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阿樹吐過往

關燈
第34章 阿樹吐過往

夜襲演練後的清晨,木屋屋檐下的茅草破洞已被蘇瑾鳶用新割的幹草和樹皮纖維仔細修補好。她動作利落,神情平靜,仿佛昨夜那場短暫而驚險的交手只是日常插曲。朗朗和曦曦繞著梯子好奇張望,不明白屋頂為什麽突然多了個補丁,但很快被母親打發去跟小鹿玩耍。

老頭照例不見蹤影,大概是去巡查他所說的“通道”和布置了。阿樹默默地將晾曬草藥的竹席搬到向陽處,眼神時不時瞟向蘇瑾鳶,欲言又止。

蘇瑾鳶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練功洗漱完畢,她走到正在溪邊清洗野菜的阿樹身旁,蹲下來幫忙,狀似隨意地問道:“阿樹,你腳傷好利索了,以後有什麽打算?”

阿樹洗菜的手頓了頓,低垂著頭,好半晌才悶悶地說:“蘇姨……我、我沒地方可去。”

“那日林子裏發現了些生人的痕跡。”蘇瑾鳶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陳述事實,“你之前說,是逃出來的。能跟我說說,是從哪裏逃出來的嗎?或許,和那些痕跡有關。”

阿樹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白。他咬了咬嘴唇,眼神掙紮。這兩個月在山谷的生活,是他記憶中為數不多的安寧時光。有熱飯吃,有幹凈衣服穿,不用挨打受罵,還有朗朗和曦曦天真爛漫的笑聲,有蘇姨看似嚴厲實則周全的照顧,甚至……連那個總是板著臉的老爺爺,也會在給他換藥時,手法輕柔得與外表截然不同。

他怕說出來,會打破這份安寧,會被趕走。但他更怕,因為自己的隱瞞,給這個收留他的家帶來災禍。那些痕跡……萬一是追他的人留下的呢?

“我……我是從北邊‘黑石寨’逃出來的。”阿樹終於開口,聲音幹澀,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黑石寨?”蘇瑾鳶搜索記憶,原主對山野匪寨並無了解,她自己也只從老頭偶爾的只言片語中聽說過,這連綿大山裏,藏著些不成氣候的土匪窩點。

“嗯。”阿樹點點頭,眼神裏流露出恐懼與仇恨交織的覆雜情緒,“寨主叫‘黑熊’,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棍。我……我爹娘原本是山外小村子的農戶,幾年前交不起糧租,爹被催租的狗腿子打傷了,沒錢醫治,娘只好……只好把我賣給過路的行商換藥錢。”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哽咽。

蘇瑾鳶心中一沈,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手下依舊利落地清洗著野菜。

“那行商根本不是正經商人,是黑石寨派出來‘采買’人口的眼線。我被他帶進了山,賣給了黑石寨。”阿樹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眼睛,“寨子裏像我這樣的孩子有不少,有的是買的,有的是搶的。男孩做苦力,砍柴、挑水、餵馬,稍大點可能被逼著入夥去搶。女孩……女孩更慘……”他聲音哽住,說不下去了,眼中是深切的痛苦。

蘇瑾鳶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遞過去一塊幹凈的布巾。

阿樹接過,胡亂擦了擦臉,繼續道:“我年紀小,力氣也小,幹不動重活,經常挨打挨餓。前些日子,寨裏好像出了什麽事,看守松了些。我……我瞅準一個機會,偷了點幹糧,就從後山一條廢棄的獵道跑出來了。在山裏躲躲藏藏走了好幾天,又餓又怕,後來不知道怎麽踩空了,從一處陡坡滾下來,醒來就在這山谷附近,拼命往裏走,最後實在撐不住,就……”

原來如此。蘇瑾鳶心中了然。阿樹是從黑石寨逃出來的小奴隸,那些林中的痕跡,很可能是寨子裏派出來搜尋逃奴,或者幹脆是外出劫掠的土匪偶然靠近了山谷外圍。老頭說過,有幾條極其隱秘的通道,或許其中一條,與黑石寨的活動範圍有所交集。

“那刻痕,你認得嗎?”蘇瑾鳶問。

阿樹搖搖頭:“不認得。寨子裏有自己的暗號,但不是這樣的。可能是……其他什麽人留下的?”

