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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詭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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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詭談(四)

璇璣宮裏隱約有不同尋常的氣息,讓木紫有些好奇。她忽然停下,悄悄隱匿在角落觀察這異樣究竟源自何處。

“屋外是何人,為何不敢露面一見?”

一個嬌柔的聲音從璇璣宮中傳出。木紫不再隱藏,緩緩向殿中走去。

靖安水佩風裳,披羅戴翠。她怡然自得坐在桌旁,纖纖手指正把玩一條金色的絲絳。絲絳的花紋繁覆精美,金線細密,不像是人間俗物。

“你一個大活人,身上為何死氣沈沈?”木紫奇怪。

靖安擡眼瞟了木紫一眼,“你是何人,見了本宮為何不拜?”

木紫輕哼一聲,“怕是你消受不起。”

“口出狂言,該殺。”

靖安猛地甩出絲絳,把屋中的羅幕抽動飄飛,絲絳如靈蛇一樣蜿蜒出現在木紫近前。

木紫不想把動靜鬧大,運轉電光馳蹤步眨眼就到了屋外欲走。

“你以為你逃得了嗎!”

靖安將絲絳收入袖中起身追去,淩厲地拍出一掌。風搖樹動,飛埃彌漫。木紫飛身避過,身邊宮墻霎時化作齏粉,她心中“咯噔”一下,疑惑道:“她竟有如此修為?”

只聽靖安掐訣念道:“星野煥斕,覆歸無極。四瀆,鎖!”

話音一落,只見庭院中井水沸沸,突然竄出四道水柱朝木紫襲去,堵住了她的去路。

“這咒訣……你是——”

“木紫!”衛靈蘊從織室端來嫁衣給靖安試妝,沒想到剛入殿中就見到素日文弱的長公主同木紫打在一起!她本想叫木紫手下留情,定睛一看竟是靖安占了上風!

“楞著幹什麽,快來幫忙!”木紫叫她。

衛靈蘊連忙撇下漆盤加入戰局,還不忘勸道:“長公主,當中怕不是有什麽誤會,有話好好說!”

木紫氣得頭冒青煙:“傻子!她不是人,是天……”

話未說完,靖安越過衛靈蘊一掌劈在木紫後背,木紫直直被打出三丈外。衛靈蘊想去扶起木紫,靖安卻轉過身來惡狠狠道:“賤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衛靈蘊猛然反應過來,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是“靖安”!她來勢洶洶,一招一式都極盡殺意,恨不能將自己挫骨揚灰一般。

又是一柄靈劍殺來,衛靈蘊抵擋不住,只能頻頻用電光馳蹤布躲避。

衛靈蘊不知她對自己哪來這麽大的恨意,“靖安”眼中仿佛只剩下衛靈蘊一人似的,任由木紫如何騷擾她都盯緊了衛靈蘊不放。

木紫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小心些,我來布陣!”

話畢,木紫飛至宮墻邊,拔下發間紫金長簪在地上畫起來。

衛靈蘊的電光馳蹤步愈發熟練,以致“靖安”屢擊不中,愈發燥怒。衛靈蘊抓住時機殺了個“回馬槍”,她召出一個滿是金色符紋的青銅大鼎,大鼎從天而降“轟”地一聲把“靖安”困在其中。

“靈蘊,快跑!”

木紫大喊。

陣法啟動,殺機洶湧。璀璨妖冶的赤色光芒沖天直上,騰騰殺氣彌漫,有摧枯拉朽之勢。庭中百花剎那雕敝,枝斷葉敗,就連屋頂的瓦片都被掀飛。衛靈蘊閃身至木紫身邊,木紫及時用結界把自己和衛靈蘊護住,才沒有被這陣法反噬。

銅鼎在殺陣的沖擊下碎作瓦礫,靖安被鎖在陣法中生不如死,怒喝道:“自量力,真以為這殺陣能困住我麽!”

“嘭!”

一聲巨響,靖安徒手拍向地面,霎時風起雲湧、飛沙走石,竟然震壞了這陣紋!可她孱弱的身軀承受不住這般的消耗,當即噴出一大口鮮血,幾欲暈倒。

宮廷震動,他們不約而同往璇璣宮看去,只見赤光沖天,映得天穹一片通紅。而巨響之後赤光消失,緊接著就看見三個小小的人影攜著各色靈力在璇璣宮上空閃爍。

扶瑄當機立斷讓邱閡安排人手禁止眾人前往璇璣宮,他自己卻獨自向那裏跑去。

璇璣宮中,“靖安”突破陣法後已是強弩之末,她氣息奄奄,眼神森然,最後目光針尖般紮在衛靈蘊身上。

“我要你跟我一起死!”她大叫一聲便朝衛靈蘊殺去。

“妄想!”衛靈蘊淩空躍起,手中化出銀白長矛擲去。而木紫在“靖安”身後也是蓄勢待發!

