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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迷霧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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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迷霧藏殺機

次日清晨,風暴已歇。

海面恢覆了平靜,陽光透過薄雲灑下,波光粼粼。但前方天際線處,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白霧正在緩慢擴散,仿佛一只巨獸蟄伏在海平線上,張開獠牙。

戰船調整航向,朝著濃霧駛去。船上的氣氛明顯緊繃起來,水手們各司其職,動作麻利卻神色凝重,顯然對那片迷霧海域心存忌憚。

蘇瑾鳶站在甲板上,望著越來越近的白霧。霧氣邊緣翻滾湧動,內裏卻是一片死寂的純白,連海水的聲音都被吞噬了。空氣中彌漫著濕冷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鹹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味道,像是塵封多年的古舊書卷。

“那就是雲霧海域的外圍。”顧公子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側,同樣望著濃霧,“霧氣終年不散,且內裏有古怪——羅盤失靈,星光難辨,甚至……會讓人產生幻象。”

他轉身看向蘇瑾鳶:“蘇姑娘,入霧之後,請務必緊跟在下。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輕易離開船舷。若與同伴失散,就站在原地,我會找到你。”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蘇瑾鳶點頭:“我明白。”

守拙真人也走上甲板,手中拿著引路盤。銅盤上的指針此刻正劇烈顫動,指向迷霧深處。“霧中有陣法,而且是天然形成與人工布置相結合的大陣。”他神色凝重,“若無準確指引,便是宗師級高手也會迷失其中。”

陳老四也湊過來,看著引路盤,喃喃道:“和三十年前一樣……這霧,邪門。”

戰船緩緩駛入霧墻。

一瞬間,世界變了。

所有的聲音驟然消失,連船身破浪的嘩啦聲、水手走動的腳步聲都仿佛被隔絕在外。視線所及不足三丈,濃稠的白霧如實質般包裹著一切,光線昏暗,分不清是晨是昏。空氣濕冷刺骨,帶著腐朽的氣息。

引路盤的指針在劇烈顫抖後,緩緩穩定下來,指向左前方。

“左滿舵。”顧公子沈聲下令。

舵手依令轉向。船身在濃霧中緩緩前行,速度極慢,仿佛在粘稠的液體中掙紮。

蘇瑾鳶緊握船舷,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感覺到手腕上的鳳凰印記在微微發熱——不是警示,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仿佛這霧氣中有什麽東西在呼喚它。

阿杏緊緊跟在她身後,小臉發白,卻咬著唇不吭聲。

時間在濃霧中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霧氣中忽然出現一團模糊的陰影。

“有船!”瞭望手低聲驚呼。

顧公子擡手,戰船緩緩停下。眾人凝神望去,只見濃霧中隱約可見一艘船的輪廓,比他們這艘戰船略小,船體斑駁,桅桿折斷,靜靜漂浮在海面上,如同幽靈。

“是艘棄船。”顧公子瞇起眼,“看樣式,是二十年前的海船。怎麽會在這裏?”

守拙真人忽然道:“船上有東西。”

話音未落,那艘棄船上忽然亮起幾點幽綠的磷火,飄飄忽忽,在濃霧中時隱時現。接著,船身傳來“吱嘎”的聲響,仿佛有人在甲板上行走。

阿杏嚇得捂住嘴。蘇瑾鳶也心頭一緊——那船上分明空無一人!

