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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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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

八點的商場,人形如織。

許聆靠在他肩膀上,眼神平靜無波。

“他是我爸爸,旁邊的女孩也是他的女兒,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很狗血對吧。”許聆扯了扯嘴角,自嘲道。

“我媽和他分手後,生下了我,而他重新組建了家庭。”

祁硯澤神色驟然沈斂,眼睫垂落時遮住了心疼的情緒。

他伸出一只手,覆在許聆手上。

“自我出生以來我只見過他一次,其實我對他沒太多的感情。”

“只是……看到他也會對女兒那麽好時,心裏就特別……難受。”

此前,許聆從未感受到父愛。

直到方才的那一幕,讓父愛有了具象化。

那個被他呵護在手心的女孩,明媚、驕傲、張揚,就算天塌下來都有人頂著。

而自己......

其實他是愛我的吧,不然也不會給我們那張卡……

世上身不由己的人太多太多。

許聆理解他這麽多年的不聞不問,畢竟他早已有了自己的家庭,若是還與她們糾纏不清,會無形中傷了自己的家庭。

好難受,心口好疼......

“許聆。”

“嗯?”

“每個人都不能決定自己的出身,你很優秀。”

祁硯澤雙手捧起許聆的臉,拇指摩挲臉頰上的淚痕。

他目光灼灼,直白,毫無保留地表達愛意。

“別難過,你還有我。你的喜悅、你的痛苦都可與我分享,不用獨自承受。”

“我愛你。”

眼眶再度一熱,許聆走近環住祁硯澤的腰,頭靠在他胸膛,鼻尖裏沁入熟悉的雪松味。

是令人心安的香味。

祁硯澤僵了一瞬,隨即擡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

***

晚上起了場大風,南城一夜入秋。

北城飛南城的航班是中午十二點的,到南城落地就是下午三點。

下飛機後許聆回到家,院子裏的樹葉落了一地。

放好行李,她就拿著掃帚和簸箕把院子的落葉清理完。

忙完打掃的事,就要著手於比賽了。

許聆又坐在電腦前修圖,在處理好瑞士的設計稿後,將電子版的設計稿郵件發給主辦方。

她有信心通過初賽,大學期間,她就參加過這場比賽而且進了決賽。

決賽是全封閉式的,必須在主辦方指定的場所做成衣。

由於學校經常一整天都是滿課的原因,許聆只能熬夜和抽周末的時間跑到比賽場地做衣服,就這樣高強度在比賽場地和學校來回奔波一個月後,終於,許聆病倒了。

眼看著比賽時間越來越逼近,成品肯定完成不了,無奈之下,她選擇退賽。

初賽結果要在九天後公示出來,決賽的準備時間是三個月,她參賽的作品都是以蘇繡為主,光是在衣服上繡圖案花費的工作量就不少,所以需要認真規劃那三個月,否則很可能完成不了兩套衣服的繡活。

晚飯隨便吃了點,洗完澡,許聆抱著手機躺在床上。

打算把交了設計稿的好消息告訴雲嘉和祁硯澤。

給雲嘉發完,許聆正在與祁硯澤的對話框上飛速打字,雲嘉的回覆就蹦了出來。

許聆點擊最上方的新消息,跳轉到和雲嘉的對話框。

雲嘉:【恭喜恭喜呀~】

雲嘉:【話說,我剛從我們家小白臉這兒得到了一個機密,你要不要聽 [得意.jpg]】

許聆:【小白臉?】

對面發了一長串語音過來。

許聆點開。

雲嘉恨鐵不成鋼,“是秦斂,他名字裏有個斂,和小白臉的“臉”同音,我就給他取了個綽號。不是,你怎麽把註意力放這上面?你就不好奇是什麽機密?”

許聆悻悻地笑了笑,長按語音鍵。

“什麽消息啊?還機密上了。”

雲嘉連發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祁硯澤好像準備要跟你表白,秦斂剛剛跟我說,祁硯澤問他給女孩表白送項鏈合不合適,你猜那項鏈多少錢?四百萬!整整四百萬!! 我的老!天!奶...... 簡直是“豪”無人性,四百萬在他嘴裏說出來就跟四十塊一樣!姐妹,你真是有福了。我已經可以想象到他表白的場面有多盛大、多豪華。”

語音在這裏戛然而止,六十秒都不夠雲嘉表達自己的震驚。

下一條語音跟過來。

“肯定跟網上那種網紅告白儀式一樣,一大片的粉紅色、白色、紅色玫瑰花海,再來放煙花,花店老板幹完這一單直接移居火星了好吧。”

聽完,許聆忍不住被她誇張的語氣逗笑。

但細想,以她對祁硯澤的了解,表白現場肯定不會這麽張揚、充滿土豪氣息。

況且她自己也很不習慣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前些日子網上流行的mbti人格測試,許聆也測了一下。

結果出來,是妥妥的i人。

真讓自己在如此奢靡的場景下接受告白就是要了她的小命。

她想要的是兩個人悄悄地在靜謐的空間裏完成這種事。

但是人家對這種事沒經驗,真搞出這麽一茬該如何是好?

之前他問我的時候,我又讓他自己看著辦,這時候肯定不能跟他說不想要這樣的告白場景。

許聆腦子裏亂糟糟的,點開短視頻軟件,搜了幾個關鍵詞。

第一個視頻就是雲嘉口中的表白場景,果真是花海......

