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鎖文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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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墻洞邊,蠟燭只剩下最後的一點,融化的燭淚幾乎要把蠟心給完全淹沒。她忙不疊的把手腕上的繩子拿到燭火上燒,動作太猛,帶起來的風勢幾乎把蠟燭給弄滅了。她趕緊收回手,看小小的火苗晃動了一下又穩穩的燃燒起來,不禁長長呼出一口氣。想到之前好像看到過桌子上放著一把蠟燭,剛才都被盛幼霆撫到了地上。她在地上尋摸了一陣,找到四五根,每根都摔成了好幾節勉強由燭芯連著。她點燃一根蠟燭,待火苗燃的旺了就湊過去燒手上的繩子。浸了桐油的繩子並不易燃,火苗把她的手燎的生疼,她強忍著痛,終於點燃了繩子,點點火星落在她腳背上,她跳著向後退了兩步,再看的時候,雙手已經得了自由。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扯了枕巾,把剛才找到的蠟燭和幾塊餅幹包進去。水不好帶走,桌上的碗剛才被盛幼霆打碎了,她蹲下身,把頭伸進陶罐裏,咕嚕嚕喝了個飽。一切弄妥當了,端起蠟燭出了房間。出了房間就楞住了,茫然不知該向那邊走。

她不知道盛幼霆去了那邊,生怕走到半路碰上他。想了半分鐘,決定還是先找唐雪晴。盛幼霆說她還活著,盛幼音想,那自己就不能讓她再死了。而要去找她,少不了還要走剛才看見死屍的通道,她哆嗦了一下,深呼一口氣,下定決心,憑著剛才的記憶慢慢摸索著走過去。

她順著彎彎曲曲的通道走,很快就看到了一個小的岔道。她不記得剛才盛幼霆領著她走過幾個岔道,但肯定不是第一個就拐。於是她又經過了兩個岔道。微弱燭光裏的洩洪渠完全都是一個樣子。盛幼霆說只有兩條主通道,可她看來根本不止,因為後來經過的幾個岔道口都完全一樣大。到第四個岔道的時候她停住了,覺得剛才並沒有走這麽遠就拐了,她轉身朝後看了看,拿定主意拐進了第四個岔道。她心跳的砰砰響,一個勁跟自己說,摸著左邊的墻壁,不要看右邊,一直走,別害怕。然而很快她就走到了通道的盡頭,並沒有遇到前一次看到的幹屍。

一出了小通道,她徹底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該向左還是向右。大不了就是再被他捉回去,她一咬牙,正準備隨便選了一個方向時,又聽到了細微的哢哢聲。她凝神聽了一下,略微遲疑後,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命運這一次眷顧了她,大約走了一兩百米,她就看見吊在木架子上的唐雪晴。

一開始盛幼音並沒有認出她的人,而是先認出了她的衣服。她還是做少年郎的打扮,西褲馬甲,腳上的短靴只穿了一只。盛幼音奔過去,燭光照到唐雪晴的臉時,她又嚇得蹬蹬後退了幾步。她瘦的幾乎脫了形,皮膚蒼白,雖然沒有貼在頭骨上,但也差不多了。她瞪著眼睛,視線卻很渙散。雖然自己舉著燭火站在她面前,但她並沒有註意到有人來,雙手一下一下微微蠕動,拿指甲剮蹭木頭,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盛幼音見她雙手被捆,指頭還能動,便放了心。她朝她喊道:“唐小姐,唐雪晴!”