顧公子卻神色不變,只低聲道:“幻象。霧氣會放大人的恐懼,顯化心中所想。莫要被迷惑。”

他轉向舵手:“繞過去。”

戰船緩緩繞過棄船。經過時,蘇瑾鳶分明看到那破敗的船舷上,蹲著幾個模糊的黑影,正朝他們“看”來。沒有臉,只有空洞的眼窩。

她移開目光,深吸一口氣,運轉《歸元守一訣》,內息流轉,心神漸寧。

腕間鳳凰印記的溫熱感愈發明顯,仿佛在對抗霧氣的陰冷。

又不知航行了多久,前方霧氣忽然變淡了些。隱約可見一座島嶼的輪廓,巍峨聳立,雲霧繚繞,如同仙境。

“到了。”陳老四聲音發顫,“雲霧島……”

但引路盤的指針卻忽然瘋狂旋轉起來,最後指向島嶼右側的一處空白海域。

“怎麽回事?”蘇瑾鳶蹙眉。

守拙真人仔細觀察指針,又望向島嶼,忽然道:“島是假的。真正的入口,在那邊。”

他指向指針所示的方向——那裏只有濃霧,什麽都看不見。

顧公子沈吟片刻,下令:“朝指針方向前進,慢速。”

戰船緩緩轉向。就在船頭即將駛入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海域時,前方霧氣忽然如帷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狹窄的水道!

水道僅容一船通過,兩側是陡峭的巖壁,壁上爬滿濕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水道盡頭,隱約可見真正的島嶼——比方才的幻象小了許多,卻更為真實:綠樹蔥蘢,山巒起伏,山頂隱在雲霧中。

“這才是真正的雲霧島。”顧公子眼中閃過銳光,“好精妙的幻陣,虛實結合,若非有引路盤,絕難識破。”

戰船緩緩駛入水道。巖壁高聳,光線昏暗,只有頭頂一線天光。水道中寂靜得可怕,連水聲都顯得沈悶壓抑。

就在船行至水道中段時,異變陡生!

兩側巖壁上,忽然射出數十道黑影!

“敵襲!”

顧公子厲喝的同時已拔劍出鞘。劍光如電,瞬間斬落三支射向蘇瑾鳶的弩箭。守拙真人也揮動竹杖,護住阿杏和陳老四。

那些黑影是弩箭,箭頭發黑,顯然淬了毒。更可怕的是,箭矢射完後,巖壁上忽然躍下十幾道身影,如猿猴般靈巧,直撲戰船!

“是水匪!”一個水手驚呼。

但顧公子卻神色一凜:“不是普通水匪——是死士!”

那些襲擊者皆黑衣蒙面,眼神空洞,出手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他們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一上船便分頭攻向關鍵位置:舵手、瞭望手、以及——顧公子和蘇瑾鳶!

“他們的目標是我和你。”顧公子一劍刺穿一個襲擊者的咽喉,對蘇瑾鳶低聲道,“跟緊我!”

蘇瑾鳶短匕在手,配合顧公子禦敵。她武功雖不及這些死士,但勝在身法靈活,又有暗器毒藥輔助,倒也勉強能支撐。

守拙真人對付五六個死士,竹杖如游龍,所過之處,死士紛紛倒地。但他畢竟年事已高,又連番激戰,漸漸顯出力不從心。

一個死士看出破綻,舍了守拙真人,直撲蘇瑾鳶後背!

顧公子正被三人纏住,救援不及。眼看那死士的刀就要劈中蘇瑾鳶——

“娘親!”

一聲稚嫩的驚呼忽然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蘇瑾鳶渾身一僵——是朗朗的聲音!他從空間裏傳出來的?怎麽可能?!

那死士也怔了一瞬,刀勢微滯。

就是這一瞬!

顧公子眼中寒光爆閃,竟不顧身後襲來的刀鋒,身形如電般掠過,一劍貫穿那死士後心。同時反手一劍,將追擊而來的另一死士劈飛。

“你受傷了!”蘇瑾鳶看到他左肩被刀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無礙。”顧公子神色冷峻,目光卻掃過四周,“剛才那聲音……”

蘇瑾鳶心頭狂跳,強作鎮定:“許是幻聽。這霧氣古怪。”

顧公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只道:“先解決這些人。”

剩下的死士見首領已死,攻勢更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戰船上已有多處起火,水手死傷過半。

就在危急關頭,水道入口處忽然傳來船行破浪之聲!

又一艘船駛了進來!

