鄭宜、龍思齊,還有林棠妝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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