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辛洛閉上眼睛，全力感受著那扇已經被封死的後門。

裝甲車不停地跳躍、顛簸著。沒人催促，沒人說話，所有人都擺好了姿勢。

時間比想像中的要長。

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後門直接彈了出去。裝甲車借著後門彈開的慣力，向右後側一擺……

“媽的！”李晨續大罵了一聲。

“怎麽了！”林軾遠跑過來。

“方向盤失靈了！”李晨續繼續用力扭著方向盤，沒用。

“保持直線，全速後退！”一直還算平靜的林軾遠臉上也露出焦急。

裂縫還在延伸著，此時裝甲車偏離了一些裂縫的前緣，裂縫不再直追著裝甲車的前輪。但是，裂縫的邊緣還在緊貼裝甲車的車輪外側。

“跳車！方向，左前方十米，所有人跳車！”林軾遠大喝一聲。

大家把眼光都投向了林軾遠，裝甲車碾過的地方都已經成了萬丈深淵，十米，對有些人是沒問題的，辛洛怎麽辦？

“小光、陸風，準備！”林軾遠完全顧不上他們的眼神，繼續下著命令。

許小光和陸風聽到林軾遠的話，互看了一眼，給了對方一個眼色後，雙雙到了門邊。幾乎沒有猶豫，兩個人向著身體的左側跳了下去，裂縫在他們腳下延伸著……

辛洛見過他們的跳躍能力，十米，對這兩個人來說，並不太困難。果然，高高躍起的兩人，在裂縫停止後的四五米處，落下了腳，他們蜷著身體，在地上翻滾了幾下，到了更安全的地帶。兩人從地上爬起來沒有做任何停留而是直接拼命向前跑去，追著裝甲車。

車頂的“明天”看見有人跳下，也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地上，接著，它和許小光和陸風一樣，速度極快地追著裝甲車，遠遠地把許小光和陸風拋在了後面。

接著，劉程和陳至也跳了下來，地面上變成四人一狼在奔跑。

車內，肖朗不容分說，一伸手一彎腰，把辛洛背了起來。

“放開，放開我！”辛洛使勁掙紮著。肖朗完全沒有理會，跟辛瑤對視了一下，沖她點點頭。辛瑤飛身一躍，也跳了下去。辛瑤的落下地點距離裂縫只有一米遠，辛洛驚得都忘了掙脫肖朗。

“單飛，單飛呢！”辛洛在肖朗要起跳前大叫著並繼續拼命掙脫著。

帶著這樣的辛洛，是不能起跳的。肖朗只得放下辛洛，兩人回頭看著單飛。

此時，單飛正在車內彎著腰做著什麽。

肖朗不得不放下辛洛，兩人到了單飛跟前……

剛才辛洛打開後門的時候，座椅之間產生了撞擊和擠壓，單飛的右腿被死死地卡在了兩把椅子中間。裝甲車的椅子都是特質的，異常堅硬。

肖朗立刻蹲在地上，用力掰著單飛腳邊的椅子，椅子紋絲不動。

“你們先下去，我來想辦法。”林軾遠抻出了手裏的劍。

“你去幫李晨續，這裏交給我。”辛洛對林軾遠說著。初步判斷，林軾遠的劍會有用，但是很浪費時間。辛洛蹲在地上，看著單飛被卡在中間的腿和兩邊的已經變形的椅子。

林軾遠猶豫了一下，說了聲：“好！”轉身繼續回到了李晨續身邊。

半分鐘後，椅子只是動了一下，單飛疼得輕輕地叫了一聲。

林軾遠在前面大叫著，“好了嗎？我們要放棄裝甲車了！”

