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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揚州風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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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揚州風波起

順風號在次日傍晚抵達揚州。

暮色中的揚州城比江州更為繁華。城墻高聳,綿延不絕,運河碼頭檣帆林立,大小船只往來如梭。岸上屋舍鱗次櫛比,酒旗招展,人聲鼎沸,空氣中飄蕩著各種食物香氣與脂粉味。

蘇瑾鳶站在船頭,望著這座江南名城,心中並無多少欣喜,反而添了幾分凝重。按謝平信中所言,此地危機四伏。

船剛靠岸,謝平已候在碼頭。他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衫,戴了頂鬥笠,混在接船的人群中毫不起眼。待乘客陸續下船,他才悄然靠近,低聲道:“表小姐,真人,請隨我來。”

三人隨著謝平穿過擁擠的碼頭,專揀偏僻小巷行走。約莫一刻鐘後,來到一處僻靜宅院後門。門面普通,與左右鄰舍無異,但門環是特制的九瓣蓮紋樣。

謝平有節奏地叩門,三短兩長。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仆模樣的男子探出頭,見是謝平,點點頭,側身讓進。

宅院不大,兩進格局,卻收拾得極為整潔。前院空蕩,只幾叢修竹;後院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院中一口古井,井旁石桌石凳。

“這是屬下在城中的一處私宅,平日裏只有老仆吳伯看管,絕對安全。”謝平引著三人進正屋,“表小姐和真人先在此歇息,屬下已備好熱水飯食。”

蘇瑾鳶環視四周,問道:“歸雲莊那邊情況如何?”

謝平面色凝重:“正要稟報。歸雲莊……怕是去不得了。”

“為何?”

“三日前,莊外出現陌生面孔,日夜監視。屬下派人暗中查探,發現那些人是血狼幫的探子,且與揚州漕幫分舵的人有來往。”謝平壓低聲音,“更蹊蹺的是,昨日傍晚,莊內莫名起火,雖及時撲滅,但西廂房已燒毀大半。屬下懷疑,是有人故意縱火,想逼莊內人現身。”

守拙真人與蘇瑾鳶對視一眼。血狼幫動作好快,竟已查到謝氏別院。

“莊內可有人傷亡?”蘇瑾鳶問。

“所幸莊內只有兩個老仆留守,火起時正在前院,未傷及性命。”謝平道,“但經此一事,歸雲莊已暴露。表小姐若去,無異自投羅網。”

蘇瑾鳶沈吟:“那本家那邊……”

“更不能去。”謝平搖頭,“謝氏本家在城中目標太大,各方勢力都盯著。表小姐身份特殊,貿然前去,恐生變故。”

守拙真人撫須道:“如此說來,我們需在揚州城中另覓落腳處,暗中查探形勢。”

“正是。”謝平道,“這處宅子雖小,但勝在隱蔽。屬下已打點妥當,日常用度會由吳伯送來,表小姐可安心在此休整。至於打探消息、聯絡本家等事,交由屬下去辦。”

蘇瑾鳶點頭:“有勞謝掌櫃費心。”

謝平又交代了些瑣事,留下些銀錢藥物,便匆匆離去——他不能久留,以免引人註意。

吳伯送來了熱水飯食,果然是地道的江南菜: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幹絲、文思豆腐,配一盅蒓菜湯,精致可口。阿杏主動幫忙擺桌布菜,舉止已從容許多。

飯後,守拙真人檢查了宅院內外,確認安全,這才道:“今夜好生歇息,明日再從長計議。”

是夜,蘇瑾鳶躺在陌生的床榻上,久久難眠。

揚州城的繁華喧囂隔墻傳來,絲竹聲、笑語聲、更夫梆子聲,交織成江南獨有的夜曲。但她心中卻一片冰涼——母親長大的地方,如今卻成了龍潭虎穴。

手腕上的鳳凰印記已恢覆如常,那絲暗紅雜色在靈泉反覆洗滌下終於消散。但隱患並未消除:血咒骨的血引雖除,施術者卻還在暗處。楚翊的玉佩揣在懷中,溫潤卻沈重。還有血狼幫、漕幫、甚至可能牽扯的朝中權貴……

一團亂麻。

她索性起身,盤膝打坐,運轉《歸元守一訣》。內息流轉,心神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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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吳伯送來早飯時,附帶了一個消息。

