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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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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償所願

春雨貴如油。

經過整個春天的灌溉,葉夢楠家院子裏又重新長滿了嫩芽,過年時放鞭炮留下的紅紙粘在角落裏,已被雨水泡得發白。

到家的時候已是正午時分,她拿出備用鑰匙,打開了那扇早已生銹的鐵門,提著行李跨過雜草,再打開那扇已經掉漆的朱紅色木門。

她放下行李,倒在床上,不一會兒就進入夢鄉。

“夢楠,在家嗎?”“葉夢楠!”“三妹~”

……

傍晚時分,葉夢楠被樓下的敲門聲和叫喊聲吵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來到陽臺,看見樓下的鄰居阿嬸在院子門前喊她。

“阿嬸,怎麽了?”她從陽臺上探出頭來問道。

“你大姑叫你收拾好東西去她家住一晚,明天一早她送你去車站,說你爸給你在新正市找了工作。”鄰居阿嬸叮囑完就離開了。

回到房間,葉夢楠還在茫然失神,又是新正市,又是打工,又是剛考完試!

她跑進洗手間用涼水洗了一把臉,此時,肚子早已餓得咕咕直叫,她才想起自己沒有吃午飯。

算了,還是先去大姑家吧。

收拾了兩套衣服,她便騎著初中時的舊自行車來到了大姑家。

在大姑家吃晚飯的時候,大姑打探她和陸子寧的情況:“你和那個上次那個男孩怎麽樣了?我聽說他家裏條件一般啊,你可千萬別再跟他來往了,你爸爸會給你物色個有錢人家。”

葉夢楠只是低頭吃著飯,她內心無比抗拒,見她沒有反應,大姑搖了一下她的手臂,追問道:“聽見沒有?”

“嗯”,葉夢楠極不情願回答道,內心卻是苦笑起來:“真是瞎操心,我們都已經分手了,可能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相遇。”想到這裏,她還是不可控制地悲傷起來。

第二天,在雙擁鎮的車站,她踏上了去新正市的長途巴士,經歷8個小時的顛簸,她在新正市汽車總站見到了父親的身影。

父親照樣帶她在車站裏吃了一碗牛腩粉,一如三年前那樣。

吃過牛腩粉,父親帶著她坐上的公交車,同樣去到了一家鞋店,但不是三年前的那家,是其他分店中的一家。

世間就是一個巨大的輪回,一幕幕何曾相似,但很多東西又不同了。

葉夢楠的心境不似從前般不知所措,這幾年她經歷了太多,成熟了不少,有了更多的從容淡定。

還有,姐姐葉夢妮畢了業也在新正市找了文員的工作,她可以時常和葉夢妮見面,在她眼裏,自己這次不算孤軍奮勇。

這家鞋店開在臨街的矮樓裏,同樣是馮俊雙父親開的。

她穿上工作服,有種久違的感覺。如同三年前的那個夏天,她再次在堆積如山的倉庫裏找鞋子,再次面對著社會的殘酷,而她不在恐懼和仿徨。

休假的時候,她就坐著公交車去找姐姐,姐姐帶著她吃美食,帶她在周邊閑逛。

馮俊雙很快就又發現了她,時常來店裏找她說話。

她休假的時候,馮俊雙就來帶著她在城市裏到處閑逛,只是這一次多了一個女孩,叫姚雪梅,是馮俊雙爸爸朋友的女兒,他們兩人是青梅竹馬。

三個人一起玩,自然也少了很多尷尬。

生活平淡無奇,很快到了高考放榜的日子。葉夢楠站在貨架旁心不在焉,焦急地等待葉夢妮幫她在網上查成績。

過了許久,馮俊雙穿過縱橫交錯的貨架,一路小跑奔向葉夢楠,嘴裏念著:“考上了,考上了",氣喘籲籲地站在葉夢楠面前,”重點線!“

葉夢楠頓時喜笑顏開,“真的嗎?真的嗎?”反覆確認著,捂住嘴巴,不敢聲張。

“為了慶祝,今晚我請你吃冰淇淩呀!”馮俊雙也開心起來。

“不,我請!”葉夢楠藏不住笑意,這是她這幾年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開心。

下了班,她給馮俊雙、姚雪梅都買了冰激淩,三個人一起分享著喜悅。

“夢楠,你好厲害啊”,姚雪梅稱讚道,“不過,俊雙哥哥,我們的分數差不多,我們報考同一所學校吧。”

馮俊雙笑笑,看了一眼正在高興舔著冰淇淋的葉夢楠,沒有回應。

葉夢楠十年來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

那也是小鎮女孩們的共同願望,她不負眾望,她一定要活出自我,成為新時代的獨立女性!