“再等一下！”肖朗頭上已經冒了汗。

而辛洛，臉色正在失去血色，身體不停擺動著，這種擺動不是跟隨車輛晃動的擺動，而是自身不能控制的動作。肖朗不敢觸碰辛洛，只得伸出手把辛洛圈在了中間。

李晨續和林軾遠同時從駕駛室出來。

“改成了自動駕駛。”林軾遠簡單跟肖朗解釋著。這種裝甲車是很多年前的車型，自動駕駛並不能完全替代人工，危機情況下暫且一用而已。

“你們走吧！別管我了，辛洛，走！”單飛滿臉是汗，他推著辛洛。

肖朗真想給單飛一拳，讓他老實點兒。

辛洛並沒有受單飛的影響，她還在固執地堅持著。

裝甲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你留下，我去！”林軾遠按著李晨續的肩膀，自己重新回到了駕駛室，繼續改為人工操作。

“後面，一公裏，有個斜坡！”李晨續大叫著。

肖朗回頭看著，不遠處，一處隆起的建築橫在眼前，那裏是一處河岸，他們過來的時候曾經路過過，下面是條已經幹涸的河床，底部遍布著石頭。

河床這一側是個斜坡，隆起的部分是人工搭建的防洪堤壩，斜坡底部到壩頂，大概兩米左右，裝甲車，不可能過去，而裂縫仍在繼續。

“晨續，你先走！”肖朗已經冷靜下來，如果辛洛不走，他也便留在這裏。

李晨續沒說話，身體也沒動。

“你們都走！走啊！”單飛看著辛洛越來越慘白的臉聲嘶力竭地吼著。他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麽，為什麽會為了剛認識不久的他而選擇和他同歸於盡。

辛洛的身體搖搖欲墜，但眼睛依然發著光亮，似乎她全身的力氣和能量全都用在了雙眼上。辛洛固執地看著單飛被擠壓的小腿，任憑後面的堤壩越來越近。

單飛閉上了嘴，他看著辛洛，眼睛裏已經流下了眼淚，混著汗水，一直流進了他嘴裏。

裝甲車裏沒人再說話，空氣異常安靜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已經變得平靜。

“哢嚓！”一聲脆響打破了這份平靜，擠壓著單飛的兩把椅子同時向兩側分開，單飛的小腿帶著鮮血出現在大家眼前。

同時，辛洛倒在了肖朗懷裏。

沒等單飛調整好姿勢，李晨續一把抓起單飛，到了門口。

“跳！”李晨續架著單飛的胳膊，大叫一聲。單飛忍著疼痛，雙腿用力，兩人飛身躍出了裝甲車。

接著，肖朗抱起辛洛，在裝甲車全力駛上斜坡的時候，高高躍起。

躍起的一瞬間，辛洛努力睜開雙眼，看著車廂內，林軾遠爬出了駕駛室，擡起頭與辛洛對視……

空中，辛洛眼看著裝甲車帶著已經到了車尾部的林軾遠，掉入裂縫中……

肖朗沒看身後裝甲車的情況，他看到的是身下十幾米的河岸底部遍布的石頭。

“嗷嗚——”一聲狼叫從地面傳來，“明天”擡著頭奔向了堤壩邊緣。

“‘明天’！接住！”肖朗大叫一聲，接著，把手裏的辛洛拋向了“明天”，自己，向河床底部墜去。

同時，“明天”昂著頭，張著嘴，飛向了辛洛。

時間、距離、高度都恰到好處，在空中，“明天”穩穩地咬住了辛洛的腰。

“明天”在坡的中部收住了腿，然後它迅速轉身跑向了安全地帶，辛洛被“明天”輕輕地平放在地上。辛洛沒有昏迷，全程她都是清醒的。她就這麽躺著，沒有起身，而是睜著雙眼，呆呆地看著藍得耀眼的天空。“明天”在她身邊不停地“嗚嗚”低吟著，不時用嘴和前爪碰一下她。辛洛完全沒有理會。

“李晨續，放手！”這是單飛的聲音。

然後，雜亂而急促的跑步聲傳來。

“單飛，挺住。”陳至來了。

辛洛把頭扭向右側，陳至和李晨續正在從裂縫邊緣往上拉著單飛，單飛慢慢被拉到了地面，並被拖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後面，是辛瑤，她瘋了一樣地往這邊跑著，還有陸風、許小光和劉程，他們都好。

