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辛洛在水中轉過身，看見了那十幾匹小心翼翼靠近的狼，輕蔑地瞟了一眼後，一個挺身，重新躍入水中繼續游動起來。

“明天”卻完全停止了游動，它扭頭看著遠去的辛洛，並沒有去追趕她，而是游向了岸邊。

辛洛從水下昂起頭尋找“明天”時，看見它站在對面岸上，用力抖動著身上的鬃毛，水滴從它身上四散開來，如夜空中的綻放的煙花。辛洛看得發呆，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與一匹頭狼成為朋友，給它的信任甚至超過了人類。

“嗷嗚——”“明天”沖著那十幾匹狼發出了一聲長嘯。這時，林軾遠已經能夠分辨出“明天”的叫聲的意思了，它對辛洛的叫聲是溫柔的，就象對自己要呵護的寶貝；對他的長嘯是平緩的，那是對朋友的叫聲，是對朋友的尊重和禮貌；而對面前的狼，那叫聲充滿了威脅和命令。

靠近的狼群在“明天”的叫聲中停止了腳步，但是它們並沒有退縮，看樣子像是在考慮，為什麽一只匹頭狼會跟人類在一起，並且在保護著那兩個人類。

辛洛也上了岸，她明白“明天”的意思，所以她不準備插手“明天”與它同類之間的溝通和對決。

林軾遠看到辛洛上了岸，趕緊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一條毛巾走到了辛洛面前。

辛洛此時心情很好，以昨天晚上的狀態，她可能會拒絕把這條毛巾。但是，現在，她接了過來。

毛巾很幹凈，看起來像是新的。

辛洛擦著頭發和身上的水滴，“明天”與狼群的溝通還在繼續著。狼群在猶豫，大部分狼已經想撤退了，但是有兩三匹狼似乎有些不甘心。一方面對“明天”的行為很反感，一匹狼怎麽能去保護人類？另一方面，它們的本能讓它們對眼前的人類這頓美味不肯放手。

於是，在那兩三匹狼的帶領下，十幾匹狼繼續靠了過來。

“明天”往前上了幾步，與林軾遠和辛洛又拉開了些距離。

突然，“明天”開始加速，直接沖向了那十幾匹狼，那些狼見狀也奔跑起來，沖向“明天”。

“你呆在這兒，我去幫忙。”林軾遠對辛洛說著。那十幾匹狼看著非常強壯，越到南方，時間過得越久，狼變得越強大。“明天”應該不會輸，但是，一場血戰是免不了的。

辛洛一把拉住了林軾遠的袖子，“不用，這是它們之間的事。”

“明天”和它的狼的同類距離越來越近。一對十二，那十二匹狼和“明天”一樣強壯。

“明天”的主要目標是領頭的那個，不是頭狼，卻是在這個群體中處於主導地位，也是主戰的那個。

“明天”到了那匹狼面前時，沒有一點減速，完全沒給自己留有任何退路，直接沖了上去。而那匹狼在“明天”撞上它之前猶豫了半鈔鐘後，迎上了“明天”。

“砰！”辛洛聽到了一聲巨響，兩匹狼狠狠地撞在一起。撞擊的結果顯示，“明天”的力量更大，那匹狼拖著地面往後滑去。當然，在一群狼中有話語的那位也不是吃素的，滑行了近十米後，它硬生生地在濕滑的草地上站穩了腳跟。然而，晚了，在它穩住身體的同時，“明天”已經再次到了它跟前，歪過頭，一口咬住了它的脖頸。

其他的狼被剛才那一沖撞，撞得四散開去，又因為“明天”與那匹的撞擊滑行，而與它們之間拉開了距離。

這單獨出來的十二匹狼的確不凡，它們以極快的速度調整了隊形，沖向“明天”。

“明天”死死地咬住了對手的喉嚨，帶著那匹拼命掙紮的狼掉轉了身體，使後腿在山坡上，這個姿勢讓它更方便用力下沖。

“明天”的頭左右擺動著，那匹大塊頭的狼跟著它的頭左右擺動，抽打著對面進攻的狼。

林軾遠不得不佩服“明天”，它的戰鬥力，它的智慧，它的勇敢，都遠遠高於它的同類，甚至是高於某些人類。

僵持了一分鐘後，“明天”松開嘴，甩掉了那匹狼，那匹狼已經奄奄一息，其它狼眼前沒了阻礙，便一齊補向“明天”。

“明天”上下翻飛著，它身體的每個部位都成為了攻擊的力量，頭部、牙齒、前腿、前爪、後背、後腿、後爪和尾巴，其他狼所碰之處立刻非傷即倒。

很快，那十一匹狼紛紛倒地。“明天”站在它們身邊仰天長嘯。林軾遠從這聲叫聲裏沒有聽出勝利的喜悅，而是無可奈何的惋惜。

“明天”從戰場跑向了辛洛。

來到辛洛身邊，“明天”溫順地趴在辛洛的腳下。辛洛用雙手捧起潭水，灑在它的毛發上，沖洗著那上面沾著的血跡。

“明天”靜靜地任憑辛洛一下下地給它清洗著，和剛才戰鬥中完全是兩個樣子。

“對不起，讓你做出這種事。”辛洛一邊撩著水，一邊在“明天”耳邊低聲說著。

林軾遠把視線從這兩位的身上移開，看向遠方。

回救助站的路上，“明天”沒有跑，只是緩緩地走著，辛洛趴在它身上，雙手攬著它的脖頸。林軾遠走在旁邊，一行三人，靜靜地行走在陽光和綠草之間。

還沒到救助站，就看見一堆人都站在門口，四處張望著，直到看見他們過來。

辛洛沒有理會那些人。辛洛帶著“明天”走到昨晚他們休息的地方，她示意“明天”停下，然後從“明天”背上下來。辛瑤跑過來，把早上辛洛落在地上的她的背包遞給她。辛洛面無表情地接過背包，背好。