喊了大概十幾聲,唐雪晴才朝她看過來。她被關在這快一個月了,早已混淆了現實和幻想,看著面前的盛幼音,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亢奮。盛幼音舉起蠟燭四下看了看,看到墻上有一個火把,她拿了蠟燭把火把點燃。轟然而起的火苗霎時照亮了整個通道,她終於看清楚唐雪晴被綁在靠墻壁的木架上,木架用爪釘固定在墻上。她去解她身上的繩索,那繩子比捆她的粗好幾倍,也被桐油泡過,十分堅硬。她解了半天都解不開,又點了蠟燭來,也不管唐雪晴聽不聽的到,她對她說聲得罪,就舉起蠟燭燒繩子。

火苗燎到唐雪晴的皮膚,她微微的瑟縮了一下。還知道疼,應該還有救。盛幼音心中一喜,又掏出一根蠟燭點上,雙管齊下燒那些繩索。終於把唐雪晴放下來,她軟成一灘爛泥,盛幼音扶住她,感覺她輕飄飄的,沒有多少重量。她把她扶到墻角,發現墻角的地上有個一小陶罐,陶罐上扣著一個碗。她揭開碗看了看,驚喜的發現罐子裏還有小半罐水。忙倒出一碗來給唐雪晴遞到嘴邊。當水碰到她的嘴唇,她猛的掙了一下,盡全力大口吞咽起來。但她的氣力早就所剩無幾,大部分水順著嘴角流出來,只咽下去了一小半。

盛幼音耐心等她喝完,又扶著她坐了半晌,方才輕輕問道:“唐小姐,能吃東西嗎?”

唐雪晴被關了這些天,早就絕望了,她以為這一切都是幻覺,然而這幻覺又這樣真實。她想自己可能是快死了,既然如此,說不定能在幻想裏滿足一下願望,於是積攢起力氣一個字一個字說:“能!我想吃德府的烤鴨,還有至善廳的醬驢肉。”

她音量微弱,盛幼音湊到她唇邊才勉強聽清楚。盛幼音咽了咽口水,自己被她都說的餓了。她捏碎一塊餅幹用水泡軟了放到唐雪晴嘴裏,唐雪晴努力的咽下去,餅幹軟軟的,甜甜的,簡直比烤鴨還好吃。一連吃了好幾塊,她還張嘴要。盛幼音知道她餓了很多天了,不能一次給她吃的太多,便不再給她。

唐雪晴慢慢閉上眼睛,她輕輕的問:“這是幻覺嗎?真的好真實啊!餅幹好甜好香!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餅幹了。”

盛幼音眼淚簌簌向下掉,她讓唐雪晴靠在自己的懷裏,“唐小姐,對不起!我為弟弟對你們家做的那些事情道歉。你放心,這次就算是拼了命我也會救你出去,除非我死了!”

如果說之前她還顧念姐弟親情不忍對弟弟下手,但看到那具幹屍以及瘦成紙片的唐雪晴後,她就再也不能縱容他了。她在內心深深嘆息,幼霆,自己的債自己還罷!

☆、洩洪渠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馬上要完結了,請繼續關註我,後續會帶來更多精彩的作品。反正我自己覺得會很精彩哈。

賀林帶著人把城裏城外翻了個遍,兩天下來還是一無所獲。柳丹陽看他蔫頭耷腦進來,知道沒有好消息,氣的操起桌上的瓷盅狠狠向地上摜去。一屋子人都屏息斂氣,生怕引火燒身。

他雙手叉腰在屋裏焦躁的來回踱步,“這兩天盛家有沒有動靜?盛南凱呢?”

賀林忙答道:“沒有特別的!盛南凱閉門不出,也沒見過盛幼霆的蹤跡。”賀林見柳丹陽狂躁的來回踱步,忙勸慰道:“小先生,你別太急了。盛幼霆不會把她姐姐怎麽樣的。他也不可能關著她一輩子,過兩天總會有線索的。”

柳丹陽氣死了,還要等兩天?不,他一刻都等不了。

他走回到椅子上坐下,疲憊的說:“你把以前在盛家盯梢的人叫來,我有話要問!”