蘇瑾鳶沈吟片刻,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安心在這裏住下,只要守這裏的規矩,不亂跑,不惹事,沒人會趕你走。但你自己也要當心,平日盡量不要單獨去太偏的地方,尤其是我和你爺爺提醒過的區域。”

阿樹猛地擡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感激:“蘇姨!您……您不趕我走?我……我可以留下?”他聲音激動得發顫。

“嗯。”蘇瑾鳶點點頭,“不過,留下就要出力。除了日常活兒,從今天起,你也得跟著學點東西。強身健體,辨識些基本的草藥和毒物,至少要能自保,不給我們添麻煩。”

“我學!我一定好好學!”阿樹用力點頭,眼淚差點又掉下來。他不是不想學,只是之前不敢提,怕得寸進尺。

“先別高興太早。”蘇瑾鳶語氣嚴肅起來,“黑石寨的事,你爺爺會去查探。這段時間,我們都要更加小心。我教你布置的簡單陷阱和預警方法,你要盡快掌握。”

“是!蘇姨!”阿樹挺直了瘦小的身板,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安撫好阿樹,蘇瑾鳶心中有了更清晰的盤算。威脅來自山匪,這比單純的逃奴追捕或樵夫誤入要嚴重得多。匪寨行事兇殘,毫無顧忌,若真被他們發現了山谷的存在和這裏的“肥羊”(相對富足安寧的生活),後果不堪設想。

她必須做更多準備。

下午,她以“教孩子們認識新草藥”為名,帶著朗朗、曦曦和阿樹,沿著木屋附近幾條可能被潛入的小徑,仔細講解哪些植物具有天然防護作用(如帶刺的灌木、氣味驅蟲的艾草等),並示範如何利用藤蔓、樹枝和石塊,設置不起眼卻能有效延緩或警示闖入者的簡易機關。

“看,這根藤條拉起來,系在這個小樹枝上,輕輕一碰,樹枝就會彈開,上面的鈴鐺(她用曬幹的空心果殼和石子自制)就會響。”蘇瑾鳶一邊操作一邊講解,“這個坑很淺,但裏面撒了滑石粉和刺球草籽,踩進去會打滑,腳底也會不舒服。”

朗朗覺得像在做游戲,躍躍欲試。曦曦聽得很認真,小腦袋努力記著步驟。阿樹則學得格外用心,他知道,這些知識關鍵時刻能救命。

蘇瑾鳶也重新規劃了緊急情況下的撤離路線和躲藏點。除了屋內的地窖(原本用來儲存過冬食物,進行了加固和隱蔽),她還在屋後巖壁一處藤蔓格外茂密、內裏有個狹窄石隙的地方,清理出了一個更隱蔽的臨時藏身所,存放了少量清水、幹糧和藥品。

晚上,她進入空間。光屏上,“初級煉藥臺”終於解鎖完畢!【初級煉藥臺:可按照既定配方,進行基礎藥物合成與提純。成功率與成品質量受材料品質、操作者熟練度及空間等級影響。】

旁邊多了一個虛擬的操作臺界面,上面有幾個凹槽放置材料,下方有火候(文火、武火、心火等虛擬選項)和時長的控制。旁邊還附帶了一個小小的【初級配方庫】,裏面列出了十幾種最常見的基礎藥散、膏劑的配方,從金瘡藥、止血散,到清心丸、避瘴散,甚至還有一種名為“軟筋酥”的、能讓人短暫四肢無力的迷藥(標註:非致命,時效短)。

“模擬藥田”也解鎖到了【85%】,可以模擬“陰濕/陽燥”、“肥沃/貧瘠”、“常溫/微寒/微熱”等更多環境參數組合,這對於培育一些對環境挑剔的藥材至關重要。

蘇瑾鳶心中振奮。她立刻取出一部分之前儲備的普通藥材,按照配方庫中“金瘡藥(優)”的配方,嘗試在煉藥臺上操作。過程並不覆雜,主要考驗對材料分量、投放順序和虛擬火候的把握。第一次操作有些生疏,火候掌控不佳,得到了一份品質“普通”的藥粉。第二次她更加專註,成功煉制出了一小份品質“良好”的金瘡藥粉,效果應該比她自己手工搗制的強上不少。

接著,她又嘗試了“軟筋酥”的配制。這需要用到幾味帶有麻痹效果的草藥,其中一味正是她之前移栽的星紋蘭的伴生植物“醉魚草”。煉制過程更精細些,但有了配方指引和空間輔助,她也成功配制出了一小包淡黃色的粉末。

握著這包“軟筋酥”,蘇瑾鳶眼神覆雜。這是防身之物,也是她踏入更覆雜領域的開始。她將其小心收好,標記清楚,決定除非萬不得已,絕不輕易使用。

退出空間時,夜已深。她檢查了門窗和幾個新設的預警小機關,又去看了一眼孩子們。朗朗和曦曦睡得香甜,阿樹在外間的地鋪上呼吸平穩,但眉頭微蹙,似乎在夢中也不安穩。

蘇瑾鳶走到窗邊,望向黑沈沈的、仿佛蟄伏著未知危險的山林。手腕上的鳳凰印記微微溫熱。

她不再是需要別人庇護的弱者。

如今,她是孩子們的屏障,是這個家的守護者。

山雨欲來,而她,已備好蓑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