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林軾遠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沒有找到辛洛。這個人就像好突然來時一樣，就這樣突然地消失了，而且消失得這麽徹底。

晚上，回到家裏的林軾遠，看著院子裏沖他“嗚嗚”叫著的“明天”。

林軾遠蹲下身來，像辛洛那樣摸著“明天”的頭，說：“‘明天’，辛洛走了，她走之前來和你道別了嗎？如果她來了，你怎麽沒有幫我留下她呢？你能告訴我她在現在在哪兒嗎？你能告訴我她是誰嗎？”

“明天”茫然地看著林軾遠，沒有回應。

林軾遠將頭埋在了自己的掌心。

第二天上午，肖朗和林軾遠兩個人正在辦公室談事情，突然林軾遠的耳機中傳來了單飛的聲音。

“林軾遠，你們現在方便嗎？我有事找你們。”單飛的語氣很急促。

“說吧，我和肖朗在一起，我把他拉進來。”林軾遠說著。

“好了。”肖朗在耳機中說。

“辛洛，辛洛還在你們那兒嗎？”單飛直接說道。

林軾遠聽見這個名字心裏就會一緊，“她，她走了。”

“走了？！”單飛用很大的聲音說著，“怎麽讓她走了呢？！”

“人家想走，我們還能綁著她不讓走啊。”肖朗不滿地回答著。

“你找她什麽事？”林軾遠並沒在意單飛無來由的埋怨。

“呼，”單飛吐了一口氣，震得肖朗皺了一下眉頭，“辛洛身上的那身衣服……原來是在洛家別墅的。”

“啊？！”林軾遠和肖朗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是的，前天晚上我就認出了她的衣服，昨天我去了洛家別墅，確認了。就是那間別墅中唯一一件年輕女孩兒的衣服，之前一直掛在一個房間內，現在，不見了！”

“你是不是記錯了？！”肖朗不可置信地說著，但是自己說的都覺得沒有底氣。

“我沒記錯。而且……昨天晚上我想起了一件事……”單飛說的時候語氣很莊重。

“……”林軾遠和肖朗等著單飛繼續說。

“其實，前天，在肖朗家，我變魔術的時候記憶就回來了一些，只是有點兒模糊，昨天和今天上午我又仔細想了想，我終於想起來了……呃……雖然還不是太完全，但是，有一個畫面，我印象特別深刻！”單飛似乎很享受他說的那個畫面。“我……曾經向辛洛求過婚，用魔術變出的玫瑰花求的婚。她當時也穿著白裙子，但不是洛家別墅那件。”

林軾遠和肖朗都驚得說不出話來。林軾遠攤坐在椅子上。

“她……她答應你了嗎？”肖朗還算冷靜。

“這個，我還沒想起來，但是，她記得她來接我手中的玫瑰花，那應該就是答應的意思。”單飛說話的時候仍然感覺得到他激動的心情。“你們快告訴我她去哪兒了？我現在就去找她！”

“我們也不知道，軾遠昨天找了一天。”肖朗看了一眼林軾遠，這時候的林軾遠簡直無力地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能告訴我一些線索嗎？我自己去找？”單飛急著說。

“她只說她要再去一個地方，並沒說要去哪兒。”肖朗也只能如實回答。

“唉！算了吧，我先過去，然後再想辦法吧？”單飛說。

“你過來？現在她不在這兒，過來幹什麽？而且，她會不會又回洛家別墅了？”肖朗不想讓單飛過來。不管辛洛曾經是不是單飛的未婚妻，在他的記憶沒回來之前，他都不願意相信任何人的記憶。

“……哦，也對，那我就再等等。你們有消息一定要馬上告訴我！”單飛想了想後回答。

掛了三方通訊，肖朗走過去拍了拍林軾遠的肩膀，說：“你先冷靜點兒，記憶有時候也會出現錯誤。單飛也說他想起來的只是片斷，並不是完全的情形……”

林軾遠垂下了頭，“肖朗，我們為什麽會經歷這些……”

肖朗和單飛都有了關於辛洛的記憶，林軾遠卻沒有，這讓林軾遠很痛苦。給各個城市出口都打了招呼，直到現在還沒有任何反饋。林軾遠幾次都想要離開B市，哪怕去天涯海角也要把辛洛找出來。但是，萬一，萬一哪天辛洛回來了，這裏對辛洛來說應該很重要的地方。林軾遠甚至想過，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後辛洛還沒回來，他就去找她。

第三天，第四天，沒有等來任何關於辛洛的消息。

辛洛離開的第十天上午九點，林軾遠接到了陳至的電話。

“軾遠，我現在在你家鄉。”陳至大聲地在電話那頭說著，林軾遠調整了一下耳機。

“終於有時間去那兒了？”林軾遠應答著。

“嗯，準備把這裏清理一下，畢竟景色很美，就這麽放著太可惜了。”陳至繼續說著，“也算大哥我幫你了個心願。”

林軾遠一直對家鄉懷著很深厚的感情，疫情結束時，他是要回家鄉的，但在洛所長的強烈要求下，他答應幫洛所長幾年，等B市一切都步入正軌後他再回去。聽說陳至準備整理他的家鄉，他當然是高興的。