賀林忙不疊的打發手下去叫人。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一直在盛家外頭盯梢的人匆匆趕來了。來的幾個人體型都很彪悍,一看就是練家子,看得出來在安排人手上賀林還是下了功夫的。

柳丹陽問:“你們在盛家外頭也盯了這麽久了,盛幼霆有什麽異常的舉動統統都講出來。

幾個大漢低下頭苦想,都不敢貿然答話。柳丹陽等的不耐煩了,用手使勁敲了敲桌子。一旁的賀林趕緊對那幾個大漢說:“想起什麽說什麽,都說說看!”

幾個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後一個人站出來回答道:“盛幼霆很少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裏。偶爾出門也是盛南凱陪同著下館子或者上電影院。要說有什麽異常,那就是柳老板結婚那天晚上了。有個女人從盛家出來,在大火燒毀的北湖弄堂我們把人跟丟了。我們以為被發現了,悄悄退出來,結果過了大約一個小時,人自己又出來了。再後來她去了碼頭。結果碼頭第二天就出事了……”

柳丹陽揮揮手,“這些都說過了,再想想還有沒有別的!在那以前和以後,還見過盛幼霆嗎?”

“嗯,見過啊。雖然他不常出門,但幾乎每天都會在花園裏晃幾圈。”那個人答道。

柳丹陽知道他們理解錯了,他們還不知道盛幼霆就是那個女人的事情,於是又問:“我是說,在那之前和之後還有沒有見過那個女人?”

“沒有!”幾個人異口同聲的答道。

柳丹陽盯著幾人看了一陣,站起來慢慢走到窗前,“北湖弄堂?北湖弄堂在大火過後只剩下殘垣斷壁,他為什麽要去?去了都幹了什麽?在那裏把人跟丟了,那種地方還能藏的住人嗎?還一藏就是一個小時?”

幾個人面面相覷,剛才答話的人答道:“那天晚上月亮很好,遠遠跟她到了北湖弄堂,後來看她到了一處地方,弓著身體向下一矮,人就不見了。我們不敢貿然上去查看,等了一會不見任何動靜,才過去查看。她消失的地方在唐家屋後,是一條死胡同,墻也倒了半截。我們一開始以為她翻墻走了,也跟著翻過墻去,那邊也沒人。來回找了幾趟,徹底把人弄丟了。”

“她是不是發現有人跟蹤她了?”柳丹陽蹙眉問道。

“不可能!我們遠遠的跟著,他一直向前走,從沒懷疑的回頭或停下,應該是沒發現的我們的。”

柳丹陽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用力咽下後,把杯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周圍的人具是嚇了一跳,以為他又要發飆,誰知他當先向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走,去北湖弄堂看看。”

幾個盯梢的人把柳丹陽和賀林領到唐家屋後,地上到處是殘磚斷瓦,還有沒燒盡的木頭橫七豎八的到處都是。

賀林四下尋摸了一圈,回頭看著站在原地不動的柳丹陽,話卻是問那幾個人,“就這兒不見的?”

一個大個子走過來,找準了一個地方,四下看看,又向下蹲了蹲,說:“嗯,應該是這裏。她向下一矮,前面的半截矮墻一擋,人就不見了。我們不敢馬上過來,稍等了一會還不見她蹤影,等跑過來看時早就沒人了。”

柳丹陽慢慢走過來,他看了看那人站著的地方,這塊地方相對其他位置幹凈,幾乎沒有碎磚和木頭,地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火災產生的浮灰,一腳下去就是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蹲下去,用手刨開那層浮灰。賀林跑上來幫忙,幾個人七手八腳把灰弄開,揚起的灰塵嗆的大家紛紛咳嗽。等那層浮灰刨開,眾人發現,這地下並不是青石地面,而是一個鐵蓋板。一側有一個提手,賀林拉住一提,只聽嘩啦一聲輕響,浮灰亂飛,那鐵板被拉開,下面是黑黢黢的地洞,有銹跡斑斑的鐵質直爬梯一直通向洞底。

眾人面面相覷,賀林問:“這是什麽地方?”

