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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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從小到大，何適就很清楚自己要什麽。
在上大學前，何適確實有認真想過該如何正確定義自己的人生。
家裏出事之前，他的人生幾乎一路綠燈。出色的外貌、全面的能力，讓他順利進入了自己理想的專業。帶著這些優勢，他比任何人都拼命，付出的心力甚至超過了同齡人。
可老天爺從不眷顧一直順風順水的人。
有些時候，它會選擇性地按下暫停鍵讓你駐足不前。
母親出事那天，何適剛結束一場商科辯論競賽，當他把贏了的消息告知父母的時候，壞消息也接踵而至。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幾乎是用一種近乎冷靜的方式去處理未知的困難。父親毅然從原本的位置上退了下來專心照顧母親，而他的未來，也在那一刻被攥進了自己手裏——
是要繼續完成自己的理想，還是接過母親尚未完成的接力棒。
父親告訴他，母親出事的時候正在寫論文。
母親的行楷寫得極好，也正是因為這一手字，她在早年的教育事業上走得順風順水。
何適一直很好奇，母親為什麽會選擇這樣一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家長要求多、壓力大、回報甚至完全不對等。
他問過母親，母親也只是笑了笑，“這個世界上，總有人要去做這份工作。”
出事時，母親正在寫的論文題目是《少數民族傳統游戲與文化傳承》。
父親跟他提起過，母親這篇論文的靈感來源於他們這個兩族融合的家庭。
她原本列了整整兩頁的大綱，卻只寫下兩行，便戛然而止。
這篇論文至今沒有發表，而是被父親放在常用的書桌抽屜裏靜靜躺著。
若不是當年何適回國時無意中看見這份手稿，他或許還不會改變自己原本的夢想。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要去做這份工作。”
因為家庭的特殊，何適從小跟在母親身邊參與過不少活動。比如孤兒院，養老院以及各種親子義工活動，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經歷過。當他拿著母親的文稿和提綱與父親商量自己的想法時，一向同意他任何選擇的父親卻出乎意料地反對了。
“小適，你知道你在想什麽嗎？”父親的聲音很低，“這絕非易事。而且你現在已經是本科生了，你真的不用也沒必要從頭再來。”
“爸，”何適卻異常冷靜，“可現在這個行業裏，本來男老師就很少。女老師承受的結果，已經變成那樣了。如果當時單位裏有男老師能及時介入，和媽媽一起調解關系，她也不至於變成這樣。現在女老師的命也是命。她們既要承擔高強度的工作，又要兼顧家庭，有的時候回到家可能還要面對丈夫和婆婆的不理解。如果沒有更多男老師去支撐這個行業，那這個世界，遲早會黑白顛倒。”
父親沈默了很久。
那時的何庭暉已經戒煙多年，可是煙頭散落在地板上，壓力可想而知。
“我不是不同意你這樣做，”他最終開口，“只是你從小想做的是體育人。現在改行，我怕你身體和心理都吃不消。而且錢……你想好了嗎？”
“沒事的，爸。”何適的語氣卻很堅定，“只要有夢想，一切都來得及，而且我有錢。”
第二天，他就拿著自己多年在學校打工和父母給的壓歲錢去了離家最近的一所普通高中報名。
當校長得知他要重新讀一次高三時，整個人都楞住了。加上他還有出國的履歷，校長一時無法理解他給出的理由。但既然有人主動報名，校方也不好拒絕這樣難得的生源，最終將他安排進了文科三班。
