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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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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陸城企業家商會受民政監督,也承載了政府賦予的資源再調配的任務,每年年會,主辦方都會邀請各相關單位的領導出席指導工作,通常來說領導們並不是來走過場裝樣子,次次都是帶著任務的。

汪錚是陸城分管經濟的副市長,也是姜叔信爺爺的學生,與姜叔信私人關系不錯,而且工作上有交集,今天也在受邀領導之列。

頒獎結束,眾人換廳,開啟用餐環節,不多時,汪錚便笑意盈盈地帶著一隊人直奔姜叔信這桌。

“叔信,我給你介紹一位朋友,這位是烏市副市長常江。”汪錚讓了讓身旁五十來歲,穿淺藍色短袖襯衫的男子。常江左手提壺,右手持杯,虛讓著給自己滿上酒:“早聽聞姜總產業做得大,沒想到如此年輕英俊!真是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哈哈哈!”

“您過獎,幸會!”姜叔信很是客氣了一番。

姜叔信話還沒說完,佟路路舉起酒杯,“叮當”一聲砰在常江吊著的酒杯上,正式吹響上崗的號角:“常市長!我們姜總酒精過敏,不能飲酒,這一杯我替他喝了!”

佟路路一飲而盡,常市長手上托著的酒杯卻遲遲沒往嘴邊送。

常江萬分詫異,烏市經濟體量雖然比不上陸城,但好歹自己也是一級副市長,這麽個毛都沒長齊的奶裏奶氣的小妖精算是怎麽回事?!官場混了大半輩子,常市長當然不會駁了汪錚的面子,嘴上沒說什麽,但心裏有了計較。

姜叔信拿起酒壺和兩只空酒杯,邊往空杯裏倒酒,邊責怪:“怎麽回事?!這麽不懂規矩!”

佟路路盯著姜叔信那穩如外科醫生的右手,將酒壺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剛好斟滿兩杯,晶瑩的酒水在表面張力的作用下形成兩彎漂亮的弧,大廳上空懸吊著輝煌了百年的古董級意大利水晶燈,在透明液體上反射出璀璨而充滿迷幻色彩的光,在佟路路灰藍色的眼睛裏灑下碎金,佟路路瞬間意識到自己的身價即將暴跌!

他艱難地咽下含在嘴裏的半口酒,帶著疑問望向姜叔信。

姜叔信笑意盈盈地回望佟路路,好似手中甩著一打鈔票,向佟路路發出充滿誘惑的紅色信號。

佟路路從十三歲初入“職場”,至今有近十年的經驗,從業經歷覆雜,職業操守良好,始終堅持口頭承諾也具備約束力,幫小孩兒上樹捉貓被抓從不索賠,幫老太太買米買面也堅持扛上無電梯頂樓,堪稱童叟無欺,服務信譽有口皆碑。

他放下空杯,在眾目睽睽之下左右開弓,瀟灑幹掉兩杯。

不知是誰叫了聲“好”,汪錚順勢上前打圓場:“怪我,怪我,你看看,我沒照顧好各位,叔信酒精過敏,從來滴酒不沾。這回為了陪諸位客人,特意請了朋友。”

佟路路酒後膽子明顯變大,眼神開始藏不住心思,姜叔信對他的真面目頓感好奇,用自己的杯子默默換下剛剛被佟路路捏碎的那只,又在這三只杯裏添滿,嘴裏還不忘答著汪錚:“路路是我最親近的人,路路代勞,諸位多擔待。”

話說到這份上,常江看著姜叔信牽上佟路路的手,又見那三杯滿到要溢出來的白酒,裏子面子都有了,於是臉色緩和幾分,飲盡了杯中的酒。

同姜叔信一桌的幾位,見狀紛紛提著酒壺離席出門碰杯,於是騰出幾個位置,常江自來熟地拉著姜叔信落座,向姜叔信一一介紹了身後的隨行團:“姜總,我們烏市被稱為礦鄉,還有個名字也叫得響亮,那就是酒鄉,這不,我把我們市最具特色的企業都帶來了!哈哈哈……”

為首那位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是烏市礦業集團的總經理張德彪,張德彪身量頗高,快趕上姜叔信,雖著正裝,但那頭亂發好似習慣了風餐露宿的禿鷲一般,毛茸茸、亂糟糟。

張德彪身旁帶金絲眼鏡穿條紋襯衫的是烏市酒廠的廠長魏渠,魏渠牽著一位面色和善的中年婦女,二人看起來十分恩愛,那位是他的妻子張曉雅,張曉雅身著黑白粗花呢套裙,頭發低挽在腦後,首飾不多,耳朵上綴了淡灰色珍珠耳環,珍珠又大又圓,光澤柔和,恰到好處地顯出一種歲月沈澱過的典雅溫潤。

與張曉雅風格迥異的是她身旁一位高挑的紅唇美人,佟路路離得老遠就聞到她身上濃郁的、帶著些許令人緊張的、透露著攻擊性的熟齡玫瑰香氣。經常江市長熱情介紹,佟路路得知這位波浪卷女士,正是盧比珠寶的現任掌門人——許清歌。

姜叔信在商界口碑一直不錯,不卑不亢,有禮有節,從不看人下菜碟,苦了佟路路三杯又三杯,傾盡畢生之所學,將吉祥話說了又說,講了又講,魏廠長深谙酒桌上那一套,與佟路路一唱一和,逗得夫人和眾賓客笑聲不斷,本來還有些尷尬的初次會面,被徹底盤活。

