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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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
醫院樓梯，噠噠噠，響聲接連不斷，腳步無比淩亂，我幾乎是飛著上去，心砰砰撞著。
“醫生！”氣都沒喘勻，我踉蹌著上前：“我媽媽怎麽樣了？！”
“暫時穩住了。”
……呼。
醫生扶了扶眼鏡，盯著電腦屏幕：“但這臺手術必須在12小時內做。剛剛查過了，本地名額全滿，唯一的機會在鄰省，還是患者出事臨時空出來的。”
“……”
“好。”
……
直到踩過機場安檢線，瓷磚反射的燈光投進眼底，我才緩過神來。
……行了，只要上了飛機就沒問題了。
手臂已經有些酸痛，我推著母親的輪椅，放慢腳步，在擁擠的人潮中緩緩挪動。
喧鬧的聲浪、滾輪無休止的咕嚕聲、機械的廣播音混在一起，龐大的人流不斷湧來。機場裏摩肩擦踵，往來的行人和箱子時不時地撞到輪椅。
“抱歉啊，我這一下沒撞壞吧？”
“……沒事沒事。”
我扶好歪倒的母親，拍了拍胳膊繼續推，“哢”，輪椅卻猛地一頓。
低頭看去，是輪子卡在了地磚縫裏。我彎下腰，雙手攥緊底盤，用盡全身力氣往上提。
“砰”的一聲，輪子掙脫出來，手臂一陣酸軟發麻。
一陣艱難的擠挪，終於到了登機處，將輪椅固定好，我靠到墻邊歇口氣。
行了，就等著登機起飛，手術就能趕上了。
就在這時，廣播裏響起冰冷機械的女聲：“我們抱歉地通知您，XXXX次航班因天氣原因取消……”
嗡——！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所有聲音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尖銳的耳鳴。
那是我的航班。
怎麽辦？明早七點的手術？！
立刻掏出手機點了幾下，屏幕上迅速跳出刺眼的紅字，售罄。
……
難道，要包車連夜趕過去？幾百公裏的夜路，母親的身體能承受嗎，時間來得及嗎？
打電話問問客運公司吧，我剛舉起手機，一陣 低沈而整齊的腳步聲 從遠處傳來。
伴隨而著的，是讓人不自覺收緊呼吸、心跳加快的壓迫感。我下意識地擡頭。
貴賓通道上，一群黑衣肅穆的身影，正步伐 從容 地走來。
……
中間那個人……
高踞於眾生之上，冷冽的貴氣、無盡的疏離感 ，耳鉆折射出利刃般的光芒。他周身仿佛自動形成屏障，光線自發地集中，周圍一切黯然失色。
我腳下的普通通道，人潮擁擠、熙熙攘攘，充斥著呼喝、抱怨、哭鬧，行李車推來撞去，空氣裏滿是喧囂焦躁。隔著一層淺淺的玻璃，那條貴賓通道 卻那麽寬敞、安靜， 深紅的厚絨地毯 吸納了腳步聲 ，讓他們走得 格外舒適自在 ，如同巡視領地的君王。
一邊是擁擠的人潮擠搡著輪椅，我在肩背摩擦間挪掙；一邊是肅穆森然的通道托著腳步，他的黑色西裝在燈光下泛著緞光。同一幀裏，我們像被按進兩個不會相交的畫面。
……
我就說是夢吧。大概我還沒醒，醒了就會發現自己其實不認識他。
不知不覺，這群人走得近了一些，森冷的氣壓彌漫開。
我看清了他的樣子。下頜繃得筆直，目光寒涼，冰封海面下暗流洶湧，投來的燈光都像被彈了回去。
這時，身邊的人湊上來，低頭對他說了幾句，把手機舉給他看。
蕭淩看了一眼，目光瞬間凝成冰刃，指節向內一曲，仿佛立刻就要捏碎什麽。空氣瞬間結冰，燈光都像瑟縮了一下。
那視線如刀般刮過，宛如一眼便是一道血跡。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慍怒逐漸收起，卻有種更深的寒意。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線，嘴角卻緩緩勾起弧度。
他繼續向前走。地上晃動的影子，邊緣都鋒利得見血封喉。
……
我就說他不止一面，我看到的只是其中之一吧。
……他還有多少，我沒看見的樣子呢？
他們走過來了……離我越來越近了。
一瞬間，我甚至想要回避，手搭上了輪椅扶手。
一步、兩步，他即將走到我正前方，離我最近的地方。
手不自覺一推，卻猛地一頓。我正要查看，卻感受到……蕭淩竟然微微轉頭了。他似乎註意到了定格的視線，又像受到什麽牽引。
心猛地一跳，呼吸幾乎停滯。
那股冰封掃來，挾帶冷霜，森冷的氣場碾過人潮。
目光驟然相遇，一切聲音仿佛瞬間消失。流動的人影虛成長長的光斑，喧鬧的聲浪褪成遙遠的嗡鳴。
他看清我的時候，眼底掠過一絲錯愕，冰面似乎化了化，裂開一道縫隙。
他示意，身邊立即有人上前推開玻璃門，然後他邁步，跨越了紅毯與地磚的界限走來 。
我站在原地，說不清是腳僵住了，還是心神被震住了。
他走過的地方，人潮被自動劃開，像形成的一個獨屬空間，帶著冷冽的氣場朝我壓過來。
……
