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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四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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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四起(六)

衛靈蘊疑惑:阿文是誰?

見陳堤他們一無所知,衛靈蘊也懶得糾結此事,連忙召來軍醫看診。老軍醫匆匆趕來,先是扒開南榮姝的眼皮看了看眼瞳,又仔細探了脈象,喜道:“姽將軍脈象平穩了許多,可見其心緒有所安寧。快快,將安神香也點上。”

聞言,衛靈蘊連忙翻箱倒櫃去找。

“在我這兒呢。”老軍醫從藥箱裏拿出一包香粉遞給陳堤去點,還不忘嘮叨衛靈蘊一句:“大祭司你真是累糊塗了,趕緊歇著去吧。”

衛靈蘊隨口應和:“好,好。”恰見抽屜裏放著一枚別致的麒麟青玉佩,衛靈蘊將之拿了出來,“這玉佩好生精致,倒也不見阿姝戴過。”

張常浩立馬湊了過來,“大祭司好眼力!這是將軍從薄穆旻身上搶來的戰利品,我去查了,好像是他家祖傳的玉佩,寶貝著呢。”

“當真?”衛靈蘊細細將這枚玉佩打量一眼,不覺沾光自豪,美滋滋道:“看咱們阿姝多厲害!”

她將青玉佩小心放回原處,道:“那我先回帳休息了,有事隨時叫我。”

睡了個囫圇覺,衛靈蘊又跑到南榮姝營帳裏撫琴。

又奏了兩日《鎮魂曲》,南榮姝睫毛一顫,終於醒了過來。此時的衛靈蘊已經昏昏沈沈、半夢半醒,眼裏的一切都像是幻覺。南榮姝見她這般憔悴,伸手輕輕撥去她鬢角的亂發,啞著聲音說道:“去睡吧。”

衛靈蘊困得睜不開眼,卻搖頭握住南榮姝的手貼在自己臉頰。她如在夢中,執拗地說道:“不行,你不醒過來,我就這樣陪著你不睡了。”

南榮姝輕輕掐了衛靈蘊的臉,“不睡的話,幫我倒杯水。很渴。”

這點微末的痛覺倒讓衛靈蘊立時清醒了幾分。見南榮姝正看著自己,衛靈蘊笑著笑著就流出了眼淚,罵道:“你要嚇死我了!”

她抹掉眼淚,扶起南榮姝餵她慢慢喝了水,又連忙去把陳堤他們叫來。

老軍醫把了脈,欣慰地點了點頭,“好,好。再喝上兩副藥就沒事兒了。”

南榮姝看看營帳裏的陳堤、張常浩,盡力做出安然無恙的神情,“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姽將軍,你沒事就好,大家擔心死了,我這就告訴他們去!”張常浩一抹眼淚,恨不得敲鑼打鼓去告訴所有人南榮姝醒來的好消息。

就連陳堤都紅了眼眶,他兀自轉過身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淚。回過身來,他抱拳說道:“稟告將軍,這兩日軍中士氣良好,精力也已恢覆,敵軍已退回鄞剎郡內。他們日前已經拔營,看他們行軍方向,應當是要北上拿下郪就,進而染指玉擎。”

“玉擎南臨越建,我們從越建穿行,路途更短,能後來居上。”南榮姝打起精神,“傳令下去,明日卯時正便動身趕往玉擎郡,為陛下掃平障礙!”

“是!”

待恢覆些氣力,南榮姝獨自收拾起行裝。她打開抽屜,見那塊麒麟玉佩還好好放在這裏,也就安了心。

翌日拔營北上,衛靈蘊實在放心不下南榮姝的身體,便跟著同行。她心想,蘇妙臻的事也不急於一時,何況她也不想早早去兗國,索性讓她也跟著自己一塊兒北上。

衛靈蘊乘上馬便與南榮姝噓寒問暖好半天,南榮姝本來話少,可對著喋喋不休的衛靈蘊竟也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起來。