常江幾杯入腹,再加上汪錚解圍,心情也爽利了幾分,他拍著姜叔信的手背,語重心長,道明來意:“姜總,咱們見面是緣分,借著今天姜總的場,我也代表我們張市長,講講我們烏市的情況,與在座的各位分享、學習,啊,大家都知道,烏市在我們國家的西北部,不客氣地講,我們烏市的人均GDP不輸一些沿海城市,這得益於烏市的地下資源,例如星晶石,啊,這個,我們所熟悉的星晶石幹凈、透亮、硬度高,主要用做貴寶石,也就是清歌她們在做的。”

被提到的許總端莊地坐在常市長身旁,微笑著表示肯定。常江所言不虛,盧比珠寶近十年穩居國內珠寶行業老大的位置。盧比從國企改制而來,前二十年的輝煌主要得益於盧比珠寶對星晶石礦脈的控制,憑借前國企的背景,相對容易地獲得貸款和各類熱資,從國內外拿了不少富礦。

星晶石是萬億規模市場,在全球珠寶消費中常能見到盧比珠寶的身影,然而不同於其他珠寶玉石單純的鑒賞性、收藏性,星晶石同時也是科技產品、武器裝備的重要生產原料,最近十年科技的爆發式發展,才是成就盧比珠寶的根本原因。

姜叔信對此並不陌生,路路通也曾借星火投資之手,成為盧比珠寶在非洲投資礦產的重要隱名投資人和合作夥伴之一。

常江提起酒杯自顧自地酌了一口,話風一轉:“除此之外,我們還有鐵礦、貴金屬和各類稀有金屬礦,特別是金礦,這幾年的勘測技術進步,讓我們預見到一些儲量極大的新礦,去年張總他們公司探明了一座新的金礦。”

佟路路聽得雲裏霧裏,但尋著常江閃著期盼之光的眼神,也知道這是話裏有話,而姜叔信表情並未松動,沒接招。略作停頓的常江只好繼續往下說:“我知道路路通的科技產品在礦山機械領域建樹頗多,也與南方和境外幾家大型礦企展開過合作,經驗豐富。烏市礦業集團這些年也和不少夥伴聯合開發,姜總若是能參與,那還真是強強聯合了!哈哈哈哈……”

常江笑得爽朗,姜叔信卻一時沒搭話。佟路路見風使舵,指尖夾了三杯酒,起身與被代替發言的烏市礦業集團總經理張德彪碰了碰杯:“久聞烏市礦業的大名,今日得見掌舵人,果然如常市長所言英明神武,我代姜總敬您。”

張德彪雖然長得一副草原上摔跤漢子的粗野模樣,為人卻十分客氣,半欠著身子與佟路路碰了杯。然而正主張德彪同志都沒打算往下聊了,許小姐卻不合時宜地插了話:“這麽好的機會,姜總不想參與嗎?”

佟路路暗忖,剛剛的三杯算是白喝了,張德彪居然是個做不得主的。

姜叔信聞言擡頭看向許清歌,說:“許小姐感興趣?”

許清歌表情淡淡。

姜叔信在佟路路腳面上狠狠碾了一下,後者躥起來,夾著酒杯對著許清歌一陣虛情假意:“剛剛聽常市長介紹就知道,盧比珠寶當然有這實力!許小姐才是巾幗不讓須眉,人美、能力強,實在是佩服!佩服!”

許清歌卻沒舉杯,翹起二郎腿,今晚第一次對上佟路路一雙灰白分明的杏眼,上下打量,眉頭漸緊,半晌才說:“你,姓佟?”

“佟路路。”佟路路鄭重介紹自己。

許清歌盯著佟路路,勾了勾紅唇,又說:“我可沒你美,能力倒是還行。這麽好的酒,你喝,真是浪費了。你說是不是,魏廠長?”

酒廠的魏渠此次前來是談渠道合作的,路路通之所以叫路路通,是因為和它合作的企業都能尋找到比較優質的海內外銷售渠道,他們這個圈也流傳著一句話“路所至,通天下。”這解釋土是土了點,但理兒卻是這麽個理兒。

輪了大半圈,眼瞅著該到魏廠長說話,可眼下這氛圍又不大對頭,怕不是要中途結束!魏廠長一度遺憾於今天再沒機會談自己的事,沒想到,話題又落回到他頭上了。

他對這敬酒的小夥子頗感興趣,魏渠做這行,最愛觀察人的酒後反應,姜叔信這種不喝酒的最不好對付,其次就是佟路路這樣臉色越喝越白、腦子越喝越清楚的,況且這二人關系匪淺,簡直是喝遍酒桌無敵手,更是不好招惹。

魏廠長當然知道許清歌這種蜜罐裏長的嬌小姐打心眼兒裏瞧不起佟路路,她在烏市上層圈子裏出了名的潔癖,用她自己的話說,是對“窮鬼”有潔癖,顯然佟路路即便長相再幹凈,侍奉男人,還幹著替酒的活計,在許小姐那裏仍然只能是上不得臺面的“窮鬼”。然而許清歌表面上雖然是在佟路路身上發洩情緒,恐怕這矛頭仍然對得是姜叔信。

不過既然被莫名其妙點了名,魏廠長才不管許小姐是何用意,怎麽著都得穩穩接住機會,即便許清歌與姜叔信有什麽愁什麽怨,也不能耽誤他魏渠與姜叔信談買賣。

魏廠長拍了拍夫人張曉雅的手背,放下筷子解釋道:“都美!都美!我瞧著,咱們小佟和許總在眉眼上還真有幾分相像!美人總是相似!啊哈,啊哈哈哈哈……真不是我自誇,今天咱們喝的這酒,名氣雖大,比我們廠裏產的,還差點意思!這酒配不上小佟這麽會喝的,小佟你等等,我已經讓司機去取了,咱們換酒!嘗嘗我們烏湖水釀的酒,保準小兄弟讚不絕口!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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