我認識他嗎，我要跟他說什麽？
……但他好像認識我，他在我身邊站定，目光掃過輪椅，已經了然。
我低著頭，聲音比蚊子小：“我要趕明早七點的手術，但航班取消了。”
那道投來的眼神好像很覆雜，我沒有擡頭看的勇氣，視線粘在地上。
下一秒，胳膊被拉起，力道不容掙脫，“走。”
“去哪？”我被拽著不由自主跟了幾步。
輪椅早已被接走，去的地方……是那條貴賓通道。我急忙擡頭，“我的航班已經取消了，現在去登機口也沒有飛機可上……”
不得不擡起頭，卻發現他一直看著遠處。我順著望去，頓時楞住了——
機場跑道遠端，一架飛機安靜地停泊著，機身泛著精致的金屬光澤，流暢的線條如同蓄勢待發的鷹。
它靜靜立在那裏，卻像與擠滿人的民航機自動隔開，透著獨屬的從容尊貴。
……
我抿起嘴唇，咬得越來越緊。
被拖著，腳步迷茫地一步步踏過，一片紅色投進眼裏，腳底忽然一軟。
我低頭，是那塊剛才還很遙遠，像另一個世界的地毯。
像踩上一朵雲，厚重密實，有恰到平衡的陷感與支撐，又吸走了所有足音。淺淺的玻璃隔絕了一切喧鬧。這裏只剩一種靜謐的從容，像進了什麽獨屬領土。
站在那飛機旁邊，才發現它遠比想象中龐大，像一頭優雅蟄伏、隨時準備撕裂長空的巨獸。
我攥緊手心，心臟發顫，踩上舷梯。腳下金屬傳來輕微的震動。
休息室，寬大的真皮沙發，茶幾上擺著骨瓷茶具，甚至有張柔軟的單人床……幾乎是間客房。水晶杯在吊燈下映著，折射的光斑落在地上，細碎、晃眼。
我走了出來。
蕭淩在另一個房間，裏面說著什麽，只有一些隱約模糊的聲響。
他說正好也要去那個城市……會是什麽事呢。
“林小姐有什麽需要嗎？”
溫和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看去，是機艙服務員。
“需要為您倒杯水嗎，或是加一條毯子？”
我訥訥地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又回到房間裏，摸過沙發，真皮細膩的紋理劃過指尖，有些涼。
算了，不想那麽多了，反正問題終歸解決了。
……
飛機落地，一輛救護車已經候在那裏。服務員推著輪椅過來，輕柔又周到地將母親安置上去。
……我默默跟在後面。
就在上車時，一只手從後面伸來，輕輕揉了揉頭發。我看過去，望進蕭淩溫潤的眼睛，他低聲說：“別怕。”
“……”我不知道說什麽，點了點頭。那雙眼睛裏，流轉著柔和的光。
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他身後……黑衣人肅穆地立著，像什麽蓄勢待發的影子。
……
救護車一到，早已在等候的醫護人員立刻迎了上來。
幫母親整理著病服，卻註意到她手指動了動。
我猛地擡頭，撞進她緩緩睜開的眼睛裏。雙眼有些渙散，卻努力地聚焦在我臉上。
那道目光溫潤得不摻任何雜質，我的眼眶驀地一熱，“媽，你醒了？”
“孩子，你這樣太苦了。”她聲息微弱，動了動手似乎要擡起來，卻還是垂下。
我趕緊湊過去，握住那只手貼在臉上，傳來一片冰涼：“媽我不苦，只要你能好起來，讓我做什麽都行。”
她聞言卻皺了皺眉，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些天我倒在床上，眼看你一期一期地交錢……心裏實在慌得厲害。”
“……”我怔怔地看著她。
“每次問你就是不說，我更怕了，恨不得自己能馬上去……”
“媽！”我搶著說，“別擔心那些了，您現在就安心休息吧。”
她卻固執地搖了搖頭，“這段時間，那些男人看你的眼神……我氣得發抖，只想把他們全都轟走。”她的呼吸急促起來，眼中蒙上一層水光，“可我更怕，怕你因為我去做什麽傻事……那我就是死了，也閉不上眼。”
“媽，我沒有……”
“你這孩子，認定的就一定要做，怎麽拉都沒用。”她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每次說讓你放下，總換來你更倔、更拼命……”
“媽……”
她歇了歇，眼神稍稍緩和了些：“看到那個年輕人，我本來不太放心……但看他好像對你還不錯，我也松口氣。”
我楞了一下，“你看到了？”
她點點頭，“後來醫院清靜了，那些人再沒敢來，是不是因為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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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我這一下沒撞壞吧？”
“……沒事沒事。”
我扶好歪倒的母親，拍了拍胳膊繼續推，“哢”，輪椅卻猛地一頓。
低頭看去，是輪子卡在了地磚縫裏。我彎下腰，雙手攥緊底盤，用盡全身力氣往上提。
“砰”的一聲，輪子掙脫出來，手臂一陣酸軟發麻。
一陣艱難的擠挪，終於到了登機處，將輪椅固定好，我靠到墻邊歇口氣。