翻開評論區。

網友的評論都是在表示好羨慕、好浪漫之類的。

到時候,主角變成她和祁硯澤......

許聆一想到那個場景簡。直。要。社死了。

不能想不能想,她強迫自己冷靜,深呼吸幾口氣,走到陽臺上。

十一月的晚風微涼,將腦子裏的暈暈乎乎吹散,人也清醒不少。

不是沒到那一天嗎?在這裏瞎意·淫什麽?

萬一到時候真......

管他的,眼睛一閉再一睜就過去了。

想到什麽,許聆點開第一條語音。

雲嘉說到那個駭人聽聞的數字後,她掐斷語音。

“你真沒聽錯?四百萬?!”

“真沒聽錯,我耳朵都豎著聽的,祁硯澤還問了項鏈會不會太便宜。”

“嘉嘉,你說我真的要收下嗎?這太貴了......”

“當然收下啊,人家眼裏的四百萬就跟我們眼裏的四十塊差不多,不要白不要,你別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安心收下,昂。別傻乎乎給人退回去,人家還以為你不接受他的告白呢,聽到沒!”

許聆擡頭看向天空,虧凸月高懸,夜空如黑絲絨幕布,周圍看不到星星。

雲嘉說的也不無道理,這些錢在祁硯澤眼裏可能根本算不了什麽。

小時候看電視劇,總覺得裏面的女主拒絕男主的禮物,硬要還回去,傻乎乎的。

未曾想自己有朝一日變成電視裏的女主角,便也理解女主的決定了。

灰姑娘女主會退回貴重禮物的最根本原因是二人社會地位的不平等。

男主送的貴重禮物在他而言算不了什麽,而對女主來說是一種負擔,因為這件禮物隱約透露出二人關系的不平等。

男方一直在給予,女方一直在接受。

久而久之,這種善意的饋贈終會成為女方的枷鎖,她會感到很累。

這種信號一旦發出,就預示了關系的結束。

所以這種關系要想長久維持下去,女方必須要與之匹敵,消除這種不平等的關系。

重新把目光放回手機屏幕,點開和祁硯澤的對話框,把剩下的信息編輯完,發送。

那邊很快就回覆了。

祁硯澤:【恭喜你,結果什麽時候出來?】

他是打算結果出來前表白還是......

許聆壓抑住內心的好奇,鎮定打字。

許聆:【九天後。】

祁硯澤:【好,我相信你一定會過的。】

一想到他在準備表白的事,很快就要成為情侶,許聆就忍不住的感到害羞。

許聆:【時間不早了,我先睡啦。】

互道晚安後,許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好快啊,就快成為情侶了。

腦子裏又不可控地開始想象到時候祁硯澤表白的場景是什麽樣的。

他應該會拿一束花。

應該是玫瑰吧......

紅玫瑰、白玫瑰、還是粉玫瑰......

不,有可能不是玫瑰。

各種場景紛紛冒出來擠在腦子裏。

許聆在床上滾來滾去。

她滾到床頭開關處,“啪”一下關掉燈。

臥室瞬間被黑暗吞噬。

“不準想了,安心睡覺!”

***

接下來的幾天,許聆都在規劃決賽的章程和準備用得上的工具,繃架、蠶絲線還有專用的十二號繡花針等等。

中午十二點,許聆守在電腦前,刷新比賽官網的初賽結果通知。

卡了幾次,再次點進去,結果不出意料。

[許聆女士,恭喜您進入決賽。現請您仔細閱讀決賽的相關事宜......]

即使不是第一次進決賽,許聆還是難掩激動的心情。

她拿起手機,點開祁硯澤的對話框,想要昭告這個好消息。

和祁硯澤的聊天信息還停留在那天晚上,許聆也沒主動聯系他,在正式告白前還是留點神秘感比較好。

組織了幾次語言,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半小時後才發出去。

許聆:【我進決賽啦。[愉快.jpg]】

不似往常,消息沒有秒回。

這也沒什麽奇怪的,他又不可能整日守在手機前等自己的消息,而且他應該挺忙的,畢竟表白這種事......

手機震了震,是雲嘉的信息。

雲嘉:【比賽結果出來了吧,讓我猜猜,肯定過了對吧!】

許聆:【嗯嗯!】

雲嘉:【我就知道!晚上不請我們吃一頓來慶祝?】

許聆:【好啊,去哪裏,位置你定。】

雲嘉:【好嘟,挑好了發你~】

大概半小時後,雲嘉甩了一家日料餐廳的定位過來。

雲嘉:【這家吧,網上評價挺好的。】

把這條定位轉發給祁硯澤後,許聆又編輯了一條信息。

【晚上要不要來這裏慶祝?我請客。】

***

南城一家頂尖私立醫院,vip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直往病床上面色蒼白的男人鼻腔裏鉆。

眼皮沈重,他緩緩睜開眼,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緊。

門外,一身炭灰色定制西裝的男人向後擡手,腕上的名表在醫院走廊的冷調燈光下泛出銀色光澤,兩側的保鏢立即會意,微微俯身自覺退下。

推門而入。

他在病床前站定,“醒了就把心思收回來。”

聲音沒有半分溫度,在冷白光線下更顯冰冷。

病床上的男人與他短暫對視後,重新看回天花板。

“祁硯澤,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日子你幹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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