“軾遠，今天跟你通話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問問你。”陳至突然聲音低下來。

“嗯？”林軾遠坐直了身體。

“你……家裏還有沒有什麽親戚？你確定你妹妹已經……不在了？”陳至說得吞吞吐吐。

“怎麽了，你說。”林軾遠雙手抓住面前的桌邊。

“我們昨天過來的時候，看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兒在你家周圍晃悠。我問她，她說她一個朋友以前住在這兒，現在回來看看。我看她在這兒呆了不是一兩天了。”陳至說。

“陳至。”林軾遠從椅子上站起來，“幫我留住她，一定！一定留住她！我馬上過去！現在就過去！”

“哎，你要不要看看她的照片……”沒等陳至說完，林軾遠就斷了通話，然後又接通了另一個電話。

“沈哥，最近有去H市的飛機嗎？我有急事要過去。”林軾遠按著耳機說道。

“……九點半！好，有位子！好，我馬上過去！”林軾遠跑出房間，一邊跑一邊用耳機連接著肖朗。

剛一接通，還沒等肖朗的“餵”字說出口，林軾遠就說道：“我現在去H市，這裏你照顧一下。辛洛在那兒！”說完就掛斷了對講。

下了樓，林軾遠拉過一位隊員，“走，上車。”把那位隊員按進副駕駛，自己坐在駕駛座位，隊員問：“隊長，出什麽事了？！”的時候，車輛已經駛出了大院。

9：25，汽車停在了臨時機場的停車場。林軾遠扔下車和鑰匙，對那位隊員說了句：“把車開回去！”後便跑得沒了蹤影。

兩個小時後，林軾遠下了飛機，迎上來的是許小光。

“陳至讓我接你，這怎麽回事？突然間來這兒幹什麽？”許小光帶著林軾遠走到自己的車前。

“幾句話說不清楚。”坐在車裏後林軾遠說，“有個女孩兒可能跟我們丟失的記憶有關，那個女孩兒現在我家鄉。”說完林軾遠看向車外，夏季的H市還和以前一樣熱。

“丟失的那些記憶不是沒什麽關系嗎？為什麽一定要找回來？”許小光開著車在殘破的公路上顛簸前進。

“以前我們都以為沒關系，現在看來那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對我們每個人來說都很重要的東西。”林軾遠看著前方。

林軾遠的家鄉在H市郊，離H市50公裏，以前開車也就半個小時車程，現在道路被毀嚴重，汽車只能不停地繞道而行。直到下午2點，許小光的車才停在了這個小城市的外圍。

陳至和劉程已經等在那裏了。

“這來得也太快了！”陳至跟林軾遠來了個擁抱。

劉程也上前來抱了一下林軾遠。

“她在哪兒？”林軾遠問。

“現在在河邊，她知道我們是來清理的，所以並不躲避我們。我讓隊員帶她回H市，她拒絕了。哦，這裏有一個救助站，她平時應該就住在那裏。”陳至對林軾遠說。

“你們還要工作多久？”林軾遠問。

“其他人都回去了，我們留下來等你。”陳至說道。

“謝了！”林軾遠並不客氣。

“究竟怎麽回事？這人是誰？”陳至問。

“你們先跟小光回去吧，給我留輛車，小光先解釋給你聽，等我理出頭緒再告訴你們。”林軾遠跟陳至、劉程和許小光都握了握手。

陳至、劉程和許小光坐上許小光的車上，許小光發動了汽車，車輛正要開啟，陳至突然讓許小光停下，轉身對著車外的林軾遠說：“我和劉程都覺得……那個人很眼熟，想了很久，都沒想起從哪兒見過。我問她叫什麽，她也沒說。”

林軾遠苦笑一聲，說：“她叫辛洛。”

所有見過辛洛的人感覺都是一樣的。那天，疫情結束的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熟悉的河邊已經被清理過了。幾年前疫情剛發生的時候，林軾遠在這裏見到的是一片混亂，現在，竟然呈現出和疫情發生前一樣幹凈的河灘和清澈的河水。

辛洛穿著疫情發生時大家都穿的那種防護服，坐在河邊，一動不動。

林軾遠覺得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著，辛洛為什麽會到這兒來？一想到辛洛來這兒可能跟他有關，林軾遠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在距離辛洛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辛洛突然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林軾遠，那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太多驚訝，但卻有些……喜悅？

“怎麽來這兒了？”林軾遠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一些。

辛洛面對著他，說：“這是我曾經一個朋友的家，我說過要陪他來這兒看看。”

林軾遠眼前猛地閃過了一個畫面，他和另一個人並排坐在黑夜裏，很可惜那個畫面一閃而過，想抓住已經來不及了。

“你的……朋友……叫什麽？”林軾遠問著，看著眼前真實的那個人。

“……”辛洛沒回答，依然站在原地，波光粼粼的河面，在她身後晃著林軾遠的眼睛。

林軾遠往前走了幾步，“說來聽聽，也許認識呢。”

辛洛笑了一下，重新轉過身，看著河水，不再說話。

林軾遠走到辛洛身邊，和她並排站著。此時，心臟的跳動恢覆了正常，林軾遠突然覺得很安心，多半天的顛簸帶來的不適和心中的急切不安，此時全都煙消雲散了。這熟悉的水，和身邊站著有著同樣熟悉感覺的人，一切都平靜下來。

“想帶我四處看看嗎？”沈默了一會兒後辛洛說話了。

林軾遠扭頭看著辛洛，沒有馬上回答，臉上卻漸漸出現了笑容，“你，是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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