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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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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小尾巴

穆陽快速道了聲謝,重新回到賀明珠住的九棟。此刻天色漸黑,賀明珠已經失蹤一個小時。他的心也一點點沈入無底洞中。理智維持著他的行動,讓他能冷靜地在樓頂中一層一層賀明珠的蹤跡,但他的精神已近崩潰,只要一想到有可能會失去賀明珠,便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崩塌了。

找到五樓安全通道時,穆陽發現門背後有個紅色的東西若影若現。他彎腰撿起來,是他曾經送給賀明珠的紅繩手鏈。

她來過這裏!

有了確定的線索,穆陽找到越發仔細,他用力呼喊著賀明珠的名字,期待能夠得到回應。六樓,七樓……到八樓的時候,穆陽拾階而上,迎面走來一個穿黑衣的男人,擦著他的肩膀向下走。感覺有點奇怪,穆陽回頭看了對方一眼,但他一心只想快點找到賀明珠,無暇顧及其他。

終於他走到了頂層,眼前出現一扇被破壞到扭曲變形的鐵門。穆陽嚇得心膽俱裂,他撲到門邊使勁拍擊鐵門:“明珠,明珠你在你在裏面嗎?”

他喊了一邊又一遍,喊得嗓子都快啞了,門裏卻沒有任何回應。穆陽絕望跌坐在門邊,無聲地哭了出來。怎麽辦,他找不到賀明珠了,他把他的掌上明珠弄丟了。

忽然有細小微弱的聲音從門裏傳出來:“是穆陽嗎?”

穆陽欣喜若狂:“明珠,明珠是你嗎?我是穆陽,你快開門。”

他說完這句話,門裏的聲音卻消失了,穆陽屏住呼吸等著那聲音再次響起。

“高中的時候,我們掉到坑裏,是誰……是誰救了我們?”那聲音斷斷續續無力地問道。

“是一只哈士奇,是汪汪大隊長。”穆陽急不可耐地說出答案。

嘩啦一聲門開了,賀明珠驚恐未定地站在門背後,一見到穆陽就撲進他的懷裏放聲大哭:“你現在怎麽才來啊……我好害怕……”

字字句句都是血淚控訴,敲在穆陽的心頭,每一下都痛到骨子裏。他緊緊將賀明珠摟住,力道之大幾乎想將她嵌進他的身體中。他一遍一遍地安撫她:“不怕不怕……我來了,我會保護你,沒有人能再傷害你了。”

從她身上傳來的體溫,溫暖著他幾乎凍結的靈魂。只有他自己知道,賀明珠活著,他才能活著。如果賀明珠出了事,他的人生將墜入無邊地獄。

*

汗水濕潤發絲,賀明珠輾轉反側睡不安穩,耳邊不時傳來激烈的爭吵聲,抑或墜入密織的夢網,她奮力奔跑,卻掙脫不出噩夢的追捕,好難受……誰來,誰來幫幫她……

“不怕不怕,……我在這裏……”半夢半醒間,有人摸了摸她的額頭,源源不斷的溫暖從那人的掌心傳來,賀明珠逐漸心安,終於能踏實入睡。

第二天一早,由於前一晚睡眠質量不佳,賀明珠起床時頭有點疼,她邊揉太陽穴邊打開門,門外跌進來一個人。

“穆陽,你怎麽在我門口睡著了?”

她蹲下去扶起倒在地板上的穆陽,他垂下眼瞼老實坦白:“你晚上睡不好,我想離你近一點。”

賀明珠:“那你也不能坐在地上睡,我房間不是有沙發嗎,你可以進睡。”

穆陽搖搖頭不說話,賀明珠以為他是因為男女有別之類的原因,不好意思進她臥室。見他半天不肯擡頭看自己,她有些奇怪,湊到他臉邊上,一看就發現了問題。

“你臉怎麽了?”賀明珠驚訝。穆陽左眼角有一塊很明顯的淤青。

她沒忍住伸手碰了一下,穆陽吃痛“嘖”了一聲,含糊其辭:“沒什麽,昨晚不小心磕了一下。”

賀明珠:“磕哪兒了,能磕這麽狠。”

“沒事兒,就看著有點明顯。”穆陽見她一臉困頓,關切地問:“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要不我今天幫你請假一天假,你在家休息。”

賀明珠知道他還在為昨天的事情擔心自己便說:“不用啦,我沒那麽弱,而且在家裏沒事做也很無聊,還不如去學校聽聽課。”

穆陽沈默了下,提議道:“那我做早餐給你吃,你想吃西式的還是中式的?”

賀明珠捧場地說:“中式的,我想喝皮蛋瘦肉粥。對了,再煮個白煮蛋,我幫你敷一敷淤青。”

“好的。”穆陽滿口應下卻遲遲沒有動起來。他像個小尾巴跟在她身後。她到衛生間洗漱,他不斷在門邊徘徊;她站在餐廳擺餐盤,他煮粥煎雞蛋的同時,越過開放式料理臺不停地擡眸看她。很明顯,昨天賀明珠遇襲的事情對穆陽造成的傷害,不亞於賀明珠自己,才搞得他現在這麽緊張兮兮,敏感又脆弱。