與南榮姝閑談中,衛靈蘊才知道虎嘯林之戰是多麽兇險。南榮姝險象環生,而此戰卻損失了極大軍力,這才不得不加急行軍退至邴築,以免被晟軍乘勝追擊。殊不知那場戰役比她想象中更是酷烈艱難,只不過南榮姝語氣雲淡風輕,讓她體味不到個中辛酸。

忽然,南榮姝不再言語,她看著眼前不遠處躺著一個身穿靛青色衣裳的男子,心中警覺起來。

走近才見那男子面色蒼白昏厥在路上,所幸還有呼吸。衛靈蘊粗粗看了一眼卻找不到傷口在哪兒,心想總不能光天化日扒人衣服檢查傷口,正犯難,南榮姝下馬,僅用劍鞘抵在地上,輕易就將男子翻了個身。她打量一遭,見他脖子有蛇咬的牙痕,烏青腫脹的傷口還滲著血珠。

“被毒蛇咬了,好在他及時運功排毒,否則現在就是一具屍體。”

蘇妙臻掀了車簾去看,驚道:“長離?”

她連忙跳下馬車懇求:“大祭司,姽將軍,你們能不能救救他,妙臻感激不盡!”

“那怎麽行!”張常浩反對道:“這人來歷不明,萬一是敵國的細作呢?咱們還是得謹慎些,上次虎嘯林吃了好大的虧,咱們可不能重蹈覆轍,該心狠時就得心狠些!”

“可他是兗國人!”

“那就更可疑了!一個兗國人,好端端的跑到這兵荒馬亂的地方來做什麽!”

衛靈蘊還是記得這個人的。之前夜毒來行刺自己,就是這個男子跟夜毒糾纏不休。她覺得這人有些癡,好奇地伸手去查看那傷勢,不小心將男子脖子上玉佩勾了出來。玉佩殘缺,只有半塊,像是個信物。

蘇妙臻想起什麽,“他身上有抑毒的丸藥,讓我給他餵兩粒藥總可以吧。”說罷,便蹲下往趙長離身上搜羅。她背過眾人,悄悄從裙腰的錦囊裏拿出一個不起眼的瓷瓶,假裝是從趙長離身上翻出。

“找到了。”

張常浩沒心肺地嘲笑道:“若是他身上的丸藥有用,也不會躺在這裏了。”

這時老軍醫走過來掃了一眼,“看著像被竹葉青咬的。上藥也沒多大用,還是得看老天爺收不收。”

蘇妙臻別無他法,只能給趙長離餵藥後聽天由命。

南榮姝仔細打量起那玉佩,忽然道:“靈蘊,一定要救他。”

衛靈蘊本在猶豫,見南榮姝發話,便讓人將趙長離扶上馬車。

她運氣幫趙長離逼出蛇毒,過了約一刻鐘才收功。趙長離仍未醒來,疲軟著身體歪歪倒在了馬車墻角。

行完一程紮營休息,南榮姝給趙長離單獨支起一個帳篷。她也不急著回自己的營帳去休息,反而就坐在這兒守著了。

蘇妙臻覺得不太自在,衛靈蘊也覺得南榮姝有些反常。

直到申時趙長離才醒過來。

他皺著眉頭,有些吃痛地低吟了一聲。看著這陌生的環境,心裏滿是疑問。

目光掃了一圈,可算見著個熟人,心裏安定不少:“妙臻,你怎麽在這兒,這裏是哪兒啊?”

蘇妙臻道:“長離,你可算醒了。你怎麽一個人昏倒在路邊,聶姑娘呢?你怎麽沒跟她一起?”

趙長離垂頭道:“聶姑娘……她其實是海棠鬼面的殺手夜毒。”

久居深宮的蘇妙臻不懂這些江湖恩怨,問道:“你們與那個什麽海棠鬼面,有世仇?”

見趙長離搖頭,蘇妙臻更加不懂,“那有什麽關系?”