也正是在那裏，何適認識了李夢妍。
直到現在，每次想起這段經歷，他都從未後悔過當初的選擇。
國慶節過後，幼兒園便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運動會。
碧翠豪庭國際學校每年的中學體育節，通常會安排在國慶節後的兩到三周內，為期三天。往年，有些幼兒園老師會帶著孩子們到中學部的大運動場，觀看學長學姐的比賽風采。
那時何適還是科任老師，他並沒有這樣的機會。後來接手中一班後，他也聽說孟薇說過之前的謝老師同樣沒有帶孩子們去過高中部的體育節。
思來想去，何適還是決定，帶孩子們去看一次。
去之前，需要向園長報備。
何適到園長辦公室時，正好遇見了李夢妍。
李夢妍手裏拿著一沓文件，上面是他們班某位小朋友生日會的預算批示。
“園……園長在打電話。”李夢妍有些結巴，“他讓……我們再……等一會兒。”
何適雙手插在兜裏。園服穿在他身上，倒像是普通高中男生的校服，既修身又松垮。
“沒事。”他說，“我這件事很快就能說完。”
“那要不你先？”李夢妍做了個請的手勢，“我這個孩子比較特殊，估計要講挺久的。”
說著，她把手裏的文件遞給何適看了一眼。
何適對這個孩子並不陌生。
鄭銘傑，校董鄭建華的孫子，父親鄭文龍是幼兒園家委會會長，同時還是張倩倩媽媽公司的上司。
剛開始，誰都不敢接這個孩子。
含在嘴裏怕化，捧在手心怕碎，大家都小心翼翼。
校董父子倒還算親和，真正難相處的是孩子母親邵美紅。
邵美紅對細節近乎苛刻，總能從各種地方挑出問題。於是陳家河給孩子的班級老師明確表態：凡是和這個孩子有關的事項，一律先報到他這裏。
“這個孩子確實有點難搞。”何適低聲說。
“我記得他挺喜歡你的。”李夢妍垂下眉睫，“你以前還沒當班主任的時候不是開過籃球興趣班嗎？他每節都來。”
“是啊，”何適點頭，“雖然學得慢，但好在沒被他媽媽養壞。”
李夢妍擡頭看了他一眼。
何適今天頭發微微立起，下頜線清晰利落。白色的員工服外套下，隱約能看出結實的肩膀和手臂肌肉。
“他媽媽只是細節控，有時候確實有點無理取鬧，但本質還是愛孩子的。”
“嗯。”何適應了一聲，“你能把工作做到這個程度，其實我挺佩服的。”
何適並沒有看向李夢妍，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對面的畫室。
畫室裏，時荷系著圍裙，今天把頭發盤了起來，卻依舊有不安分的碎發落在兩鬢。她一手調色盤，一手畫筆，正專註地對著畫布作畫。
“何適，”李夢妍忽然說，“我覺得你其實挺適合當幼兒園老師的。”
“是嗎？”他輕笑了一下，“我自己都沒想過，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
辦公室的門開了。
陳家河走出來，笑著招呼：“你們都到了？何適，剛好我也有事找你。”
何適：“那您先跟李夢妍老師先說著吧，我這個事情不著急。”
陳家河一臉笑面佛模樣：“那還是幹脆一起進來吧。”
兩人一同進門，陳家河順手把門關上。
陳家河問道：“誰先說？”
何適用眼神示意李夢妍。
李夢妍將資料遞了上去：“陳園長，這是鄭銘傑生日會的預算清單。需要註意的是現場不能出現核桃，蛋糕要做成芝士款，其餘支出都已經列明了。”
陳家河一邊翻資料一邊點頭：“辛苦你了小李。這孩子確實不好帶。他爸爸是會長，弟弟又馬上要入園了，等他畢業過後，我跟班主任商量了一下，下一年他弟弟入園的話，就不用再負責他了。”
李夢妍不解：“為什麽？我跟羅老師一向都是搭檔。”
陳家河無奈：“彭女士說你不夠親和力。每次她兒子回家都說你長相很兇，說話的時候也不親切，雖然對他也很好，但孩子總感覺你在防著他。”