有一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探過身來看了看說:“這是幾十年前修的洩洪渠呀。咱們這裏地勢低窪,一到雨季四面山上的水都從這裏匯集了再排到海裏。以前每到雨季就會被淹,後來請德國人幫忙設計了這個洩洪渠,城裏這才不鬧水災了。十幾年前城東和城西分別又修了兩條地面排水渠,把山腳下的水直接匯集了排到海裏,這洩洪渠基本就停用了吧!”

幾個人目光直直看著他,那個人又解釋說:“我小的時候不小心從人孔掉下去過,裏頭大得很,像迷宮樣。”說完又不太放心的說:“我先下去看看!”眾人分開一條路,他就順著直爬梯怕了下去。

柳丹陽站著沒動,賀林詢問他:“下不下?”

他想了想說:“還是得先準備一下,至少得弄些火把這些照明的東西。還得再叫些人手。可以初步判斷,那天晚上盛幼霆就是下到這洩洪區裏消失的,這底下是他的地盤,還是要準備周全一些。爭取一次成功,我不想任何人受傷。”

賀林知道他有顧慮,盛幼霆是盛幼音的弟弟,就算抓住了他,也不可能真把他怎麽樣,如果不小心有傷亡,怕是會傷及柳丹陽和盛幼音的感情。

“要回去先吃了晚飯嗎?”賀林看看西沈的太陽,問柳丹陽道。

柳丹陽看了看周圍幾個眼巴巴的壯漢,這一下去也不知道要待多久,他點點頭,“不回去吃了,就近吧,我知道西門町有家很好的牛肉館子,我帶大家去吃牛肉。吃完了你趕緊召集人手。反正下面也一片黑,我們就趁著夜晚下去。”

賀林招呼下了地洞的那個人先上來。柳丹陽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入口,心裏反而不那麽著急了。盛幼霆做事完全憑喜怒而定,他擄走盛幼音,簡直就是率性而為,根本沒有考慮擄走後要怎麽辦。他不長遠打算,這些年做下的事情能一直隱瞞不東窗事發,除了盛南凱的包庇配合,完全就是憑運氣。然而運氣總有用完的時候。

賀林要帶著大家離開,柳丹陽說:“把洞口恢覆原樣,保不齊他一會出來。不要打草驚蛇!”眾人忙不疊的把蓋板蓋上,又撫些浮灰蓋上。有人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個為燃盡的掃帚,把大家的腳印都一一拂去了。柳丹陽內心很滿意,雖然盛幼音弄丟了,但不得不承認,賀林找的這些人還是很專業的。

到了牛肉館,清蒸、紅燒和鹵味滿滿上了一大桌。一行人吃的歡暢。柳丹陽甚至要了一壺酒,每個人喝了一兩杯。他說:“今天不能給大家多喝,意思一下提提神就行。等事情圓滿辦完,我柳某人自當到大酒店擺下酒席招待大家。”

眾人紛紛附和,其中一個人問:“柳老板,有沒有可能盛幼霆把柳夫人帶出城了?”

賀林回答道:“不可能!一發現人丟了我們就先去了城門堵人,他帶著他姐不可能動作那麽快。”

柳丹陽籲了一口氣,“凡事都有可能,只是他躲在城裏的可能性大些。”他想說盛幼霆並不是喜愛周全計劃的人,可貶低對手只能讓自己的人掉以輕心,再加上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測,連盛幼音都被他蒙蔽了這麽多年,他對只見過幾面的盛幼霆又能有多了解呢。

柳丹陽夾起一大塊鹵牛肉放到嘴裏咀嚼,卻聽見賀林問他:“小先生,電影院離北湖弄堂這麽遠,盛幼霆真的把他姐弄進洩洪渠了嗎?”

小時候摔下去過的那人忙接話說:“賀先生,這你可就不知道了。這洩洪渠又不止一個入口,我當初就是在城東掉下去的。聽老一輩的說,這種通風換氣的口子城裏四處分布,大大小小的有幾十個呢!”