趙長離著急解釋,不覺間嗆咳不已。稍一平覆,便回答道:“她是殺手,手裏滿是無辜之人的鮮血。我……我不喜歡這樣。”

“所以,你覺得你們‘道不同,不相為謀’了,是這樣嗎?”

趙長離很是糾結,“我……我也不知道。但我放不下。”

南榮姝起身去倒了杯水過來,道:“先喝點兒水。”

趙長離接過水杯飲盡,“可是幾位姑娘救了在下?”

南榮姝不語,而蘇妙臻悄悄用手指著南榮姝,趙長離立馬會意,抱拳對南榮姝道:“在下趙長離,多謝姑娘救命之恩!”他看著南榮姝一身戎裝,眼神頓時有了幾分神采,“姑娘可是那讓晟軍聞風喪膽的‘鬼將軍’?”

“‘聞風喪膽’不敢當,我的確是南榮姽,從軍前名為南榮姝。”

見眼前的女子竟是那威名赫赫的“鬼將軍”,趙長離激動得一下子從掀開被子床上跳下來,他仔細看著南榮姝,眼裏全是崇拜的神色。“久聞‘鬼將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小生汗顏。”

衛靈蘊倒是打趣道:“你就只記得姽將軍,難道不知道兗國還有個大祭司麽?”

聞言,趙長離更是驚掉下巴。他睜大眼打量著衛靈蘊,連連點頭道:“知道知道!大祭司弊絕風清、滌瑕蕩穢,實乃兗國之福。在下何德何能,一日之內竟見到了兩位大人物!”

南榮姝問道:“見你似是江湖中人,不知師承何門何派?”

“秩封郡,清池派是也。”

南榮姝略作思量,道:“你傷勢未愈,依我看還是留在這裏休養幾天較好。”見趙長離點了點頭,南榮姝又道:“你今夕幾歲了,怎麽就從秩封到了邴築來?”

趙長離答道:“十七。本來我也想好好在門派裏習武,可掌門非把我轟出來讓我歷練歷練,不到弱冠還不準我回去。這烽火連天的,我也就出來見個世面。既然姽將軍讓我留下來休養,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長離……”

“嗯?”趙長離看向南榮姝,發覺她似乎只是隨意這麽一喚而已。正要去續杯水喝,南榮姝忽然續道:“‘長離’,有長久分離之意;可‘長離’亦是古代傳說中的靈鳥,比喻才德出眾之人。”

趙長離一臉懵然,“原來‘長離’竟還是傳說中的靈鳥,真是受教了。”

看趙長離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南榮姝忽然就笑了。她道:“相逢是緣,你也不必同我生疏客套。好好休息,待會兒我幫你帶些宵夜過來。”

話畢,南榮姝起身攜了衛靈蘊離開營帳。衛靈蘊可都看在眼裏,心想南榮姝平日冷冰冰的,沒想到喜好這白面小生。無論如何,能哄阿姝開心,就是他最大的價值。

見南榮姝獨自在夥房忙活不休,不多時就端了飯菜往趙長離帳子裏去。衛靈蘊識時務地把蘇妙臻叫了出來,以便促成南榮姝的好事。

蘇妙臻也識趣,便回營帳休息去了。

本以為南榮姝對這談情說愛之事扭捏靦腆,沒想到她卻主動出擊,一反常態。想著她這樣殷勤,衛靈蘊卻怎麽都睡不著了,晚上出來尋了個僻靜處乘涼,偏巧南榮姝也在,忍不住醋溜溜地揶揄道:“這良辰美景,怎麽不去陪著你那小情郎?”

南榮姝以為衛靈蘊說的是薄穆旻,心中陡然一驚,佯裝鎮靜道:“你知道了?”

“瞧你緊張的,除了趙長離還能有誰?我還從未見你對旁人這般上心過。”衛靈蘊走到南榮姝身邊去,她看著朗月疏星,猜測南榮姝此刻的神情定是又羞又臊,想想便覺得好笑。

“你說長離?”見衛靈蘊說的並不是薄穆旻,南榮姝心中便松了一口氣。

“長離他……其實是我胞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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