林軾遠走到大家中間，把剛才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目的是讓大家放心。

肖朗的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但是頭還是有些發暈。陸風一直在旁邊扶著他。

隊伍繼續上路。

和昨天一樣，辛洛騎在“明天”背上走在前面。

林軾遠和換上來的陸風、許小光、劉程坐在車頂。

車廂內，孫宜萱看著肖朗，問道：“肖朗，辛洛怎麽了？她會離開我們嗎？”

肖朗和辛瑤知道他們心中都有很多疑問，直到現在才問，已經夠能忍了。但是，辛洛會不會跟他們分開，到了現在，肖朗也不敢斷言了。辛洛接下來會怎麽做，肖朗也不知道。

“我們之間有些誤會，辛洛很生氣。”肖朗低沈著聲音說道，“也許，過一段時間，她消氣，就好了。”

不知道辛洛在想著什麽。以肖朗對辛洛的了解，辛洛不應該是會把上輩人的恩怨強加給他們的人。但是，以辛洛曾經的經歷來看，她做出什麽又都不奇怪。辛洛有著別人少有的細膩，卻又有著來自於骨髓的倔強。

孫宜萱並沒有接受肖朗的說法，但是，她不問了，知道問不出結果。這些人和他們體院的人不一樣。體院的人經歷簡單，心思單純。這些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哦靠！”李晨續又大叫了一聲，“從哪冒出來這麽多人？”

大家齊齊看向窗外。

辛洛並排和“明天”站著，前面二十幾米處，一字排開站著三四十個平民打扮的人，手裏拿著刀、鏟、扳手等“武器”，攔住了他們的道路。

裝甲車還沒停穩，車頂上的四人已經跳了下去。林軾遠跑在最前面。

“小姑娘，你過來。”一位四十多歲留著胡須的男人向辛洛叫著。

“它不會傷害你們。讓我們過去。”辛洛大聲回應著。

這時，林軾遠已經跑過來，擋在了辛洛前面。

“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跟狼在一起？”胡須男又問。

“我們是從北邊來的，到南邊去，路過這裏。這匹狼不傷人。”林軾遠回答著。

“哪兒有狼不傷人的。”一個尖厲的聲音從人群中傳過來，隨後很多人一起叫著，“殺死狼！殺死狼！殺死狼！”

胡須男揮揮手，人聲漸小。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跟狼在一起，但是，在我們面前，狼，必須死！”胡須男說話的聲音惡狠狠。

辛洛往橫向跨了一步，擋在“明天”前面，眼神如劍一樣掃著對面的人，冷冷地說：“我說了，它不會傷害你們！”

肖朗跟在其他人後面也跑了過來，他習慣性地站在了辛洛身邊。

“你們都閃開！”胡須男大叫著，“不閃開，就別怪我們！”說完，胡須男又一揮手，他兩側的人迅速跑開。

在他們身後，一排人手握弓箭，已經對準了他們。

“你們聽我說！”林軾遠往前跨了一步，再次擋住了辛洛，“我們可以繞道，不走這兒，你們讓我們離開！好不好？”

辛洛看著林軾遠的後背，心裏一陣酸楚。這應該是林軾遠第一次向人低頭，那個不怕死的林軾遠哪裏去了？不傷害同類，是狼和人，都努力保持的底線。但，更多時候，我們對此無能為力。

“年輕人，你們怎麽這麽冥頑不靈啊。那是狼啊，是殺了我們幾億人的狼啊。你們還有沒有人性，為什麽要與狼為伍？！”胡須男說這話的時候顯得語重心長，“你們，不想死的，就過來，堅決不聽勸的，也別怪我們無情，這種世道，誰都幫不了誰！”

“嗷嗚——”一直沈默不語的“明天”突然發出了一陣叫聲。

對面的人聽見這聲狼嚎，嚇得後退了幾步。

“明天”叫完，沖辛洛昂了昂頭，然後轉過身，向他們的右側的曠野飛奔而去。

“‘明天’。”辛洛叫著它的名字，追著。“明天”是此刻辛洛唯一的依靠，它離開了，辛洛不知道接下來她該怎麽面對將要到來的一切。

辛洛瘋狂地追著“明天”，“明天”卻並沒有回頭。

林軾遠擋在辛洛面前，“辛洛，別追了！讓它走！”

“你走開！”辛洛大叫著，一把推開林軾遠。

“倏——”帶著哨音，一根利箭沖向了“明天”，“明天”的速度很快，箭戳在了它的腳邊。

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無數的箭射向了“明天”。“明天”躲避著那些箭，有些箭射在了它前進的路線上，這讓它不得放慢了速度，這時有兩根箭射在了它身上。

辛洛停住了，她猛地轉身，怒目看著那些射箭的人。

“辛洛！”林軾遠大叫著，一把抱住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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