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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孩兒與獸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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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孩兒與獸嬉

自那日小鹿、松鼠和兔子造訪之後,榕樹下便成了孩子們的露天樂園,也成了山谷裏某些溫順小動物們時常流連的地方。蘇瑾鳶從一開始的提心吊膽,到漸漸習慣,再到後來,竟也能帶著幾分新奇和無奈的笑意,看著眼前這奇異卻又和諧的一幕。

朗朗和曦曦似乎天生就對動物有著超乎尋常的親和力。朗朗膽子大,行動力強,自從那次成功“摸”到小鹿之後,便對小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只要天氣晴好,蘇瑾鳶將他們抱到榕樹下,朗朗便會朝著溪邊灌木叢的方向張望,嘴裏“鹿鹿、鹿鹿”地含混叫著——這是他繼“娘”和“爺”(對著老頭背影瞎叫)之後,學會的第三個清晰些的音節。

那只斑點小鹿也成了常客。它似乎認得了朗朗和曦曦身上的氣息,也摸清了這家人(包括那只白狐)並無惡意,來的次數越來越多,膽子也越來越大。如今,它已經敢走到鹿皮邊,低頭讓朗朗撫摸它柔軟的頸毛,甚至會用濕漉漉的舌頭舔舔朗朗的小手心,逗得朗朗咯咯直笑,流著口水往小鹿身上蹭。

曦曦更喜歡那只蓬尾巴的大松鼠。松鼠起初只在樹枝上活動,後來漸漸敢跳到鹿皮邊緣,將撿來的最飽滿的松子、橡果或者漂亮的彩色小石子,“進貢”一般放到曦曦手邊。曦曦會小心翼翼地用兩根小手指捏起來,對著陽光看,發出“呀呀”的驚嘆,然後往往會把“禮物”塞進嘴裏嘗味道,被蘇瑾鳶眼疾手快地奪下來。松鼠也不惱,歪著頭看著,下次依舊會帶新的東西來。

那兩只灰兔子則成了鹿皮上的固定“裝飾”。它們通常選個離孩子們稍遠、陽光最好的角落,蜷成一團毛球打盹,只有耳朵不時轉動,聽著周圍的動靜。朗朗有時爬得太近,它們也只是懶洋洋地挪開一點,繼續睡。

小白理所當然地成為了這群“訪客”的非正式首領和監督者。它總是占據著離孩子們最近、最舒適的位置,半瞇著眼,看似慵懶,耳朵卻時刻豎起,琥珀色的眼睛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動物。若有哪個新來的、不懂規矩的小家夥(比如一只好奇過度的山雀)靠得太近或動作太急,小白只需微微擡起眼皮,喉嚨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嗚,對方便會立刻收斂,規規矩矩地退到安全距離外。

蘇瑾鳶起初還是不敢離得太遠,就坐在鹿皮邊的矮凳上,手裏做著針線活(給孩子們做更大些的冬衣),眼睛時刻不離兩個孩子。她發現,這些動物確實如老頭所說,極有分寸。小鹿從不用蹄子對著孩子,松鼠的爪子也從不伸出來,兔子更是溫順得像兩團毛絨玩具。它們似乎真的只是被某種氣息吸引,純粹地來陪伴和“觀察”這兩個有趣的人類幼崽。

老頭對此的態度,是一種近乎漠然的放任。他偶爾從屋前經過,會對試圖用口水給小鹿“洗澡”的朗朗投去一瞥,或者對認真數著松鼠送來第五顆松子的曦曦微微挑眉,但從不幹涉。只有當蘇瑾鳶依舊緊張地想要阻止朗朗去揪兔子耳朵時,他才會淡淡說一句:“兔子沒你想象中那麽傻,它要是不願意,早跑了。”

這一天,陽光格外和煦,連風都似乎溫柔了許多。蘇瑾鳶剛給曦曦餵完奶,將她放在鹿皮上坐著,旁邊堆著幾個布偶和草編玩具。朗朗則早已和小鹿玩在了一起,他扶著搖搖晃晃的小鹿腿試圖站起來,小鹿則溫順地站定不動,低頭用鼻子拱他,逗得朗朗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倒在柔軟的鹿皮上,也不哭,反而笑得更大聲了。

松鼠照例帶來了新的“禮物”——這次是一小串紅艷艷的、不知名的野莓,小心翼翼地放在曦曦面前。曦曦伸出小手,卻不是去拿野莓,而是輕輕摸了摸松鼠蓬松的大尾巴。松鼠舒服地瞇起眼,索性在她身邊趴了下來。

兩只兔子在陽光下半夢半醒。

小白在稍遠處,慢條斯理地梳理著自己雪白的毛發。

蘇瑾鳶看著這寧靜美好得如同畫卷的一幕,心中最後一絲戒備也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感動和一種奇妙的歸屬感。她的孩子們,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山谷裏,不僅擁有著彼此,擁有著她和老頭的守護,還擁有了這些不會言語、卻真誠友善的動物朋友。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或許是朗朗的笑聲太大,或許是野莓的香氣太誘人,一只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半大的灰褐色野獾,突然從溪邊另一側的亂石堆後躥了出來,圓滾滾的身體速度卻不慢,直沖著鹿皮上那串紅艷野莓而來!它似乎沒註意到旁邊的孩子和其他動物,眼中只有那串鮮美的果實。

獾雖不算大型猛獸,但性情頗為兇猛,力氣不小,還有利爪尖牙,對幼兒來說極其危險!

