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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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坤好想改口說,他今天不出差了,他就想挖個地洞躲進去讓賀明珠找不到他,他真的不想面對賀明珠,哪怕一點。

賀明珠亮晶晶的眼珠子早看透了宋坤的小心思,她搖下車窗催促道:“怎麽了,宋總,不是很緊急的項目嗎,快點上車嘛!”

宋坤別無他法,只能跟賀明珠坐在一輛車子裏,出發去什麽莫名其妙地機場。

從市區去機場的路真的很遠,足有一個半小時的路程,宋坤就這麽在後座上與賀明珠面面相覷,任由無聲的尷尬在不斷地蔓延又蔓延。

這還不是最讓宋坤受不了的,他臉皮厚,不說話沒什麽,他可以玩手機撐下去,最讓宋坤受不了的是,一上車賀明珠就以手機沒電為由要發信息給媽媽報備一下為由,把宋坤的手機“借”走,遠遠扔在他夠不著的另一頭,讓宋坤不得不與賀明珠硬生生地大眼瞪小眼。

宋坤大致知道賀明珠來找她的原因為了什麽。前些天他就聽傅萱說過,賀明珠因為穆陽要搬走的事情,身體和情緒上出了一些挺嚴重的狀況。因此他對賀明珠多少有點愧疚,若不是他推了穆陽一把,穆陽未必能下決心離開賀明珠。只是宋坤也答應了穆陽,他不能向賀明珠透露穆陽離開的真正原因,他又是個直腸子,不太會幫人打掩護,所以他此時此刻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才好,畢竟賀明珠介麽聰明的小姑娘,一看就超級會套話的,嚶嚶嚶……

宋坤擡手看了下表,車開了將近有四十分鐘,他已經厭煩了窗外高樓大廈林立的景色,偷偷側過身瞄了一眼旁邊的小姑娘,發現賀明珠居然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

他被嚇得虎軀一震,連忙縮回視線,偏過頭,繼續假裝認真看風景。好巧不巧,前方發生車禍堵上了,小汽車走不動,正對著一個公共廁所。宋坤悲痛欲絕,這天意是要怎樣,不聊天,就連風景都不讓他看了,是吧……

那他就硬看,卯著路邊綠化帶裏的那棵樹,不肯錯眼。

“怎樣,今天上廁所的人多嗎?”

身後傳來問話,宋坤想都沒想答道:“還行吧,剛出來兩女的,進去一男的。”

他說完才發現不對勁,扭頭一看,賀明珠依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嘴角帶著明晃晃的嘲諷:“沒想到,堂堂娛樂大亨的宋總,居然喜歡偷窺廁所,好變態哦~~~不知道,我親愛的媽媽了不了解這個情況,我要趕緊和她匯報一下。”

宋坤嚇到快要昏過去,這是什麽逆天黑料,絕對絕對傳到傅萱的耳朵裏!!!他自顧不暇,趕緊爆料自保,舉著手投降。

“我說,我什麽都說,大小姐你趕緊問吧,關於穆陽的事情,事無巨細我全都告訴你。”真正的死貧道不死道友。

賀明珠放下手機,滿意地點點頭:“算你識相,不過,我並不知道穆陽的事情,所以一句都不會再問。我要問的你是穆阿姨來北城看病,是不是你安排的,她現在住在哪個醫院?”

宋坤狠狠地松了一口氣,他答應不說穆陽的事情,又沒答應不說穆媽媽的事情,這波爆料可不算違背承諾喲。於是一股腦子,巴拉巴拉,怎麽接的人,安排在哪兒,請的什麽專業,像倒豆子一樣統統倒出來。

說完他心裏那個暢快啊,他都快被這些個小秘密憋死了。

賀明珠安靜聽他講話,大手一揮,命令道:“快點,掉頭。”

“蛤?”宋坤懵懵地問,“去哪兒?”

賀明珠瞧著他像瞧這個小傻瓜:“當然是去醫院啊,不然,你真的要去坐飛機出差嗎?”

他這才想起之前編出來的胡話,對吼,他們現在還在去機場的路上呢!

不得不說,宋坤除了有點憨批,辦事情還是牢靠的。他為穆媽媽安排的醫院是一家非常知名專業的私人醫院。與公立醫院的肅穆冰冷不同,這家私人醫院的設計裝修和人文服務都處處透露出對患者溫暖的關懷。行走其中,給人感覺不像到了醫院,反倒像是到了一個高級療養的場所,很親切,有溫度,特別適合像穆媽媽這樣心智不全,容易敏感害怕的特殊病人。

他們兩人在護士小姐的帶領下到了一處病房。這是個單人套房,房門開著,可以看見房中有個醫生正在與穆陽交談,而穆媽媽正在另一位護士小姐姐的照顧下測血壓和體溫。

許是看到賀明珠和宋坤,穆陽與醫生沒聊幾句,後者就先一步走了。醫生走出來的瞬間,正好與賀明珠擦肩而過,她略微瞄了下對方的臉,是位氣質儒雅溫和的中年男人。

穆陽對於他們兩個人同時出現並沒有太大的反應,賀明珠想,也許是他早就預料到宋坤的嘴巴不夠嚴,早晚瞞不過她,也許是當著穆媽媽的面,他哪怕心有不悅也不好發作。

賀明珠同他一樣,也沒對穆陽有什麽特別的表示。她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來看望穆媽媽的。她施然走到病床邊,護士小姐收好體溫計和血壓儀,給她讓了個位置。

穆媽媽一見到她,便開心地兩眼放光,緊緊握住賀明珠的一只手不肯放,嘴上撒嬌道:“珠珠,你怎麽才來看我呀,我好想你呢!”