行了，就等著登機起飛，手術就能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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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有多少，我沒看見的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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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好像認識我，他在我身邊站定，目光掃過輪椅，已經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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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投來的眼神好像很覆雜，我沒有擡頭看的勇氣，視線粘在地上。
下一秒，胳膊被拉起，力道不容掙脫，“走。”
“去哪？”我被拽著不由自主跟了幾步。
輪椅早已被接走，去的地方……是那條貴賓通道。我急忙擡頭，“我的航班已經取消了，現在去登機口也沒有飛機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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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出來。
蕭淩在另一個房間，裏面說著什麽，只有一些隱約模糊的聲響。
他說正好也要去那個城市……會是什麽事呢。
“林小姐有什麽需要嗎？”
溫和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看去，是機艙服務員。
“需要為您倒杯水嗎，或是加一條毯子？”
我訥訥地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又回到房間裏，摸過沙發，真皮細膩的紋理劃過指尖，有些涼。
算了，不想那麽多了，反正問題終歸解決了。
……
飛機落地，一輛救護車已經候在那裏。服務員推著輪椅過來，輕柔又周到地將母親安置上去。
……我默默跟在後面。
就在上車時，一只手從後面伸來，輕輕揉了揉頭發。我看過去，望進蕭淩溫潤的眼睛，他低聲說：“別怕。”
“……”我不知道說什麽，點了點頭。那雙眼睛裏，流轉著柔和的光。
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他身後……黑衣人肅穆地立著，像什麽蓄勢待發的影子。
……
救護車一到，早已在等候的醫護人員立刻迎了上來。
幫母親整理著病服，卻註意到她手指動了動。
我猛地擡頭，撞進她緩緩睜開的眼睛裏。雙眼有些渙散，卻努力地聚焦在我臉上。
那道目光溫潤得不摻任何雜質，我的眼眶驀地一熱，“媽，你醒了？”
“孩子，你這樣太苦了。”她聲息微弱，動了動手似乎要擡起來，卻還是垂下。
我趕緊湊過去，握住那只手貼在臉上，傳來一片冰涼：“媽我不苦，只要你能好起來，讓我做什麽都行。”
她聞言卻皺了皺眉，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些天我倒在床上，眼看你一期一期地交錢……心裏實在慌得厲害。”
“……”我怔怔地看著她。
“每次問你就是不說，我更怕了，恨不得自己能馬上去……”
“媽！”我搶著說，“別擔心那些了，您現在就安心休息吧。”
她卻固執地搖了搖頭，“這段時間，那些男人看你的眼神……我氣得發抖，只想把他們全都轟走。”她的呼吸急促起來，眼中蒙上一層水光，“可我更怕，怕你因為我去做什麽傻事……那我就是死了，也閉不上眼。”
“媽，我沒有……”
“你這孩子，認定的就一定要做，怎麽拉都沒用。”她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每次說讓你放下，總換來你更倔、更拼命……”
“媽……”
她歇了歇，眼神稍稍緩和了些：“看到那個年輕人，我本來不太放心……但看他好像對你還不錯，我也松口氣。”
我楞了一下，“你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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