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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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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老顧等在書房:“睡下了?”

“嗯。”

“這麽長時間,下次不放排骨裏了。”老顧顧不得其他,緊接著進入正題,“我們現在需要把已經得到的信息重新梳理一遍。”

整盤棋盤亙在姜叔信的腦子裏,他坐在中間的椅子上,略微沈默了幾秒,娓娓道來:“我們定向散布給許清歌和許路遙的有關於人造星晶石的信息很快起了作用,許路遙在商業上還是有些判斷力的,對他來說,消息來源可靠,隨後他又讓許清歌驗證了廢料成分,所以許路遙迅速上鉤,通過常江,想方設法來和路路通達成合作。”

“佟路路自己的計劃做得很好,他很會利用人際關系,從烏市回來後,他與方燦聯系密切,節目播出後,有幾個代言相繼找到他。他雖然很缺錢,但志不在此,征得品牌方的同意後,介紹給了方燦。方燦受益頗多,嘴巴又大,也在與佟路路聊天的過程中提供了有關他與許路遙、許清歌的交往細節。”

“許路遙一直營造愛女人設,甚至在妻子亡故後,將大權交給名義上的獨生女許清歌。許路遙在結婚前就已經有一位穩定交往的對象,那個年代,戶籍制度不健全,這個女人的姓名不詳,許路遙決定聯姻後,這個女人便被許路遙安排出境,先到了忽拉蓋,後來輾轉去歐洲定居。所以許路遙最大的孩子甚至比許清歌還要年長兩歲,私生子隨母姓,這個女人,應該姓廖。”

“根據之前搜集的許路遙的私生子情況,綜合方燦提供的和歐洲信息網傳回的信息,基本鎖定許路遙最初的女友——廖美珍,目前在比利時當地經營公關公司。”

“廖美珍原名廖秀英,兒時家庭條件不好,在家排行老大,後面還有三個弟弟,在家沒什麽地位,小學沒畢業就不讀書了,下鄉後才自由些。”

“本來以為許路遙是人生救贖,誰知廖美珍是從一個火坑進了另一個火坑。未婚先孕在那個年代幾乎是要命的,流言蜚語就能淹死人,就連家裏人也和她劃清界限,斷絕關系。”

“後來她在國內待不下去,從烏市偷跑出國,在外面的生活更加艱難。能生存下來,並讓許路遙對她念念不忘,甚至在許路遙婚內,仍能保持與她的親密關系,廖美珍確實很有手腕。”

“起初她在忽拉蓋國家礦業公司某了份差事,但她那時已經懷有身孕,實在幹不來,攢了點錢之後就去了歐洲。她的經商能力也不容小覷,廖美珍經營著一家咨詢公司,也投資了不少項目。許路遙發展起來之後,她背靠許路遙,低買高賣,走私限制出口的工業品,在星晶石行業的各個環節提供咨詢,並深度參與各階段產品的交易,上下游通吃,業務橫跨歐亞,與忽拉蓋當地貴族一起開發有多處與星晶石有關的產業。”

“當然這種對許路遙的強依賴,有利有弊,好處是快速積累,壞處也顯而易見,如果盧比出事,她會立刻受到影響。”

姜叔信呷了一口馬克杯裏的咖啡,又說:“而這些產業中,竟都有一個人的身影——馬春生。”

“馬春生?!”

老顧首次聞及這條線索,震驚之餘,百思不得其解:“當年許路遙還在緝私隊伍,利用職務便利,讓馬春生一個人抗下倒賣技術和加工品的罪名,足夠馬春生死個十回八回了。”

“不僅如此,這個倒黴鬼還在警匪大戰中吃了許路遙的槍子兒,許路遙想殺人滅口,這都是我親眼所見的!不會錯!馬春生命大,沒死成,這輩子都會記恨許路遙。這就是為什麽馬春生被追逃後,又找機會流竄回國,綁架了許路遙和許路遙的幼子,挑斷許路遙的手筋,帶走許路遙的兒子,讓他們骨肉分離這麽多年不得相認。”

“倆人都你死我活不共戴天了,這樣的,還能合作?!”

姜叔信點點頭:“嗯。沒想到吧。兩個互相傷害的死對頭,竟然重新上了一條賊船。這倒也不難理解,他們的共同特點,唯金錢論。老顧,你有沒有想過,這麽多年,馬春生為什麽沒再動許路遙?”

