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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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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累死我了,”黎佳倒在沙發上起不來,拎著抹布的手耷拉在外面,“你就非得趁今兒晚上打掃衛生嗎?一百六十平啊大哥!”

“我就這麽幾天假期,”顧俊拎著拖布從她面前拖過,從左到右,從右到左,一臉淡然,節奏不變,“起來幹活。”

“你真厲害啊,”黎佳忍著酸痛爬起來,匍匐在茶幾上機械地擺動手臂,擦第二遍,“我老奶奶都不扶就服你!”

說話間顧俊已經拖到主臥裏去了,沒搭理她,過一會兒聲音隔得遠遠的傳出來,“我拖好了,你擦好了沒有?”

“快好了快好了。”黎佳又擦了一遍電視機,去餐廳擦了一遍餐桌和椅子,站起來抹一把汗,裏裏外外巡視一遍,大差不差打掃幹凈了,非常細致談不上,但勉強能住了。

“你馬桶弄好了沒?”她扔了抹布往主臥走,這老東西該不會在偷懶吧?

“好了。”

“兩個衛生間呢!都好了?”

黎佳穿過黑漆漆的走廊,主臥的燈開著,橘色的燈光也讓人感到溫暖,可一進門她就炸了,她吭哧吭哧忙活半天,老東西已經躺床上了!衣服褲子疊得好好的放在飄窗邊,自己換上了從家裏帶來的黑色家居服,狗男人還知道蘭州有地暖,特地穿了件短袖!真是上哪兒都不虧待自己!

“好了。”他掀開眼罩看她一眼,往旁邊挪了挪,拍拍身邊的位子,“上來睡覺。”

“還挺會享受。”黎佳板著臉走到床邊,蹲在地上翻行李箱,找出睡裙換好,關了燈掀開被子躺進去,被顧俊一翻身壓在身下,熱滾滾的呼吸鉆進耳朵裏,濕漉漉地黏在脖頸上,他黏起人來怎麽甩都甩不掉,軟磨硬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你輕一點呀,我還沒有準備好。”黎佳疼得皺眉頭,可骨頭縫裏都透著酥麻,“今天可沒帶套。”他覆在她耳邊氣喘籲籲地交代,忍著頭皮發麻的顫栗緩一緩勁道,緩過了勁兒把她的腿盤在腰上一入到底,忍著不動,“你可以說不。”

“現在說這屁話有什麽用。”他在她身體裏挑逗著蓬勃待發,像有一百只螞蟻在啃食她的骨肉,皮膚都饑渴難耐,她舔一下他的鼻尖,“在家裏你就想說這個吧?”轉而狠狠咬他一口,“就這一次,要不行就怪你自己不中用!”

第二天顧俊就覺得自己是真的不中用了,像路過蘭若寺被妖精吸光了精血,吸成了枯骨,躺到中午才起來。

“你別又給我來這套嗷!”黎佳隨便把他打扮了一番,拉著他去吃吾穆勒牛肉面,她開著她的小越野一路穿梭在蘭州崎嶇不平的土路上,主幹道上藍色鐵皮墻還圍著,墻後到底是什麽,估計她這輩子也看不清楚了。

“你這破技術我真是不敢恭維。”顧俊在副駕上緊握扶手一臉土色。

“是車不行啊,”黎佳戴著眼鏡趴在方向盤上,往前挪,“這麽窄的路,還這麽堵,越野車怎麽開得動嘛!”

“我給你的錢為什麽不用?”他老氣橫秋地嘆一口氣,窗外枯槁的樹枝,銀灰色的陰霾天空,隔著車窗都聞得到一股嗆鼻的燒煤味,“沒苦硬吃。”

“誒,我就不要!”黎佳擡起下巴搖頭晃腦,轉而蹙起眉頭訓斥:“等會兒給我好好吃面,別這不吃那不要的,從現在到晚上都沒得吃!”

但其實顧俊覺得蘭州的面食真的很好吃,就是不知道蓬灰這種灰吃進肚子裏會有什麽化學反應,他把牛肉和雞蛋全夾到黎佳碗裏,他還是吃得快,吃完了坐在椅子上東張西望,店面裝修得金碧輝煌,很有清真特色,但他還是愛看外面荒蕪的崇山峻嶺,拿掉鼻子裏塞的棉花,“我不流血了。”

“恭喜你,”黎佳埋頭苦幹,嘴巴鼓得像倉鼠,“是半個蘭州人了。”

山路很難開,黎佳還是驅車以龜速環繞在盤山公路上,沙塵暴沒了,但山上有積雪,開到一半顧俊讓她下來,換他來開。

“老顧你行不行啊,”黎佳緊張得喉嚨發幹,趴在窗戶上警惕著輪胎下的路,黑硬的土地積了雪,又滑又顛簸,她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行明天再來吧。”