當然，陳家河只是用成年人視角跟李夢妍說的。
李夢妍其實長得並不兇，只是平時嚴格教育，不過她倒是有著一股小姐脾氣。畢竟是習慣了十指不沾，加上為了心上人做了這個職業，她也在慢慢克服這個習慣。不過她很快就能在這個工作找到慰藉，有的時候她甚至會覺得只有幼兒園才能讓自己開心。
陳家河看向李夢妍，李夢妍此時雙唇緊抿，像是在自我懺悔：“小李，你可別這麽想，我是我覺得你跟大班孩子更合得來。要不明年……你跟何老師一起帶中一班？”
何適敏感地稍挑起一眉。
他是覺得自己跟孟薇一直配合得很好，他們合作多年，哪怕不是情侶，也早已形成默契的工作模式。
李夢妍自然聽懂了陳家河的意思。
她搖了搖頭：“不用了，陳園長。我覺得孩子年紀小，老師還是盡量不要頻繁更換。孟薇跟何適配合得也挺好的，尤其是何適，今年第一年做班主任，如果做得好，家長那邊也會少很多聲音。”
“畢竟是男老師，有些事情確實不方便，”陳家河嘆了口氣，他畢竟是過來人，最懂得何適的視角：“比如舞蹈、化妝、幫小女孩換衣服之類的。說到這個，今年又是三十周年校慶，每個部門都要出節目，領導抽中了中班，這也是我找何適過來的原因，這次校董事會讓中班上一個節目，我還在找你聊聊有什麽好的想法。”
陳家河說著，看了何適一眼。
當年何適的履歷，陳家河至今記得非常清楚。
技能一欄裏，別人一行，他寫了三行。
“你有沒有不會的？”
“有。”何適答得幹脆，“我不會跳舞。”
“那你上學的時候舞蹈課怎麽過的？”
“擦邊。”何適有些不好意思，“老師說要不是看我長得帥，早把我踢出去了。”
“那你為什麽要當幼兒園老師？”
“因為我媽媽說，這份工作，總要有人做。”
正因如此，許多人覺得何適像個“媽寶”。
然而大家了解過後卻發現，何適偏偏是團隊裏最有主見和想法的人。
這也是入職後不久，他能成園裏最受歡迎的老師的重要原因之一。
今年是何適做班主任的第一年。
喜歡他的人依舊很多，而質疑他的聲音也從未消失。
“何適，”陳家河說道，“中班既然被抽中，你回去好好想想校慶節目。會有媒體來，註意一下。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中學體育節，找找靈感。”
“好。”何適露出職業性的笑容，“我回去和孟薇商量。”
回到班裏，孟薇正帶著孩子們讀繪本。
一看到何適回來了，小朋友們一股腦兒圍了上來，抱著他喊：“何老師，我們想你了！”
他蹲下來笑著問：“那跟小孟老師在一起乖不乖？”
孩子們開始爭先恐後發表意見——
“乖！”
“我最乖！”
“我有小企鵝貼紙！”
孩子們七嘴八舌，小手們團團把他抱住。
孟薇笑著問小朋友們：“何老師回來了，還讀不讀呀？”
“讀——！”
她把繪本遞給何適，小聲說：“我得去剪視頻，整理他們的九月作品，等會兒就拜托你啦。”
何適點頭。
孩子們拉著他坐在拼圖地墊上。一個穿裙子的小女孩直接一屁股坐下。
“佳琪，”何適示意，“坐下要慢慢來。”
他一邊示範一邊說：“從後往前，雙手壓住裙邊，再慢慢坐。”
範佳琪學著他的動作坐好。
全家樂舉手問：“何老師，為什麽男孩子不穿裙子？”
何適很耐心地詢問：“家樂想穿嗎？”
“不想。”全家樂搖頭，“我今天看到小荷姐姐穿裙子，很好看。但穿裙子太麻煩了。”
何適比了個舉手的姿勢：“那你們覺得這是為什麽？”
“因為女孩子愛漂亮！”
“因為女孩子都好看！”
孩子們吵成一團。
何適搖了搖鈴，教室很快安靜下來。
“小朋友們，其實以前也有男孩子穿裙子哦。不是只有女孩子才能穿。只是男孩子要跑、要踢球，褲子更方便。不過只要覺得舒服，什麽都可以試試。”
孩子們點頭。