老顧摸著下巴說:“我猜測馬春生傷了許路遙之後,走投無路,主動找上廖美珍,而廖美珍借馬春生手上有關於許路遙的罪證和許路遙互相制衡,甚至能從許路遙手上多分些利益,何樂而不為呢。”

姜叔信點頭應是:“各種消息渠道證明,廖美珍不是什麽大美人,甚至比普通人還要抽象些,這一點很好地反映在兩個私生子的身高相貌上,這麽說雖然不厚道,但頑固的醜基因往往更加強大,一個人能帶歪所有孩子。許路遙明顯不是個長情的,情人都排到南極去了,漂亮的,有能力的,要什麽樣的找不到?他完全可以與廖美珍老死不相往來,那他們兩個為什麽還能繼續維持親密關系?”

姜叔信的目光陡然冷厲起來:“當年我們的提取技術到底怎麽丟的?是許路遙借著馬春生的手,把技術賣給忽拉蓋的國家礦業公司,讓我們在這個領域的市場生生被瓜分掉了三分之一!那明明是當年國資改制帶出來的技術,就生生讓他許路遙轉手換了錢。他鬼迷了心竅,交了投名狀,就得一輩子背上叛徒的名頭!”

“馬春生手握許路遙背叛國家的把柄!所以當他找到廖美珍時,在感情上不能長久制約許路遙的廖美珍,一定會帶馬春生入夥!那是她掌握控制許路遙的最大籌碼的絕佳機會!”

老顧站起身,爬上中間的旋轉樓梯,又走下來,在房間內來回踱步,忽然回過身:“可是如果都是為了利益,許路遙能為了錢賣國,當然也能為錢殺掉廖美珍,不是嗎?”

姜叔信搖搖頭:“某種程度上來說,廖美珍就像是許路遙在海外的影子,有些罪名由她背了,許路遙就是安全的。”

老顧暫且同意:“照你這麽說,他們三人之間各有制衡,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能這麽多年都相安無事,鬧了半天,都是拿命在賭……”

“當然,與馬春生和許路遙不同,廖美珍不僅是商人,還是母親,她不光要利益,還要為兩個兒子的將來著想,她通過要挾許路遙,為兒子爭取更多,甚至想在最後排除掉許清歌,拿到整個盧比!”姜叔信說。

老顧又問:“兩位廖姓兒子我也有所耳聞,也不一定就能繼承了許路遙的‘遺志’吧?目前看來,這兩個人能力上還是有些問題的,許路遙真的會選他們?”

姜叔信說:“許路遙的亡妻還活著的時候,夫妻二人的關系更像合夥人,許清歌與父親的關系也算不上親密,許路遙秘密安排私生子入職盧比,他的亡妻甚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直到我們在盧比內部散布兩兄弟的真實身份之後,許清歌徹底認清現實,與許路遙爆發過一場爭吵,吵到人盡皆知。”

“但情況卻出乎所有人意料,本以為會父女反目,沒想到許清歌很快理清了事情的關鍵,她表面上接受了兩位廖姓兄弟的存在,積極投身事業,一手操辦下的珠寶業務線將星晶石從奢侈品打造成了一種貴價剛需,這樣的營銷能力,讓盧比幾乎成為行業的中流砥柱,從市場占有率來說,隱隱有一種不可撼動的趨勢。”

“許家這種家庭,哪有什麽舐犢情深,利益大於情感,許清歌看到了虛偽的愛情,微乎其微的親情必然也只可能是衡量利益的籌碼而已。”

“許小姐年輕時,雖然行為上時有惡劣,但能力還是有的,特別是經過這幾年在公司的歷練,眼光不會差,雞蛋也不會放在一個籃子裏,她當然清楚星晶石並不稀缺,難的是技術,所以她也不是沒有碰黃金珠寶,只是背著許路遙悄悄在做,近水樓臺,她有張德彪和張德彪背後的張家,不做才不合理。這幾年在三十至五十歲女性中備受吹捧的金飾品牌‘惑許’,就是出自她的手筆。”

老顧喝了口水,點點頭,說:“我聽過這品牌,這幾年算是異軍突起的網絡潮牌,以設計獨特著稱,你應該比我更了解。”

姜叔信又說:“對,我在裏面占股,對它的經營情況還算了解,黃金的屬性特殊,‘惑許’超過盧比不會太久了。”

“占股?!那也就是說,你早就和許清歌密謀上了?!難怪許清歌那麽信任佟路路,其實主要還是信任你吧!”老顧驚訝。

姜叔信搖搖頭:“只能說歪打正著。我有那麽多錢,總歸是要搞些投資的,我又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只要與主業無關的投資,我的經理人都有相當大的自主權,在限定金額內,他可以全權處置。”

“惑許這個項目,是投資公司的人做匯報時我才知道的,至於許清歌,她目前應該並不清楚背後的投資人是誰,而我也假裝並不知道惑許的真正老板是誰。”

老顧簡直要被他氣死:“這麽重要的信息,你怎麽不提前向組織匯報!”