“靖安”腹背受敵,雖勉強躲過了衛靈蘊一擊,卻對上了木紫的淩厲一掌。她想催動靈力抗衡,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好化出結界硬撼。

木紫一掌擊碎結界,她手掌向下一翻越過“靖安”擋在身前的雙臂,重重落在其腹部,“靖安”霎時被打飛撞在宮墻上,嘴裏吐出一大口鮮血。

煙塵散去,只見宮墻邊多出一道修長的身影。

扶瑄衣不染塵,如同謫仙一般低頭睥睨著滿身是血的“靖安”。

她擡起灰撲撲的臉,霎時淚水盈眶:“阿兄……救我……”

“靖安”顫巍巍地伸出滿是泥灰的手,楚楚可憐地拉住扶瑄的衣角,試圖喚醒他未泯的“親情”。

扶瑄的喉結動了動。金履微挪,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

“靖安”一怔,眼睜睜看著靛藍的綢衫從她手中輕輕滑走。

衛靈蘊手中幻出一張弓矢引箭待發,“靖安”見扶瑄無動於衷,兀自嗤笑一聲,朝著衛靈蘊的方向擲去兩張符紙。

“砰砰”兩聲,趁著青煙濃濃漫開,“靖安”連忙爬起身狼狽逃離此地。

衛靈蘊從青煙中跑出時已不見“靖安”身影,她連忙走到扶瑄身邊,上下打量一番見他沒有受傷,也就安心不少。

“怎麽回事?”扶瑄看著遍地殘垣一頭霧水。

衛靈蘊也不知該作何解釋,她囁囁嚅嚅,還是木紫站出來解釋道:“令妹遺骸為奸邪所占,所以才性情大變。我不慎與她起了沖突,這才打了起來。”

“那……真正的靖安呢?”

木紫言簡意賅:“節哀。”

附近的宮人漸漸聚了過來,見璇璣宮變得如此破敗,一個個都目瞪口呆。

長公主消失無蹤,璇璣宮赤芒沖天,扶瑄長嘆一聲,同邱閡吩咐道:“傳令下去,靖安長公主為邪佞所害,終日妄語,大祭司誅妖邪於璇璣宮。長公主屍骨不存,念及駙馬尚未與長公主完婚便遭此噩耗,眼下廷尉正一職正空缺,便封鄭宜為廷尉正以作告慰。今日之事,不得再提。”

邱閡躬身領命,“是。”

“對了,將劉付勳也調去廷尉,任廷尉正,叫他給駙馬‘帶帶路’。”扶瑄補充。

下朝後,劉付勳主動找到鄭宜,他神色和藹可親,笑盈盈道:“鄭宜小友,可否與我同去熟悉事務?”

鄭宜正思量著該如何在朝中處事,見劉付勳主動找來,他自然就順著劉付勳給的臺階,笑道:“求之不得。”

劉付勳和顏悅色,一點老臣的架子也沒有,讓鄭宜心情很放松。

“老朽亦是新官上任,仍有許多一知半解之處,你若有見解,不妨說出來一同探討。”

“明白。鄭宜樗櫟散才,承蒙陛下不棄,還需要多多向前輩學習,希望前輩不吝賜教。”鄭宜恭維。

“哈哈,孺子可教!”劉付勳笑呵呵,引著鄭宜往詔獄走去。

詔獄人來人往,亂而有序,一張張桌案堆著不少文書。劉付勳帶著鄭宜慢慢走,左看右看,不時停下來探討。

近日裏,祝京早出晚歸,似乎很繁忙。夏仆謹還沒入仕,清閑自在的很。龍思齊忙著打點重明客棧,日進千金,笑得他合不攏嘴。薛蒙群是個跑堂的高手,腿腳利索,體格強健,是龍思齊的得力助手,盡管他們經常在為“龍少”的稱呼吵吵個不停。

鄭宜謙遜地跟著劉付勳學習,二人時常探討,求同存異。劉付勳經驗豐富,時常提點鄭宜,傳授經驗。相處一段時間下來,鄭宜覺得劉付勳雖然已經華發,但性格十分隨和開明,倒有幾分超脫。

“鄭宜小友可願往寒舍一聚?”劉付勳笑容可掬,眼角深深的魚尾紋往上縱橫。

“恭敬不如從命。”

後記:

衛靈蘊去織室取靖安的婚服時,見繡娘的墻上還掛著一幅極為精致的婚服手稿。

這婚服雙袖繡鳳,喙銜流蘇,腰綴鈴蘭,華美而清麗。

她將墻上的手稿和自己拿到的靖安婚服稍稍比對,疑惑道:“為何長公主的婚服與這墻上手稿對不上?”

繡娘掩嘴笑道:“大祭司,這是陛下為將來的皇後繪制的嫁衣,用料講究,花紋繁覆,約莫還得兩年才能完工呢。”她神秘地湊近衛靈蘊身旁耳語:“恕奴多嘴,陛下讓奴婢們依照您的身量來裁衣。”

說完,她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衛靈蘊霎時羞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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