辛洛嘴角微微上翹，頭重新擺正，繼續看著藍天。

“辛洛，辛洛！”辛瑤撲倒在辛洛身邊，看著辛洛睜著雙眼，臉上帶著微笑。

辛瑤顧不了太多，辛洛還活著，足已。

辛瑤繼續跑向堤壩，上面陳至他們也已經到了頂部。

“肖朗，肖朗。”幾個人一邊叫著，一邊向下面跑去。

“肖朗還活著！”陳至大喊了一聲。

聽見這一聲後，一大滴眼淚從辛洛的眼角滑落。

“辛洛，辛洛，你怎麽樣？受傷了嗎？”單飛顯然是跳著過來的，說話的聲音上下起伏著。單飛到了辛洛身邊，跪在她身邊，看著她。

此時的單飛，比剛才自己的腿被卡住，差點兒死了，還感到害怕。辛洛顯然身體完好，但是，她的狀態，太嚇人！

單飛直接坐在地上，臉上沒有了表情。

過了一會兒，突然，單飛想起了什麽，他站起身，瘸著腿走向裂縫邊緣。

辛洛聽得見所有聲音，這些聲音好吵，辛洛好想安靜地躺一會兒，不，安靜地躺一輩子。

左邊，肖朗已經被擡了上來，“辛洛呢？”肖朗應該是剛剛清醒。

“她沒事，她沒事！”辛瑤大聲回答著。

辛洛慢慢閉上眼睛，藍天、大地、朋友、狼、父母，再見了！意識在抽離，身體已經沒有了感覺，此刻，很舒服，很溫暖。

“林軾遠！他在下面！他用劍救了他自己！”單飛的聲音撕裂著。

辛洛猛地睜開眼睛，她在分辨著，剛才是幻覺嗎？

身邊跑過好幾個人。

“林軾遠！”單飛一直在叫著那個人的名字，但是，那個人一直沒有回應。

“我下去！”這是陳至的聲音。

“等下，我有繩子！”單飛在說話。

這不是幻覺，辛洛猛地坐了起來，在她身邊一直守護著她的“明天”被突然坐起來的辛洛嚇了一跳。

這次看清楚了，除了肖朗和她，其他人都在裂縫邊緣。單飛正在給陳至身上系著繩索。

“餵！”一個聲音從地下傳來。

“林軾遠！”幾個人齊聲向下面喊著。

“大哥，你怎麽樣，還活著嗎？”這是陸風的聲音，聲音顫抖中帶著喜悅。

“死不了！媽的，頭撞了一下。”林軾遠回答著，聲音響亮。

辛洛的臉上已經流滿了淚水，她不敢出聲，害怕一出聲會驚到他們。

“我們有繩索，我下去救你！”陳至說。

“不用，把繩索丟下來，我自己上去。”林軾遠說道。

過了幾秒鐘，陳至答道：“好！你等著。”

肖朗艱難地爬起來，坐好。辛洛看了一眼肖朗，肖朗看起來還不錯，雖然眉間還淌著血。

前面，幾個人正在奮力地拉著繩索，“明天”也跑了過去，咬著放在地上的繩索的另一頭。

很快，林軾遠的頭出現在了辛洛的視線中，陸風他們七手八腳地把林軾遠拽到地面上。

接著，全體迅速往後退，一直退到了辛洛面前不遠處。

林軾遠面對著辛洛站著，他慢慢地解著身上的繩子。解掉之後，擡頭看著辛洛。

“哇——”突然，辛洛坐在地上，張開嘴大聲哭了出來。

這一聲，讓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林軾遠快步走到辛洛面前，單膝跪下，雙手伸向辛洛的肩膀，把辛洛從地上拉起來，緊緊地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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