“既然大家這麽感興趣，”何適笑道，“下午我們上一節服裝課，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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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何適就很清楚自己要什麽。
在上大學前，何適確實有認真想過該如何正確定義自己的人生。
家裏出事之前，他的人生幾乎一路綠燈。出色的外貌、全面的能力，讓他順利進入了自己理想的專業。帶著這些優勢，他比任何人都拼命，付出的心力甚至超過了同齡人。
可老天爺從不眷顧一直順風順水的人。
有些時候，它會選擇性地按下暫停鍵讓你駐足不前。
母親出事那天，何適剛結束一場商科辯論競賽，當他把贏了的消息告知父母的時候，壞消息也接踵而至。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幾乎是用一種近乎冷靜的方式去處理未知的困難。父親毅然從原本的位置上退了下來專心照顧母親，而他的未來，也在那一刻被攥進了自己手裏——
是要繼續完成自己的理想，還是接過母親尚未完成的接力棒。
父親告訴他，母親出事的時候正在寫論文。
母親的行楷寫得極好，也正是因為這一手字，她在早年的教育事業上走得順風順水。
何適一直很好奇，母親為什麽會選擇這樣一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家長要求多、壓力大、回報甚至完全不對等。
他問過母親，母親也只是笑了笑，“這個世界上，總有人要去做這份工作。”
出事時，母親正在寫的論文題目是《少數民族傳統游戲與文化傳承》。
父親跟他提起過，母親這篇論文的靈感來源於他們這個兩族融合的家庭。
她原本列了整整兩頁的大綱，卻只寫下兩行，便戛然而止。
這篇論文至今沒有發表，而是被父親放在常用的書桌抽屜裏靜靜躺著。
若不是當年何適回國時無意中看見這份手稿，他或許還不會改變自己原本的夢想。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要去做這份工作。”
因為家庭的特殊，何適從小跟在母親身邊參與過不少活動。比如孤兒院，養老院以及各種親子義工活動，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經歷過。當他拿著母親的文稿和提綱與父親商量自己的想法時，一向同意他任何選擇的父親卻出乎意料地反對了。
“小適，你知道你在想什麽嗎？”父親的聲音很低，“這絕非易事。而且你現在已經是本科生了，你真的不用也沒必要從頭再來。”
“爸，”何適卻異常冷靜，“可現在這個行業裏，本來男老師就很少。女老師承受的結果，已經變成那樣了。如果當時單位裏有男老師能及時介入，和媽媽一起調解關系，她也不至於變成這樣。現在女老師的命也是命。她們既要承擔高強度的工作，又要兼顧家庭，有的時候回到家可能還要面對丈夫和婆婆的不理解。如果沒有更多男老師去支撐這個行業，那這個世界，遲早會黑白顛倒。”
父親沈默了很久。
那時的何庭暉已經戒煙多年，可是煙頭散落在地板上，壓力可想而知。
“我不是不同意你這樣做，”他最終開口，“只是你從小想做的是體育人。現在改行，我怕你身體和心理都吃不消。而且錢……你想好了嗎？”
“沒事的，爸。”何適的語氣卻很堅定，“只要有夢想，一切都來得及，而且我有錢。”
第二天，他就拿著自己多年在學校打工和父母給的壓歲錢去了離家最近的一所普通高中報名。
當校長得知他要重新讀一次高三時，整個人都楞住了。加上他還有出國的履歷，校長一時無法理解他給出的理由。但既然有人主動報名，校方也不好拒絕這樣難得的生源，最終將他安排進了文科三班。
也正是在那裏，何適認識了李夢妍。
直到現在，每次想起這段經歷，他都從未後悔過當初的選擇。