“你的組織不也就是看上了我的商業網絡才拉我入夥?告訴你又怎麽樣,該做,我還是會做。”

老顧語氣沈了下來:“話不能這麽說,難道你就不想覆仇的過程更順利些嗎?細節決定成敗,萬一出現紕漏,將是滿盤皆輸。”

姜叔信突然沈默,踱步到窗前,雨水敲打在玻璃上,按照上一道痕跡流了下來,隨著雨勢漸急,似乎那些路徑很難再維持,但最終盡數落進花園的泥土,殊途同歸。

良久,姜叔信語氣平靜下來,說:“老顧,我希望你不要再用‘覆仇’來要挾我,我們認識那麽多年,你也暗暗考察了我那麽多年。你應該明白,該我說了算的,我不可能讓步。而且若論覆仇,如果不是顧念大家的心情,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想神不知鬼不覺弄死幾個人,有什麽是我不敢或者做不到的?!”

老顧偏過頭去,愁眉不展,隊伍難帶,姜叔信這樣的,尤其不服管教,組織的管理是有規矩有條理的,但每當到了姜叔信這裏,都像是被姜總拆門卸窗,甚至偶爾掀了房頂,風漏得有些多。

但他也知道,在姜叔信加入之前,可以不客氣地說,他們的組織毫無建樹。

老顧與姜叔信認識多年,後來又一起共事,姜叔信的能力自不用說,可行事風格時常令老顧提心吊膽,姜叔信的行為有時候稱得上鋌而走險,每次又都能化險為夷,這讓老顧感到身心備受折磨,他這工作就好像在一頭雄壯的頭狼脖子上牽繩,這狼若想逮住誰撕咬上一口,那繩子還真就形同虛設。

姜叔信說得沒錯,到今天他還沒有訴諸暴力,不過是給他們面子,又或者,其實他根本沒有面子的概念,只是他自己心裏有一道紅線,正如他加入時所說,無論什麽解恨的手段,都不如公開審判那些惡徒來得有價值和影響深遠,借力打力才能深挖癥結,這才是真正在完成當年那些犧牲的人未盡的事。

老顧的年齡只能算是姜叔信的兄長,但他總是在面對姜叔信時迸發出一種老父親般的憂慮,他自己雖然沒成家沒孩子,但經常在深夜懊悔,內心日漸焦慮,關系愈加失衡,他變得像那種掌控欲極強的家長,總覺得孩子要誤入歧途,事後發現根本是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托舉孩子,時不時的,還要講大道理阻礙孩子茁壯成長沖破前輩命運的桎梏。

他無數次告誡自己,面對姜叔信,要信任,要轉變思想,結果重於過程,但還是免不了要擔心,想管又管不好,又不能徹底放手,這種矛盾,令他深感自己缺乏領導的智慧。

思及此,老顧默默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泛了黃的舊書——《如何養育男孩》,他決定今晚從理論到方法,好好填補一下知識空缺。

姜叔信聲音冷靜:“在我那‘不聽指揮’的投資經理身先士卒從盧比‘搶購’了幾座的星晶石礦之後,便有一家設立在阿爾及利亞的礦業咨詢公司迅速與盧比接洽,當然,他們得到路路通與盧比合作的消息,甚至是十分確切的消息,也有部分我的功勞。”

老顧的失控感越來越強,有種更年期撞上青春期似的崩潰。

姜叔信接著說:“盧比持有的礦產迅速被出售到歐洲、北非、北美,買家從財閥家族到政商名流不一而足,他們的收購方式稱得上餓狼式的‘圍剿’,當然他們再厲害,想要短時間內成交,也付出了相對市場價更高昂的成本。”

“之所以選擇阿爾及利亞這家咨詢公司,是因為這家公司曾經在名義上隸屬於廖美珍在比利時的咨詢公司,可實際上,阿爾及利亞這間公司起初就只是借了廖美珍的公司在礦產屆的影響力,獨立運營,並非受到廖美真的直接管轄。當然,這家公司的產生,也是星火投資多年前便開始布局的結果。”

老顧深深吸了一口氣。

姜叔信說:“接下來,路路通會對外宣布與盧比合作,但只說合作,暫時不會透露具體內容。等到合作步入正軌之後,我才會正式向外界公布我們的人造星晶石量產計劃。到那時,全世界都會以為是廖美珍做局,是廖美珍在此次事件中大賺了一筆。而在此之前,廖美珍不會知道她即將成為全球富豪的狙擊目標。因為,此刻,盧比內部唯一的知情人許路遙,正與方燦深入南極大陸,愉快地拍攝運動產品的廣告物料,他已經二十多天沒有與外界的有效連接了。”

老顧咬牙切齒:“姜叔信!難道說,那個運動品牌也和你有關?!”

“確切地說是和星火投資有關。”姜叔信輕描淡寫。

老顧還是覺得,他應該和他們有錢人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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