“不行,”顧俊兩手握著方向盤,看起來嚴肅但從容,“任何事開始了就要做到底。”黎佳想起一個詞,“穩如老狗”,憋著笑轉頭看窗外,落雪的松柏總讓她想起一個人,想了半天就是沒想到身邊的人。

顧俊緩下車速,看窗外,停在樹下的路虎臟兮兮的,輪胎和底盤都是雪化成的黑泥,但車身沒有積雪,再看一眼黎佳的後腦勺,沈默地開了過去。

……

“黎老師,叫你呢。”到了山頂,顧俊看著從遠處奔過來的一個個小黑點,隔著十萬八千裏都能聽到他們歡樂的尖叫,他輕推黎佳一把,自己退到樹下,坐在秋千上,晃啊晃,看黎佳被孩子們團團圍住,再沒空搭理他。

“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不浪漫了。”顧俊站在樹下,黎佳靠過來的時候他這樣說,跟背後長眼睛了似的。

“我哪兒不浪漫了?”黎佳抱著龍龍,莫名其妙。

“不知道,”顧俊擡頭看松樹鋒利的松針,還裹著殘留的積雪,“也可能是我越來越多愁善感了,一把骨頭被你像包袱似的拎來拎去,一點兒都不溫柔,也不問問我舒不舒服。”

“你又不舒服了?”黎佳用空出來的手探一下他的額頭,冰冷,裝什麽裝?但看他可憐巴巴的仰著脖子看樹,想起是大半天沒有搭理他了,於是湊過去靠在他身上,給他看懷裏的龍龍,“你看,可愛吧?好久沒見過這麽小的小孩兒了,妍妍一眨眼都這麽大了。”

懷裏的孩子虎頭虎腦的,大鹿鹿的眼睛像清澈的泉水,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陌生的男人,胖嘟嘟的小手塞在嘴裏吸吮。

“可愛。”他要死不活地啞著嗓子,一臉生無可戀。

“嘖,沒勁,這樹有什麽好看的?”黎佳看看他再看看樹,除了黑掉的松果,幹巴巴地蜷縮在一起,有什麽看點?

她瞪他一眼,湊過去把臉靠在他肩膀,小聲說:“那你說要是我有了,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

“哼,”顧俊不屑,“開空頭支票。”

“哎呀萬一呢?”黎佳用肩膀撞他一下,紅著臉在他臉上吧唧親一口,“有一說一,昨天晚上發揮不錯。”這倒是說到老男人心坎兒裏了,甜滋滋的,聽著舒服,猶如清風徐來。

他收回目光,嘴角上揚,轉身把她摟在懷裏,摘了手套摩挲她的臉,手掌遮住她視線的瞬間擡眸看向遠處樹下高大的黑影,站在那裏站成一座雕像,過一會兒他動了,往後退一步,本來被陽光照亮的鼻尖隱沒在黑暗中,再一眨眼,樹下就空無一人。

“好啦!走吧!”顧俊撇掉手裏的松針,拍拍身上的土,背著手昂首挺胸往前走,聲音嘹亮,“抱著你的幹兒子,我們去別的地方看看!”

“咦?有病吧你!陰一陣陽一陣的。”

黎佳被他弄得措手不及,一臉問號地抱著孩子跟在後頭,看不見他快要笑爛的臉。

他們開車到半山腰,看見一道土坡,把車停在坡底,一行人徒步爬到坡上,兩邊時不時有民房,像無人供奉即將坍塌的廟宇。

來到了小梨子家,破敗得被蟲蛀了的木頭柱子和搖搖欲墜的稻草頂還是突破了黎佳的認知,惡臭的豬圈裏哼哼唧唧的豬在雪化成的泥漿裏滾,塊頭比電視上看見的大得多。

“行了你們待這兒吧。”

顧俊用手套捂著口鼻,但在邁進門檻的那一刻把手套拿下,神色自若地走進去,黎佳聽見他說了一句“你好。”之後黑黢黢的主屋裏就再沒了聲音,只有偶爾的零散言語傳出來,聲音很小。

“以後你想幹什麽?”黎佳抱著龍龍,牽著小梨子的手,一地散落的黃昏,把一大一小兩位女士的身影拉得很長。

“想當老師。”她回答得很快,低著頭,新買的鞋子沒幾天就沾了泥,小腳伸出影子,踩在陽光裏。

“這算不算一種約定?”