蘇瑾鳶嚇得魂飛魄散,手中針線簍“哐當”掉在地上,失聲驚叫:“朗朗!曦曦!”她猛地站起來就要撲過去。

比她反應更快的是小白!

原本慵懶的白狐瞬間化作一道白色閃電,幾乎在獾子沖進鹿皮範圍的同一時間,就擋在了獾子與孩子們之間!它不再是平日裏溫順靈動的模樣,全身毛發炸起,尾巴高高豎起,喉嚨裏發出低沈而極具威懾力的咆哮,琥珀色的瞳孔縮成一條危險的細線,死死盯住那只不速之客。

那只獾子顯然沒料到會突然冒出這麽一個煞星,急急剎住腳步,警惕地後退了半步,發出“呼哧呼哧”的威脅聲,卻不敢再往前。

小鹿受驚,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下意識想跑,但看到擋在前面的小白和身後的朗朗,又硬生生停住腳步,只是不安地踩著蹄子。松鼠早已叼起那串野莓,敏捷地跳到了更高的樹枝上,警惕觀望。兩只兔子也瞬間驚醒,耳朵豎直,卻沒有立刻逃竄,而是擠在一起,看著對峙的雙方。

朗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緊張氣氛嚇住了,楞楞地看著齜牙低吼的小白和對面兇巴巴的“怪家夥”,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曦曦則緊緊抓住了身邊松鼠來不及帶走的一顆松果,小臉也有些發白。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響起:“夠了。”

老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屋檐下,手裏甚至還拿著那把他常用的、磨得發亮的藥鋤。他沒有走近,只是遠遠地看著那只躁動不安的野獾。

說來也怪,那野獾聽到老頭的聲音,渾身一僵,眼中的兇光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遇到天敵般的恐懼和瑟縮。它甚至不敢再與小白對峙,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的、近乎求饒的嗚咽,夾著尾巴,頭也不回地躥回了亂石堆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張的空氣瞬間松弛下來。

小白又恢覆了平日優雅的模樣,抖了抖蓬松的毛發,走到驚魂未定的朗朗和曦曦身邊,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們,喉嚨裏發出安慰的呼嚕聲。

小鹿也湊過來,舔舔朗朗還掛著淚珠的臉蛋。松鼠重新跳下來,將野莓放到曦曦手邊。兔子們重新趴下,只是耳朵豎得更高了些。

蘇瑾鳶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心臟還在狂跳。她沖過去,一把將兩個孩子緊緊摟進懷裏,聲音都在發抖:“沒事了,沒事了,娘在這裏……”

老頭這才慢慢踱步過來,看了一眼縮在母親懷裏、還有些後怕的兩個孩子,又看了看如同忠誠衛士般守在旁邊的小白和其他動物,哼了一聲:“算你們還有點用。”

他彎腰,撿起那串被松鼠放在曦曦手邊的野莓,放在鼻尖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沒毒,可以吃。不過小孩腸胃弱,少吃兩顆嘗個味就行。”他將野莓遞給蘇瑾鳶。

蘇瑾鳶接過野莓,看著上面晶瑩的水珠,又看看圍在身邊的動物們,最後目光落在老頭波瀾不驚的臉上。方才那野獾對老頭的畏懼,她看得清清楚楚。這老頭子,在這山谷裏,恐怕遠不止一個隱居的醫者那麽簡單。

但此刻,她無心深究。她只是無比慶幸,慶幸有小白,有這些通人性的動物,更有這個深不可測卻始終護著他們的老頭。

“謝謝前輩。”她真心實意地道謝,為剛才的及時解圍,也為這幾個月來無聲的庇護。

“謝什麽,吵得我耳根不清凈。”老頭擺擺手,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背對著他們,丟下一句:“經了這一遭,它們會更警醒。往後,尋常東西不敢再靠近了。放心讓孩子玩吧。”

陽光重新灑滿榕樹下,仿佛剛才的驚險從未發生。朗朗在母親懷裏蹭了蹭,很快被野莓鮮艷的顏色吸引,忘記了害怕,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夠。曦曦也重新拿起松果把玩。

動物們恢覆了之前的閑適姿態,只是小白的位置,挪得離孩子們更近了些。

蘇瑾鳶抱著兩個孩子,坐在溫暖的鹿皮上,看著眼前這失而覆得的寧靜與和諧,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這山谷,是危險與安寧並存的秘境。

而她的孩子們,正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磕磕絆絆卻又充滿驚喜地成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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