國慶節過後，幼兒園便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運動會。
碧翠豪庭國際學校每年的中學體育節，通常會安排在國慶節後的兩到三周內，為期三天。往年，有些幼兒園老師會帶著孩子們到中學部的大運動場，觀看學長學姐的比賽風采。
那時何適還是科任老師，他並沒有這樣的機會。後來接手中一班後，他也聽說孟薇說過之前的謝老師同樣沒有帶孩子們去過高中部的體育節。
思來想去，何適還是決定，帶孩子們去看一次。
去之前，需要向園長報備。
何適到園長辦公室時，正好遇見了李夢妍。
李夢妍手裏拿著一沓文件，上面是他們班某位小朋友生日會的預算批示。
“園……園長在打電話。”李夢妍有些結巴，“他讓……我們再……等一會兒。”
何適雙手插在兜裏。園服穿在他身上，倒像是普通高中男生的校服，既修身又松垮。
“沒事。”他說，“我這件事很快就能說完。”
“那要不你先？”李夢妍做了個請的手勢，“我這個孩子比較特殊，估計要講挺久的。”
說著，她把手裏的文件遞給何適看了一眼。
何適對這個孩子並不陌生。
鄭銘傑，校董鄭建華的孫子，父親鄭文龍是幼兒園家委會會長，同時還是張倩倩媽媽公司的上司。
剛開始，誰都不敢接這個孩子。
含在嘴裏怕化，捧在手心怕碎，大家都小心翼翼。
校董父子倒還算親和，真正難相處的是孩子母親邵美紅。
邵美紅對細節近乎苛刻，總能從各種地方挑出問題。於是陳家河給孩子的班級老師明確表態：凡是和這個孩子有關的事項，一律先報到他這裏。
“這個孩子確實有點難搞。”何適低聲說。
“我記得他挺喜歡你的。”李夢妍垂下眉睫，“你以前還沒當班主任的時候不是開過籃球興趣班嗎？他每節都來。”
“是啊，”何適點頭，“雖然學得慢，但好在沒被他媽媽養壞。”
李夢妍擡頭看了他一眼。
何適今天頭發微微立起，下頜線清晰利落。白色的員工服外套下，隱約能看出結實的肩膀和手臂肌肉。
“他媽媽只是細節控，有時候確實有點無理取鬧，但本質還是愛孩子的。”
“嗯。”何適應了一聲，“你能把工作做到這個程度，其實我挺佩服的。”
何適並沒有看向李夢妍，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對面的畫室。
畫室裏，時荷系著圍裙，今天把頭發盤了起來，卻依舊有不安分的碎發落在兩鬢。她一手調色盤，一手畫筆，正專註地對著畫布作畫。
“何適，”李夢妍忽然說，“我覺得你其實挺適合當幼兒園老師的。”
“是嗎？”他輕笑了一下，“我自己都沒想過，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
辦公室的門開了。
陳家河走出來，笑著招呼：“你們都到了？何適，剛好我也有事找你。”
何適：“那您先跟李夢妍老師先說著吧，我這個事情不著急。”
陳家河一臉笑面佛模樣：“那還是幹脆一起進來吧。”
兩人一同進門，陳家河順手把門關上。
陳家河問道：“誰先說？”
何適用眼神示意李夢妍。
李夢妍將資料遞了上去：“陳園長，這是鄭銘傑生日會的預算清單。需要註意的是現場不能出現核桃，蛋糕要做成芝士款，其餘支出都已經列明了。”
陳家河一邊翻資料一邊點頭：“辛苦你了小李。這孩子確實不好帶。他爸爸是會長，弟弟又馬上要入園了，等他畢業過後，我跟班主任商量了一下，下一年他弟弟入園的話，就不用再負責他了。”
李夢妍不解：“為什麽？我跟羅老師一向都是搭檔。”
陳家河無奈：“彭女士說你不夠親和力。每次她兒子回家都說你長相很兇，說話的時候也不親切，雖然對他也很好，但孩子總感覺你在防著他。”
當然，陳家河只是用成年人視角跟李夢妍說的。