“有什麽我能幫忙的?”賀明珠幹脆主動湊到他跟前。

“砂鍋太熱了小心燙著你,你出去等一會兒,馬上就好。”穆陽牽她的手,要把她拉到廚房外面。

“不要,我就要在這裏。”賀明珠賴著不肯動,靠在白色料理臺上專註地欣賞他為自己做早餐的畫面。

穆陽拿她沒輒,由她去了。再過個四五分鐘,皮蛋瘦肉粥熬好了,他端著熱氣騰騰地砂鍋走在前面,賀明珠拿著一盤煎雞蛋走在後面。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上,食物的芳香撲鼻而來,賀明珠興奮地拿起筷子:“那我不客氣了。”

她夾起溏心蛋先嘗了一口,表情控制不住地變得微妙。快速地將嘴裏的雞蛋咽下去,賀明珠笑得有點虛假:“不錯,雞蛋煎得火候剛剛好。”

穆陽繃直的背部略微放松了些。賀明珠端起他早為她乘好的粥,舀了一勺送進嘴裏,握著勺子的動作停頓了下。看他緊張的眼神,她大腦高速運轉,思考恰當的形容詞。

她好不容易想出來:“這個粥口感潤滑,香氣濃郁,也別有一番風味。”

“你喜歡,以後我天天給你做。”見她肯定,穆陽比剛才輕松自如多些,才有心情下筷子。

“哎……”賀明珠想找理由攔住他卻來不及。他吃了一口雞蛋,立刻皺起眉,好鹹,再喝一口皮蛋瘦肉粥,居然是甜的。穆陽沈著臉不說話,餐廳的氛圍瞬間變得壓抑,賀明珠怯生生地開口安慰:“沒關系,人難免會失誤,不要對自己要求那麽高,我覺得還挺好吃的……”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穆陽臉色更加暗沈,她說話的聲音就越來越小。

“你等等,我去重新做。”穆陽面無表情地端起碗筷回廚房。

賀明珠:“不用那麽麻煩,我們出去吃,小區邊上有家生煎包挺好吃,我早就想帶你嘗嘗。”

她話音剛落,廚房裏傳來碗碟落地的碎裂聲,賀明珠快步過去,穆陽在用手撿拾碎片。

她說:“你別動,我去拿掃把。”

等她回來,他的手指頭都被瓷片割傷了,滴滴答答落在淺色地磚上,觸目驚心,他不管不顧,蹲在那裏不停地撿撿撿。

“你做什麽!”賀明珠氣了,將穆陽推開,對他喊道。

穆陽擡頭看她,目光一片空洞,她瞬間什麽氣都沒了,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

牽著他走到客廳,把他按在沙發上,賀明珠囑咐道:“你坐在這裏乖乖等我,不許亂動不許再撿碎片,我去拿紗布和藥膏。”

她剛搬進這套房子沒多久,對儲物室的格局不熟悉,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想要的東西。

“明珠……”門外穆陽突然驚慌失措地喊她的名字。

“怎麽了……”賀明珠不明所以地走到門邊想看看發生什麽事,猛然間被一股力道帶進了某人的懷抱中。

穆陽緊緊地擁抱著她,將頭埋在她的肩頸處,帶著哭腔悶悶地問:“明珠,你怎麽不見了?”

明明室內的溫度並不冷,他卻不停地顫抖,周身散發著一絲寒涼。

賀明珠被他的反應嚇到,丟了手裏的東西回抱住他,輕撫著他的後背安慰:“我在這裏,我哪兒也沒去。”

穆陽哽咽著抱她更緊:“明珠,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才會讓你遇上壞人。你為什麽不罵我,不打我,你應該懲罰我,不要對我這麽好。”

他話語裏深深的自責叫賀明珠心驚,她原以為他之前的反常只因為對她的過度關心,她沒有想到穆陽會把意外的發生歸罪於他自己。

他沈浸於深深的愧疚感中,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來自我懲罰。那一刻,賀明珠無比痛恨昨天遇到的黑衣男子,不僅因為他意圖襲擊她,更因為他的無恥行徑讓穆陽背上了莫須有的罪過。

“不,有問題的人不是你,是昨天那個犯人,是他犯了罪。你不能把他的罪過扛在自己的肩上。” 賀明珠慌亂地想要開口說出更多安慰話,穆陽卻松開了手,輕柔地推開她。

他的眼睛紅紅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不好意思,剛剛是我失態了。”

賀明珠不懂他情感的變化,但他不想再提,她便也不深究。她重新撿起地上的藥膏,找出幹凈的紗布,回到客廳幫他包紮傷口。處理好手上的傷,她又找了瓶活血化瘀的藥水為他揉了揉眼尾的淤青。穆陽全程乖得不像話,任她擺弄,前前後後一折騰,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幸好上午他們兩個都沒有課,否則雙雙缺勤。

中午穆陽手上有傷,賀明珠不擅廚藝,兩人在家吃的外賣,等到了下午,賀明珠以為他們會和平時一樣,各上各的課。哪知道穆陽將小尾巴的屬性貫徹到底,一路跟在她身後進了理科教學樓。

賀明珠疑惑:”你是不是走錯樓了,你下午不是有文學鑒賞課嗎?”他們開學交換過彼此的課表,賀明珠自信不會記錯。

穆陽說:“我想和你一起上課。”

賀明珠莫名:“我等會兒上的是力學,你聽這幹嘛?”

穆陽不說話,就一臉固執地盯著她看。兩人站在教室門口的時間有點久,逐漸引來周圍同學的側目。賀明珠無奈地捂了下額頭,先認輸:“被你打敗,進去吧。”

穆陽這才露出得逞的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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