“謝掌櫃讓老奴轉告:今日午時,漕幫分舵主錢萬山在‘醉仙樓’擺宴,宴請幾位江湖朋友。血狼幫二當家也會到場。”

醉仙樓——母親冊子裏提過的謝氏暗樁聯絡點之一。

蘇瑾鳶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個機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與守拙真人商議後,決定冒險一探。但兩人目標太大,需易容改裝。

守拙真人再次扮作老藥材商,蘇瑾鳶則換了男裝,粘上兩撇小胡子,用“千面”調整成一張清秀的少年面孔,扮作隨行學徒。阿杏留守宅院,由吳伯照應。

午時前,兩人來到醉仙樓。

酒樓位於揚州最繁華的東大街,三層飛檐,氣派非凡。此時門口車馬絡繹,江湖豪客、富商巨賈往來不絕。守拙真人與蘇瑾鳶混在人群中進去,要了二樓靠窗的雅座,點了幾個小菜,看似隨意,實則位置恰好能俯瞰一樓大堂。

不多時,一行人大步走進。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胖碩漢子,滿面紅光,穿金戴銀,正是漕幫分舵主錢萬山。他身後跟著七八個精悍手下,再後面——

蘇瑾鳶瞳孔微縮。

那是三個黑衣勁裝的漢子,為首之人約莫三十五六歲,身材瘦高,面色蠟黃,鷹鉤鼻,眼神陰鷙如毒蛇。他腰間佩著一柄奇形彎刀,刀鞘漆黑,隱有血色紋路。

血狼幫二當家,“毒鷹”殷厲。

殷厲身後兩人,皆是太陽穴高鼓的一流好手。三人雖只默默跟隨,但那股陰冷殺氣,讓周遭食客都不自覺避開。

錢萬山將殷厲請上三樓雅間,手下們守在樓梯口,嚴禁閑人靠近。

蘇瑾鳶與守拙真人交換了個眼神。正主來了。

他們耐心等候。約莫半個時辰後,三樓雅間門開,殷厲獨自下樓,似是如廁。蘇瑾鳶見狀,悄然起身,裝作去後院透氣,跟了上去。

後院茅廁在酒樓後巷。殷厲進去後,蘇瑾鳶隱在墻角陰影中,屏息等待。

片刻,殷厲出來,並未立即返回,而是在後巷站定,從懷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截灰白指骨!

他對著指骨低聲念了幾句咒文,指骨上的暗紅紋路微微亮起,但光芒黯淡,似被什麽壓制。

“果然在揚州……”殷厲喃喃,眼中閃過貪婪,“靈物護體,難怪血引被削弱。不過,既到了老夫地盤,看你還能躲多久。”

他將指骨收起,轉身回酒樓。

蘇瑾鳶背靠墻壁,手心沁出冷汗。殷厲果然在靠血咒骨追蹤她!若非靈泉洗滌,恐怕此刻已被鎖定位置。

她正想退回,忽然眼角瞥見巷口閃過一道人影。

那人影極快,只一瞬便消失在拐角。但蘇瑾鳶看得分明——青衣鬥篷,身形瘦高,正是“青竹蛇”!

他怎麽也在這兒?難道他與殷厲不是一夥的?

蘇瑾鳶心中疑雲更重。她迅速返回二樓,將所見告知守拙真人。

“殷厲在用血咒骨追蹤你,‘青竹蛇’暗中窺視……”守拙真人眉頭緊鎖,“這揚州城的水,比想象的更深。”

正說著,樓下忽然傳來喧嘩。

“抓賊!有小偷!”

“攔住他!”

只見一個瘦小身影從三樓沖下,懷中抱著個包袱,慌不擇路地朝門口跑。幾個漕幫漢子緊追不舍,眼看就要抓住——

那瘦小身影忽然一個踉蹌,懷中包袱散開,裏面滾出幾錠金元寶,還有……一枚巴掌大的鐵牌!

鐵牌正面刻著猙獰狼頭,背面是個“二”字。

血狼幫二當家的令牌!

全場嘩然。殷厲此時已從三樓躍下,見狀臉色鐵青:“找死!”他一掌拍向那瘦小身影。

瘦小身影卻異常靈活,就地一滾,竟躲過這一掌,同時抓起地上令牌,甩手擲向窗外!