晚上,她同樣躺在破敗的公司宿舍的鐵床上,但已不是當年的焦慮難熬。

周末,她跟同事調了個晚班,一大早她就去了姐姐那裏,一起報專業。

為了慶祝她考上大學,葉夢妮給她買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機,雖然是山寨的老年機,但她已經很滿足了,馮俊雙和姚雪梅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她的第一批聯系人。

等待錄取的那一個月,葉夢楠覺得時光都變輕了許多,一下子就飄走了,再也沒有當年的沈重感。

最後,她被新正大學錄取。

8月中旬,她辭掉工作,回到雙擁鎮去辦理貧困證明,以辦理助學貸款。先是去村支書那裏蓋章,然後去鎮政府蓋好章,貧困證明就辦好了。然後她再坐著長途大巴回到了新正市,找到銀行辦理好助學貸款,她便安下心來,開開心心準備開學。

父親葉軍一改往常,再也不反對她讀書,反而到處吹噓:“我女兒考上了名牌大學”,他開心地聽著周圍人的恭維。

但是高興歸高興,錢可是一分不會出,學雜費要葉夢楠自己解決。

又是九月,葉夢楠拿著葉夢妮給的500元,穿著葉夢妮買的一套新衣服和嶄新的行李箱,走進新正大學的校門,師兄師姐上來幫她辦理入學手續,然後幫她拿行李,帶她來到宿舍。

正值盛夏的尾巴,宿舍門前稀稀拉拉開著紫薇花,她滿心歡喜地開啟了夢寐以求的大學生活。

剛安頓下來,她手機鈴聲響起,是一條來自馮俊雙的短信:“安頓好了嗎?我和雪梅在這邊也安頓好了,還適應嗎?行李有人幫忙拿嗎?”

葉夢楠回覆:“一切都好,謝謝你的關心。”

馮俊雙和姚雪梅都被同一所大學錄取,他們的大學位於離高涼市三小時車程的城市,距離新正市6個小時的車程。

新的環境,並不只是帶來喜悅,還會帶來新的挑戰。

大城市的光怪陸離,周圍同學的光鮮亮麗,葉夢楠再看看自己身上廉價的衣服,不由得變得膽怯。20歲的女孩,正值花樣年華,對自己的外在多少有些在意,藏在她外表下的自卑和物質的缺乏,讓她恨不得時時把自己隱藏起來。

同宿舍的女孩,都是大城市裏的獨生女,對葉夢楠寒酸的穿著很是排斥,也就很少搭理她。

葉夢楠倒是無所謂,從小到大自己一個人習慣了,多個人在身邊反倒不習慣。

盡管如此,開學季的忙亂和適應中,她都會時常收到馮俊雙的短信,或是安慰,或是關心,或是單純逗她笑,分享著他的所見所聞。

他在葉夢楠的世界裏變得無處不在。

葉夢楠胃痛的時候,他會發來信息:“記得吃藥,不要吃太硬的飯菜”;

葉夢楠在校園裏迷路時,不知所措時,他發來信息:“在幹嘛呢?”

“我迷路了T-T”

“不用害怕,攔個同學問問,或者找個保安問問”

“怎麽樣?找到了嗎?”

“找到了,找到了。”

葉夢楠在深夜趕手工課的時候,他發來信息:“害怕或者無聊的時候,可以找我聊天哦,Q.Q上我一直都在線”……

此間,陸子寧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葉夢楠的電話號碼,起初她不覺得有什麽,畢竟分手了還能做朋友。

但是陸子寧總是不停地打電話來,一天能打十幾個電話,嚴重影響了她的生活,葉夢楠無可避免地厭煩起來,加上之前的偏見,她越來越沒有耐心接電話,她幹脆拉黑了他。

怎料他還找到了她的Q.Q號碼,加了她一直問為什麽要拉黑她,她懶得解釋,還是偷偷把他給拉黑了。

同學們都說,上大學就要抓緊時間玩耍,天天只知道學習的人,肯定就是個書呆子。

所以,舍友們參加各種社團活動,吉他社,文聯部,學生會……

葉夢楠一個都沒有去面試,扭頭去選了讓人聞風喪膽的進階微積分,同學們都說她瘋了,據說那門課掛科率50%,都勸她不要想不開,她只是笑笑,依然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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