賀林‘哦’的點了點頭。柳丹陽卻有一種預感,篤定的認為盛幼音就在洩洪渠裏。

吃完飯柳丹陽又買了一大堆熟牛肉外帶,在防洪渠也不知道要待多久,還是需要帶足水和食物。很快賀林又帶了十幾個人過來,走在一起目標太大,大家分散開前後腳去了北湖弄堂。

☆、絕望的盛南凱

盛幼音摟著唐雪晴在地上坐了大約十多分鐘。唐雪晴吃了餅幹喝了水,身體雖然還虛弱的不行,但意識慢慢恢覆了。她的手擱在盛幼音的膝蓋上,隔著衣服有溫熱的觸感傳來。她眼眶酸澀,可體內沒有水分供眼淚流出來。

盛幼音感覺到她的動作,小聲問她:“還要喝水嗎?”

唐雪晴用盡力氣擡起一只手,朝著不遠處指了指。盛幼音循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看見一塊黑色布簾擋住了洞口。她聽見唐雪晴費力的說:“去,你去!”

盛幼音問她:“你讓我過去?過去幹什麽?”

唐雪晴也不解釋,只是反覆說:“去,去!”

盛幼音把她靠在墻壁上,看她勉強可以坐穩,便站起來點了蠟燭朝唐雪晴指的黑布簾走去。她掀開黑布簾,入眼是一具幹屍,吊在木架上,一雙深陷的眼眶正盯著她。她“啊”的一聲尖叫。忙不疊退後幾步,忙亂中蠟燭點燃了黑布簾,火光一沖而起,霎時把簾子燒得幹幹凈凈。唐雪晴在她身後上氣不接下氣的桀桀怪笑,她積攢了半天力氣,對蹲在對面墻角呆若木雞的盛幼音說:“看,那就是你弟弟幹的好事……我的爸爸……鐵叔……唐家所有的人都在裏面。”她聲音很輕很弱,還斷斷續續,但盛幼音還是聽清了每一個字。她爬過來扶住唐雪晴,眼淚嘩嘩的流,嘴裏一個勁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唐雪晴看了她一會,累得閉上眼睛,半晌後方輕輕的說:“你不用對不起……這是你弟弟的債……你說要救我,那可要想好了……你救我我承你的情,但如果我活了……他就一定得死!”

盛幼音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她沈默了半晌,蹲下把輕的像個孩子的唐雪晴背在背上,“我們先找個地方躲一躲,我逃跑了,幼霆一定會找過來。”

盛幼霆煩躁的朝外跑,他很生氣也很難過。姐姐從沒有那樣對對他兇過,她從來都是溫暖又安全的港灣。而如今港灣裏刮起了驚濤駭浪,他受了傷,急需要呵護和撫慰。然而他能想到的人只有盛南凱。

他一口氣跑到唐家後門的出口,爬出地面,天已經完全黑了。四下看了看並無任何異常,封好入口,飛奔著跑到大路上招了黃包車回家。

盛家黑洞洞的,除了廚房亮著燈,其他的房間都沒有點燈。盛幼霆‘咦’了一聲,翻墻進入花園。他擡頭看二樓一溜的窗戶,暗忖,難道南凱哥不在家。一想到見不到盛南凱他覺得心中壓抑的氣流沖到頭頂,簡直就要把他的腦袋炸開了。他貼墻而上,一腳踢開了盛南凱的窗戶。天空有薄薄的雲,月亮被薄雲遮住,發出暗淡的光線。就著這微光,盛幼霆看清床上的夏被裏裹著一個人,那人聽見動靜扭過身擡頭看過來。

“南凱哥!”盛幼霆驚喜的奔過去抱住床上的人。

盛南凱嚇了一跳,他從床上跳起來到窗戶跟前四下看了一遍,如臨大敵一般關上窗戶。他焦急的拉住盛幼霆的手問:“怎麽回來了?沒事吧?柳丹陽這幾天找你找瘋了。”

盛幼霆見盛南凱如此緊張他,心中在姐姐那裏受的委屈瞬間化解,他跳起來把盛南凱抱在懷裏,正要問他有沒有想他卻聽見盛南凱‘嘶’的一聲抽氣。他忙放下他問:“南凱哥,怎麽了?”