李夢妍其實長得並不兇，只是平時嚴格教育，不過她倒是有著一股小姐脾氣。畢竟是習慣了十指不沾，加上為了心上人做了這個職業，她也在慢慢克服這個習慣。不過她很快就能在這個工作找到慰藉，有的時候她甚至會覺得只有幼兒園才能讓自己開心。
陳家河看向李夢妍，李夢妍此時雙唇緊抿，像是在自我懺悔：“小李，你可別這麽想，我是我覺得你跟大班孩子更合得來。要不明年……你跟何老師一起帶中一班？”
何適敏感地稍挑起一眉。
他是覺得自己跟孟薇一直配合得很好，他們合作多年，哪怕不是情侶，也早已形成默契的工作模式。
李夢妍自然聽懂了陳家河的意思。
她搖了搖頭：“不用了，陳園長。我覺得孩子年紀小，老師還是盡量不要頻繁更換。孟薇跟何適配合得也挺好的，尤其是何適，今年第一年做班主任，如果做得好，家長那邊也會少很多聲音。”
“畢竟是男老師，有些事情確實不方便，”陳家河嘆了口氣，他畢竟是過來人，最懂得何適的視角：“比如舞蹈、化妝、幫小女孩換衣服之類的。說到這個，今年又是三十周年校慶，每個部門都要出節目，領導抽中了中班，這也是我找何適過來的原因，這次校董事會讓中班上一個節目，我還在找你聊聊有什麽好的想法。”
陳家河說著，看了何適一眼。
當年何適的履歷，陳家河至今記得非常清楚。
技能一欄裏，別人一行，他寫了三行。
“你有沒有不會的？”
“有。”何適答得幹脆，“我不會跳舞。”
“那你上學的時候舞蹈課怎麽過的？”
“擦邊。”何適有些不好意思，“老師說要不是看我長得帥，早把我踢出去了。”
“那你為什麽要當幼兒園老師？”
“因為我媽媽說，這份工作，總要有人做。”
正因如此，許多人覺得何適像個“媽寶”。
然而大家了解過後卻發現，何適偏偏是團隊裏最有主見和想法的人。
這也是入職後不久，他能成園裏最受歡迎的老師的重要原因之一。
今年是何適做班主任的第一年。
喜歡他的人依舊很多，而質疑他的聲音也從未消失。
“何適，”陳家河說道，“中班既然被抽中，你回去好好想想校慶節目。會有媒體來，註意一下。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中學體育節，找找靈感。”
“好。”何適露出職業性的笑容，“我回去和孟薇商量。”
回到班裏，孟薇正帶著孩子們讀繪本。
一看到何適回來了，小朋友們一股腦兒圍了上來，抱著他喊：“何老師，我們想你了！”
他蹲下來笑著問：“那跟小孟老師在一起乖不乖？”
孩子們開始爭先恐後發表意見——
“乖！”
“我最乖！”
“我有小企鵝貼紙！”
孩子們七嘴八舌，小手們團團把他抱住。
孟薇笑著問小朋友們：“何老師回來了，還讀不讀呀？”
“讀——！”
她把繪本遞給何適，小聲說：“我得去剪視頻，整理他們的九月作品，等會兒就拜托你啦。”
何適點頭。
孩子們拉著他坐在拼圖地墊上。一個穿裙子的小女孩直接一屁股坐下。
“佳琪，”何適示意，“坐下要慢慢來。”
他一邊示範一邊說：“從後往前，雙手壓住裙邊，再慢慢坐。”
範佳琪學著他的動作坐好。
全家樂舉手問：“何老師，為什麽男孩子不穿裙子？”
何適很耐心地詢問：“家樂想穿嗎？”
“不想。”全家樂搖頭，“我今天看到小荷姐姐穿裙子，很好看。但穿裙子太麻煩了。”
何適比了個舉手的姿勢：“那你們覺得這是為什麽？”
“因為女孩子愛漂亮！”
“因為女孩子都好看！”
孩子們吵成一團。
何適搖了搖鈴，教室很快安靜下來。
“小朋友們，其實以前也有男孩子穿裙子哦。不是只有女孩子才能穿。只是男孩子要跑、要踢球，褲子更方便。不過只要覺得舒服，什麽都可以試試。”
孩子們點頭。
“既然大家這麽感興趣，”何適笑道，“下午我們上一節服裝課，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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