“啪”一聲,令牌砸在街對面屋頂,滾落不見。

殷厲大怒,正要再出手,錢萬山已帶人圍了上來,皮笑肉不笑:“殷二當家,這是唱的哪一出啊?令牌都讓人偷了,您這血狼幫的招牌,怕是掛不住了吧?”

殷厲死死盯著那瘦小身影消失的方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有人設局。”

“設不設局,老夫不管。”錢萬山笑容轉冷,“但在我醉仙樓鬧事,殷二當家總得給個說法吧?”

兩人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蘇瑾鳶與守拙真人趁亂起身,悄然離開。

回到宅院,蘇瑾鳶仍心有餘悸。今日之事太過蹊蹺——那小偷明顯是故意偷令牌、故意暴露、故意將令牌扔出窗外。是誰在背後操縱?目的何在?

守拙真人沈吟良久,忽然道:“那瘦小身影的身法……老夫瞧著有幾分熟悉。”

“師父認得?”

“像‘空空門’的路子。”守拙真人道,“空空門專擅輕功竊術,門人不多,但個個是梁上君子裏的頂尖高手。他們極少介入江湖恩怨,今日為何要針對殷厲?”

正說著,吳伯匆匆進來,遞上一張字條:“方才有人從門縫塞進來的。”

字條上只有一行小字:“今夜子時,城西土地廟,故人相候。獨來。”

字跡娟秀,似出自女子之手。

故人?蘇瑾鳶在揚州哪來的故人?

守拙真人檢查字條,無毒無標記,只紙張是揚州特產的“澄心堂”箋。

“去不去?”蘇瑾鳶問。

“去。”守拙真人斷然道,“但要做好準備。老夫暗中跟隨,若有變故,立刻發信號。”

子夜,城西土地廟。

廟宇破敗,蛛網遍布,月光從殘破屋頂漏下,照得神像面目模糊。

蘇瑾鳶獨自站在廟中,手握短匕,耳聽八方。

“蘇姑娘果然守信。”

一個女子的聲音從神像後傳來。

蘇瑾鳶轉身,只見一個身著素雅襦裙、面蒙輕紗的女子緩緩走出。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形窈窕,步履輕盈,雖看不清面容,但氣質清冷出塵。

“閣下是?”蘇瑾鳶警惕地問。

女子擡手,摘下輕紗。

月光下,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眉眼與蘇瑾鳶竟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年紀稍長,氣質更為成熟。

蘇瑾鳶渾身一震:“你……”

“我叫謝雲舒。”女子微笑,“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表姐。”

謝雲舒?母親冊子裏提過,謝氏本家嫡長女,年長她八歲,自幼聰慧,掌管謝氏部分產業。

“你……你怎麽認出我的?”蘇瑾鳶仍不敢相信。

謝雲舒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楚翊給蘇瑾鳶的那塊!

“今日醉仙樓,你雖易容改裝,但這玉佩,謝家暗樁認得。”謝雲舒將玉佩遞還,“楚二公子將此玉佩給你的經過,我已聽謝平說了。翊表哥這次,倒是做了件好事。”

翊表哥?楚翊是謝雲舒的表哥?

信息量太大,蘇瑾鳶一時難以消化。

謝雲舒卻神色凝重起來:“表妹,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謝氏本家內部有變,有人與血狼幫勾結,欲謀奪‘海雲令’與‘九蓮令’。你母親留下的東西,已成為眾矢之的。我暗中尋你多日,今日終於得見。”

“本家有人叛變?”蘇瑾鳶心頭一沈。

“是。”謝雲舒點頭,“且那人身份不低。你如今絕不能回本家,也不能相信任何謝家人——除了我,和謝平這樣的老人。”

她取出一個小巧的檀木盒:“這裏面是謝氏在揚州的幾處隱秘產業的地契、聯絡暗號,以及……你母親當年留在本家的一些舊物。你收好,或許有用。”

蘇瑾鳶接過木盒,只覺沈重如山。

“表姐為何幫我?”

謝雲舒沈默片刻,輕聲道:“因為你母親,曾救過我的命。也因為……”她望向廟外夜色,“謝氏,不能毀在這些宵小手中。”

她重新蒙上面紗:“此地不宜久留。你且回去,三日後,我會再聯系你。記住,千萬小心。”

說罷,她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蘇瑾鳶握著檀木盒,站在破廟中,久久無言。

母親,您究竟留下了多少秘密?

而這場圍繞謝氏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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