“沒事,沒事!”盛南凱邊說邊拉著他轉回床邊坐下。

盛幼霆心中起疑,‘啪’的擰亮床頭的臺燈。他看見盛南凱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又伸手去撩他的衣服。盛南凱在燈光了躲了一下,看見他欺身上來,忙按住睡衣的下擺。盛幼霆強行把他衣服聊起來,發現他身上更是青青紫紫,被打的好不淒慘。

“誰幹的?”盛幼霆跳起來大聲喊道,“柳丹陽?是他對不對?搶我姐姐,打我哥!他死定了,死定了!”

盛南凱忙上來捂住他的嘴,“小聲點,小聲點!”他知道盛幼霆發起病來不好控制,生怕他去找柳丹陽拼命。這些年因為與盛幼霆的不倫戀情,他雖然是個商人卻總於其他的人保持距離。現在家裏出了這樣大的事情,自己竟一時找不出可以幫忙的人。說到底還是因為盛幼霆做下的那些荒誕的事情,他怕再也包庇不了他。

可是柳丹陽不找到盛幼音是絕不會罷休的。盛南凱握住盛幼霆的手,勸慰說:“幼霆,你把你姐姐還給柳丹陽吧!咱們不去招惹他,就這麽好好生活行嗎?他人多,個個都很能打,你功夫再好,雙拳抵不過四掌。就算是為了南凱哥,求你了,把你姐放了吧!”

盛幼霆拿眼睛瞪著他,“不行!姐姐我也要,南凱哥我也要!誰要跟我搶,我就殺了他!”

盛南凱氣的對他大叫:“你有沒有聽懂我說的話!你一個人能殺幾個人?”說道這裏忙壓低聲音道:“柳丹陽身邊起碼有十幾個功夫高手,你能殺的了幾個?再說殺人被官家發現了是要償命的!你以前是運氣好,哪能次次都好運氣。你再這麽率性而為,誰也救不了你!”

盛幼霆一根筋的腦子消化不了他的話,“你誰說柳丹陽帶了十幾個人揍你?太過分了,太過了!”

盛南凱絕望的躺倒在床上,他的聲音幾乎都帶著哭腔,“幼霆,哥哥求你了,求你了!把你姐姐放了,好麽!柳丹陽只要你姐,看在你姐姐的份上,他不會告發你的!”

盛幼霆很生氣,“說了不行!”他跳起來,在屋子裏來回轉圈,“你們一個二個都這樣,都這樣討厭!”說完他跑到窗戶跟前,一腳踹破窗戶,飛身一躍而下。盛南凱追過來,看著他的影子輕的像雲彩一樣,呼的一下子跳出了圍墻,在茫茫夜色中消失不見了。他踩著一地的碎玻璃,滿心絕望的想,完了,完了!

柳丹陽和賀林來到北湖弄堂的時候,已經快夜裏九點了。等人到齊了以後,柳丹陽說:“大家一定要首尾相顧,雖然盛幼霆只有一個人,但保不齊他弄點什麽機關陷阱的。記住,安全第一,我不想有人員傷亡。”想了一下他又說:“碰到盛幼霆不要傷他,抓住他就行!他會功夫,且功夫不弱,與他纏鬥的時候要小心!”

眾人吆喝著低聲答應。有人點起火把,要去掀開蓋板。賀林突然喊了一聲:“慢!”

他分開眾人走過去,就這火光細細看蓋板,然後說:“小先生,這蓋板有人動過!”

柳丹陽湊過來看,賀林指著蓋板旁邊的一塊磚頭說:“剛才走的時候,我明明把這塊磚放到了蓋板上,現在磚卻掉在一邊了,而且,你看這浮灰的痕跡,磚頭明明是滑下來的!會不會盛幼霆跑出來了!”