船上站著數十名黑衣勁裝的漢子,為首之人身形瘦高,眼神陰鷙——竟是殷厲!

“顧公子,蘇姑娘,別來無恙啊。”殷厲陰惻惻地笑,“沒想到你們竟能找到真正的入口,倒是省了老夫一番功夫。”

他身後,血狼幫眾張弓搭箭,對準了顧公子的戰船。

前有死士,後有追兵,水道狹窄,退無可退。

絕境。

顧公子卻忽然笑了。

他笑得雲淡風輕,仿佛眼前不是生死危局,而是一場尋常會面。

“殷二當家,為了追我們,連血狼幫的老底都掏出來了?”他拭去劍上血跡,“只是不知,你背後那位主子,許了你多少好處,值得如此拼命?”

殷厲臉色一變:“你知道什麽?”

“知道得不多。”顧公子緩步走到船頭,與殷厲隔空對峙,“只知道二十年前,謝氏雲霧島上那場變故,有人想掩蓋真相。而如今,有人想阻止我們上島。”

他看向蘇瑾鳶,眼神深邃:“蘇姑娘,看來令堂留下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更重要。”

蘇瑾鳶握緊短匕,心中卻一片清明。

母親,您究竟留下了什麽,讓這麽多人趨之若鶩,甚至不惜性命?

殷厲眼中閃過殺意:“既然知道,就更不能留你們了。放箭!”

箭雨如蝗!

顧公子長劍一揮:“結陣!”

殘餘的水手迅速集結,舉起盾牌。但箭矢太多,仍有數人中箭倒下。

守拙真人忽然道:“丫頭,用那個!”

蘇瑾鳶一怔,隨即明白——師父說的是空間!

但眾目睽睽之下,如何能用?

就在此時,水道中忽然湧起濃霧,比之前更濃,瞬間將所有人吞沒!

“怎麽回事?!”殷厲驚怒。

濃霧中傳來顧公子的聲音,平靜依舊:“殷二當家,這雲霧島的陣法,可不只聽你一人號令。”

霧中,蘇瑾鳶感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顧公子。

“跟我來。”他低聲道,拉著她朝船舷走去。

“師父和阿杏……”

“他們隨後就到。”

兩人躍下船舷,落入冰冷的海水。顧公子帶著她潛游數丈,浮出水面時,已在巖壁的一處凹陷處。這裏竟有個隱蔽的洞口,僅容一人通過。

守拙真人、阿杏和陳老四也相繼游來。五人迅速鉆進洞口。

洞內漆黑,但有微弱的光從深處透出。顧公子點燃火折子,照亮前路——這是一條天然形成的石縫,蜿蜒向上。

“這條密道,是我母親當年留下的記載。”顧公子邊走邊道,“可直通島上。殷厲他們被困在霧中,一時半刻追不上來。”

蘇瑾鳶回頭望去,洞口外濃霧翻湧,隱約可見船影晃動,殺聲隱約。

“顧公子,”她忽然問,“你母親……究竟是誰?”

顧公子腳步微頓,沈默片刻,才緩緩道:

“家母姓謝,單名一個‘寧’字。”

謝寧?

蘇瑾鳶如遭雷擊。

那是她母親謝氏閨中密友的名字!母親冊子裏提過,謝寧姑姑自幼與她交好,後嫁入北地顧家,之後便斷了聯系。

原來顧公子的母親,就是謝寧姑姑!

難怪他有海雲令的配對玉佩,難怪他知道雲霧島的密道,難怪……

“所以,我們算是表親?”蘇瑾鳶聲音發澀。

“算是。”顧公子轉頭看她,火光映照下,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幾分,“按輩分,我長你幾歲,你該叫我一聲表哥。”

表哥。

蘇瑾鳶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三番兩次救她於危難的人,竟是她的表兄。

可為何,心中那份莫名的熟悉感,依舊揮之不去?

而且方才朗朗那聲“娘親”……

她不敢深想。

前方,通道盡頭出現光亮。

雲霧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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