小梨子擡起頭,黑得發亮的眼睛盯著黎佳看了好一會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太陽下山了顧俊才出來,一對相當年邁的夫妻送他出來,丈夫拄著拐棍,那拐棍比他的腿還要彎曲,顧俊示意他們留步。

“他們是小梨子的爺爺奶奶?”黎佳望著後視鏡裏小梨子一家人越來越小的身影,燦爛的夕陽照得他們的臉金燦燦的,龍龍不在小梨子懷裏,在那年邁的女人懷裏。

“他們跟我差不多大,”顧俊握著方向盤,被紫外線刺得瞇起眼,看不出情緒,“男的瘸了腿,又窮,好不容易才討了老婆,是挺不容易啊,但t不容易的人太多了,你要怎麽才能拯救世界呢?我討厭管別人的閑事,這是媚俗,也是介入了他人的因果。”

黎佳低頭不語。

“但我來的時候想過了,”他拿出墨鏡戴上,瞥一眼身邊的黎佳,“這一家人出現在我面前了,也是一種緣分,所以我跟他們說了,我會資助這對姐弟到大學畢業,前提是只有學費,而且兩個人必須同時上學,要是姐姐半路輟學,弟弟別想拿一分錢。”

“怎麽樣?”顧俊挑挑眉,“和某些人一趟趟跑這窮鄉僻壤沒苦硬吃的隔靴搔癢相比,這才是實際的好處,學著點。”

“開什麽玩笑?我可是……”黎佳剛想說就噤了聲,顧俊轉頭看她一眼,輕蔑地笑,“說啊,不接著說了?賺的錢捐了多少?好意思說!人家都是給自己孩子打江山,你倒好,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本來寫的就是人家的故事,賺的錢當然要有一部分還給人家。”黎佳想生氣,但是嘴角實在難壓,一手支著腦袋,看窗外的荒山野嶺都有了色彩,綿延起伏的山像流淌的歌聲。

“行了吧?”顧俊長舒一口氣,“我也在黎主教的感化下皈依佛門了,可以回家好好過日子了嗎?以後你要想回來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這麽頻繁了!我現在年紀上來了,會經常生病,要有人伺候!”

“可以呀,”黎佳咧開嘴壞笑,“那先陪我騎馬。”

……

黎佳特地挑了一匹小馬駒,她上次來馬場它才出生沒多久,現在已經長大,但還是比別的高頭大馬矮小一些。

“來,摟住我的腰。”黎佳拽著韁繩望著遠山,馬蹄發出輕輕的噠噠聲,血紅的落日正應了那句“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不要,這樣顯得很娘。”顧俊拽著她的衣角,面如土色,他不光暈,還有點想吐。

“掃興,每次來都這副鬼樣子。”黎佳低聲咒罵,顧俊坐在她後面跟個鵪鶉似的沈默不語,過一會兒小聲說:“不過漂亮是蠻漂亮的,這匹馬,白白的,像你。”

“是吧?”黎佳回頭看他一眼,他嘴唇都白了,皴裂的嘴咧開沖她笑,眼眸沈沈,還不算幹涸,陽光揉碎了灑在裏面,泛著柔軟的水光。

“你可以叫它小白龍,”黎佳嫵媚地笑,低聲誘惑,“它會開心的,一開心就不跑那麽快了。”

顧俊呆呆地看看她,再低頭看看小白馬,遲疑著叫了聲:“小白龍。”

小白龍是真的挺高興的,呼哧大喘一口氣,下一秒嗖一下就飛出去了。

天空下爆發出“啊!啊!啊!”的慘叫,叫得塵土漫天,男人緊閉雙眼,死死摟住女人的腰,小白龍在夕陽下快樂馳騁,整個馬場都回蕩著他淒厲的哀嚎和她豪邁的笑聲。

“哈哈哈!”黎佳拽著馬韁繩,感受凜冽的寒風吹拂面龐,靈魂猶如蒼鷹在漫天黃沙中自由飛翔,伸手就能碰到天空,黑發烈烈如火焰,心中的火焰也蓬勃而出:“顧俊!我!愛!你!”

“你呢?”她趴在馬背上飛馳,轉身看向顧俊,“你愛不愛我?說話!”

“我好像有點死了。”顧俊趴在她背上,西北風嗚嗚嗚地嚎叫著從他耳邊飛過。

“閃爍其詞,就是不愛!”黎佳編著順口溜,扯著韁繩讓馬兒慢下來,悠悠地載著他們兩人在黃沙中漫步。

“我靈魂都出竅了。”顧俊半張著嘴趴在她肩膀上,氣若游絲,“想起來一句詩。”

“我看你沒什麽事兒嘛!還有空想詩,什麽詩?”黎佳回頭看他,他也支起頭看她,下巴抵著她的脖頸,睫毛半闔,沖她慢慢地眨一下眼睛

“尼采說,愛和死永遠一致,求愛的意志,也就是甘願赴死。”

黎佳讓馬停下,回頭端詳他的臉,吻上他的嘴唇,這是一個綿延的,熱烈的,與生命等長的吻。

顧俊與她鼻尖相觸,在最後一絲餘暉褪去時輕聲說:“我愛你。”

夜幕降臨,白色的馬駒在夜色中馱著兩個人漫步在燈火闌珊處,向遠方走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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