柳丹陽蹙著眉頭,他問:“盛家周圍看著的人都撤了嗎?”

“是,這幾天他都沒出現,剛才我把人手都招過來了!”

柳丹陽後悔死了,他還是太大意,這一會功夫,根本沒料想到盛幼霆會出來。他會不會把幼音轉移了。他想了半天方道:“這裏是最佳的藏人的地方,他應該不會把幼音帶出來。這樣,留四個人在這附近躲著,其餘的人跟我下去。留下的人等我們下去了把蓋板恢覆成現在的樣子。若是一會盛幼霆來了,你們也跟著他下去。小心些,不要被他發現了,我們對他來個前後夾擊。”

賀林挑了四個人出來,又再三囑咐他們小心不要讓盛幼霆跑了。這才領著大夥下了洩洪渠。

明晃晃的火把點起來,火光霎時把通道照的亮堂堂的。大多數人都沒有到過類似的地方,全都安安靜靜的向前走。賀林手上一左一右捏了一塊板磚。走了幾步,他把一塊板磚朝前扔去,確定沒有陷阱之類的再向前走。有人在身後說:“賀先生,你會不會太小心了,他就一個人,能搞出什麽陷阱啊!”

說著那人朝墻壁上摸了一把,只聽呼的一聲破空響聲,賀林一把撲倒身邊的柳丹陽,旁邊有人大聲慘叫,火把有好幾根都掉到了地上。柳丹陽爬起來一看,剛才說話那人的胳膊上紮了一根尖尖的木棍,木棍的尾部還連著一截細細的繩子。旁邊的人七手八腳圍過來幫他處理,那人剛才還調侃賀林太小心,話音剛落就中了招,覺得丟臉竟然也不大叫,忍著痛由著大家夥給他處理傷口。

柳丹陽舉起火把照了照洩洪渠的頂部,一架簡易的機弩在微微晃動。這東西能出其不意的傷人, 好在每次只能發出一根木棍,殺傷力還算有限。

他問受傷的那人,“沒事吧?還能走嗎?”

那人也是條漢子,拿起粘了血的木棍看了看,朗聲說:“小孩的玩意,破了點皮,沒關系!”

柳丹陽點點頭,對後面的人說:“大家小心,別碰墻壁!仔細看看四周、地上有沒有繩子,有繩子千萬不要碰。我估計前面還有類似的機關。千萬要小心!”

☆、救贖(一)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即將完結,最後兩張大結局一起奉送。謝謝一路追文過來的朋友,請繼續關註我的新作品《明月照彩雲》。

走了一陣子,又遇到好幾個機弩。一一破壞了以後,向前大約幾百米右邊出現了一個分叉通道。大家舉著火把照了照,賀林問:“小先生,要不要過去看看。”

柳丹陽搖了搖頭,“還是不要分散了,迷了路不好找人。”

一個大漢站出來說:“要不大家擱這等著,我過去瞧一眼。”說完也不等眾人反應,舉著火把朝岔道跑去。剛跑出沒兩步,“啊”的大叫一聲,直直朝下跌去。大家忙不疊跑過去,發現前面有個地洞,掉下去的大漢正死死扒住洞口的青磚。那青磚搖搖晃晃,眼看著就松了。有人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拉起來。等人安全了,探頭出去看,大漢剛才拿著的火把掉在了洞底,把底下照的一覽無餘。這大概是後來塌陷的地坑,有一人多高,底下積了淺淺的一層水,一根根消尖的木棍插在松軟的泥土上,做成了陷阱。那大漢籲了一口氣,摸了一把冷汗,大罵道:“媽的,老子差點著了道交代在這裏了!”

賀林也長出了一口氣,這些人雖然是他花錢雇的,但也熟得很了,希望大家都沒事才好。他轉頭對柳丹陽說:“小先生,看來你這個小舅子也是費了心思的,恨我們的緊,不整死我們不罷休啊。等抓到了他,就算不能要他的命,也一定讓我們好好修理他一頓。這小子,太壞了!”