賀明珠安撫地回握住穆媽媽:“阿姨,不好意思,這段時間太忙了,都抽不空,以後我常常來看你好不好?”

“好呀好呀,那要帶花花來。”穆媽媽連連點頭,還煞有其事地解釋,“我看電視裏的人住醫院,有好多花花,我也想要。”

賀明珠笑著答應:“必須的,一定給你帶,帶最漂亮的花花。”

穆媽媽認真打量她,伸手碰她的臉,不高興地說:“珠珠瘦了,不好。”

賀明珠頓了下,拿起桌上的蘋果轉移穆媽媽的註意力:“阿姨,這個蘋果看起來好甜,我給你削個蘋果好不好?”

穆媽媽開心應道:“好呀好呀,珠珠也吃。”

賀明珠見她如此掛意自己,心裏忍不住暖了一下,用力眨了下眼睛:“嗯,我們分著吃。”

兩個人許久不曾見到坐在床邊聊了好久,吃著完一個蘋果後,穆媽媽有點犯困,拉著賀明珠的手,依依不舍地睡著了。

賀明珠等她睡熟,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來,為阿姨將被子掖好,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她走出來便發現門外早有一人等在那裏。

穆陽原本靠墻低垂著頭,在她出來的瞬間,擡頭看她,他臉上沒有表情,眼神也是淡淡的。

他說:“跟我去外面聊聊。”

賀明珠點點頭,同他一塊到了醫院的小花園一處安靜的回廊下。

明明是他把人叫出來的,卻兀自沈默不語。賀明珠先一步發問:“阿姨生的什麽病?”

穆陽看她一眼,回道:“淋巴瘤。”

賀明珠呼吸停滯一瞬,她知道這個病是惡性腫瘤,腦子裏快速篩選過相關信息。她安慰道:“那還好,這病沒有大家想想的那麽可怕,只要好好治療痊愈的概率非常高。”

穆陽簡短地嗯了一聲。

考慮到他面對的實際困難,賀明珠補充說,“錢的事情……”北城所有私立醫院的收都非常高,更別說這家醫院是個中翹楚。

穆陽沒讓她說完,截斷她的下一句:“錢的事情,我已經解決好了,不用你操心。”

他話中暗含的意味讓賀明珠不舒服。她沒忍住質問一句:“你不就是準備向宋坤借,他的錢和我的錢,有什麽區別?”

穆陽冷冷瞥她一眼,說:“有區別,跟公司借,我可以賣力工作,努力還清。用你的錢,我只覺得自己可悲可憐。”

賀明珠難以理解:“借我的錢,你也一樣可以慢慢工作來還。”

“你不同意我進娛樂圈當藝人拍戲,如果跟普通人一樣朝九晚五,我哪年哪月才能還清欠你的債,我不想欠你一輩子。”穆陽說得決絕。

他捂著頭,用力嘆了一口氣,背對著賀明珠說:“你別再來了,我們本來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就不要硬湊在一起。以後你走你的陽光道,我去過我的獨木橋,行不行?我真的受夠了,被你們這些該死的有錢人操控壓迫玩弄的滋味,我不想做你們腳下的螻蟻和玩具。”

他的音量越擡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我也想要主宰自己人生,做個人上人,我求求你,把我的自由和未來還給我,行不行?”

賀明珠真沒想到穆陽居然如此看待自己,他的突然崩潰叫她驚駭。她拽過他的手臂,強迫他直視她的臉,忍著淚問:“你覺得我在剝奪你自由未來,在你眼裏我算什麽,是賀明暉那個混蛋一樣用錢用權勢玩弄別人的人嗎?”

穆陽沒有說話,他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她如泣如訴的臉,他低頭靠近她的臉,聲音裏滿是絕望:“你不就喜歡我長得好看。”

他抓住她的手伸進他的衣服裏,觸碰他的心口,然後在她的唇上重重碾了一下:“玩過了就放我走吧。”

賀明珠仿佛聽到自己腦子裏有一根名為理智的神經斷掉的聲音,她用力推開穆陽的肩膀,他沒站穩一個趔趄摔在地上,賀明珠沒有去扶,她冷冰冰地看他低頭倒在地上的狼狽樣子,嘴裏清晰有力地吐出一個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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