柳丹陽心中也是一嚇,著實氣惱。看周圍的人都憋著一口氣,於是說道:“是該好好教訓教訓他!”

遇到這樣的驚嚇,大家夥更加小心。沿著直直的通道走了大約一百米,右邊又出現了一個分叉。柳丹陽不管這些分叉道領著大家繼續朝前走,大約過了三四個分叉的時候,左邊竟然也出現了一個分叉。柳丹陽還是領著大家向前走,隊伍中的一個人拿起火把朝那分叉照了一下,立馬喊住了大家。

“柳老板,賀老板,這個不是分叉,是間屋子!”

柳丹陽轉回來看,發現確實是間不大的屋子,正對著門洞靠墻一張單人床,床頭邊靠著一張桌子。靠門這一側的地上一大堆木屑,還零亂散落著被燒斷的繩子。賀林看了看地上亂七八糟的瓷片,皺著眉頭說:“這不是防洪渠嗎?怎麽還會有房間?”

柳丹陽舉起火把看了看墻上,發現還有些圖紙殘片,他想了想說:“這大概是當初防洪渠設計人員休息的地方,你看墻上還有些被水泡過的圖紙碎片。後來被盛幼霆當做藏身的地方了。”

“藏身的地方?那……”賀林的話還沒問出口,柳丹陽打斷他的話,“幼音大概趁著盛幼霆跑出去的功夫,燒斷繩索跑了!”

“跑了,別碰上機關了。”

柳丹陽眉頭緊鎖,他心裏也擔心,但從目前的情況看,幼音應該沒有朝他們來的方向跑。

柳丹陽舉起火把,朝房間的頂部看了看,發現床正上方的洞頂還貼著一副發黃的地圖。他跳上床舉著火把仔細看,高興的說:“這是副地圖!”他把火把遞給旁邊的人,小心翼翼去撕地圖,發現地圖粘的特別牢實。從兜裏掏出一把刀子,從邊縫裏伸進去,一點點起了下來。

地圖拿下來,大家圍在地圖上看。賀林呸的吐一口唾沫,“這幫子老外,把地圖貼在洞頂。得虧他們與眾不同,不然早就被水泡的不能看了。有了這地圖就好了,我們是從這裏下來的,這幾個岔道都有,地圖很準的。”

圖上寫著外國字,但這難不倒柳丹陽和賀林。他們仔細辨認了一陣子,發現洩洪渠其實並不覆雜,兩條主通道,有很多小的排水通道與之相連。全城大約有三四十個通風口,除了唐家屋後的這一個,離劇院不遠的風門路也有一個。盛幼霆大概就是從那裏把盛幼音弄下來的。有了地圖,大家走起來就輕松了許多,再向後走也沒再發現有什麽機關,柳丹陽這才慢慢放下心來。

知道岔道是大部分是連接兩條主通道的,柳丹陽讓賀林帶了幾個人到通道的那一側,兩邊的人同步前進,遇到短的岔路還能看見彼此的火光。

沒走了一會,賀林那邊的隊伍突然叫嚷了開來。柳丹陽一聽不對。領著大家小心翼翼從就近的岔道跑過去。他們舉著火把,拐了個彎,突然看見通道裏火光通明,賀林帶著人堵在那裏。柳丹陽跑過去,分開眾人,之間一溜木架子,每個木架子上都掛著一具幹屍。這樣詭異的場景,饒是這些大漢,也紛紛覺得毛骨悚然。

柳丹陽看著面皮蠟黃的幹屍,心中一動,問賀林:“是不是唐家失蹤的人?”

賀林答道:“唐家?數量上對的上。只是全成了幹屍面目上辨認不出來了。”

兩個人正說著話,旁邊有人喊道:“大家過來看,這位是不是唐家的林鐵。你看這塊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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