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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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楔子
（插播一個楔子，不是正文內容。）
二零零三年末，靖縣，國際飯店。
位於二樓大廳的船舶物資與市場分析會議正結束散場，酒店廣播的音樂緩緩響起，是時下最火的一部影視劇的插曲《暗香》。
伴著旋律優美的音樂，趙卿山和身旁那位造船公司的工會副總經理交談間走至電梯口，對方友好地邀請他一起去抽支煙。他以鼻炎為由委婉拒絕，等人走遠才斂起面上的笑容。
靖縣是港口城市，千禧年前大橋建成後連接了長江南北，與橋對面的發達城市合作建立了造船、重鋼兩大支柱產業工業園區，近年來和對岸經濟落差正慢慢縮小。
趙卿山是第一次來靖縣，他過去倒總去江對岸的城市吃喝玩樂。這兩個城市雖一江之隔，但卻天差地別。
這裏小老板們的思想和見識還都很滯後，要不是父親對本地興起的造船業感興趣，這趟行程他不會親自過來。
進電梯後，他不適地松了松領帶，空氣中的窒息感並未減少，他按下樓層鍵回酒店套房。
屋內的暖氣給得很足，一進門他就脫掉了西裝外套，隨手丟在旁邊的沙發上。
落地窗前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專註地看著外頭，趙卿山見到他並不吃驚。對方也絲毫沒有不該出現在這間屋子裏的自覺，自如地似乎他才是那個“不速之客”。
趙卿山喝了口司機從附近百貨商場買來的礦泉水，味道很怪，他丟進垃圾桶，從行李箱裏翻出紅酒給自己倒上。
歇了半晌後發現窗邊那人還是一動不動，跟入定了一樣。
“蔣宗淵，看什麽呢？”
蔣、趙兩家世交，此人比他大了五歲，兩人也算是一起長大的朋友。
蔣宗淵年紀輕輕就接手了蔣家的大部分產業，具有前瞻思維並且眼光毒辣。但最令人佩服的是他今年二十七，但兒子都六歲了，雖然孩子媽至今是個迷。
不過人人都有秘密，趙卿山熱衷於跟蔣宗淵聊生意聊投資，聊一切和錢有關的買賣，但對朋友的私生活並不感興趣，畢竟誰還沒點見不得人的愛好。
他悠哉悠哉地半杯紅酒下肚，那人還只是沈默地看向窗外。
趙卿山倒是有些好奇了，起身走向那扇落地窗，道：“你到底在看什麽？”
小縣城的國際飯店一共才十層樓，最豪華的房間就在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從七層樓看下去，幾十米外有一處破敗老廠房，共兩層樓高，建築物上長滿雜草，堆滿了工業和生活垃圾。
一群半大小子站在二樓頂層圍成個圈，鬥雞似的，中間空出的地方有兩個小孩兒在打架。
趙卿山皺了皺眉。
“你說他們兩個誰會贏？”蔣宗淵突然問他。
趙卿山沒有直接給出答案，那個矮了大半個頭的小孩子看起來很羸弱，也許都不用高個子出手，一陣風過去他就要倒了。
果不其然，高個子一腳還沒踹到他身上，小孩就跌坐在地上，他的身上背上哪哪兒都是黑的，唯獨一張臉是毫無血色的白。
只見那孩子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然後又被高個子一腳踹到了地上。
反覆幾次。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是趙卿山看到了周圍人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似乎是在拍手叫好。
“假耐克會贏。”蔣宗淵在他身側肯定道。
寒冬臘月裏，趙卿山吹著屋子裏的暖氣，透過高樓明亮厚重的玻璃打量那個孩子，破舊臟汙的藍白春季校服，腳上一雙洗到褪色的不合腳網面鞋，鞋子側面畫了一個紅色的大勾，精明的商家還在勾上點了一點。
蔣宗淵問：“賭嗎？”
趙卿山原本要轉身的動作停住了，一場學生間的霸淩，誰輸誰贏與他無關。
但蔣宗淵很少和他打這些無聊的賭，於是他楞怔幾秒後擡起嘴角，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笑容：“賭什麽？”
“你那輛奧迪。”蔣宗淵瞇了瞇眼，“和我那間酒吧。”
“那你可不劃算。”趙卿山花五十萬剛買的A6，雖新鮮勁還沒過去，但和蔣宗淵市中心那間光裝修就花了小一百萬的酒吧相比，顯然不夠看了。
蔣宗淵聳聳肩。
明顯不公平的賭約，趙卿山在聽到他拿酒吧出來做賭註的時候就猜到了結果。這點小錢對於他來說無所謂，只是現在他突然起了點興趣，倒真想看看這小孩怎麽絕地反擊。
所以他笑了笑，說：“行啊。”
陳燼再次從地上爬了起來，不動聲色地抄起地上那片不起眼的小東西，因為攥得很緊，那片尖銳的器物刺破了他的手指。
他胃裏反酸，精神也有些恍惚。昨夜陳想哭了半宿，他哄了半宿，快天亮才瞇了會兒。模模糊糊中，那個男人又醉醺醺地打開了家門。
他只得抱著妹妹出門，拜托鄰居王阿姨幫忙照看，自己則去百貨大樓買奶粉，常買的牌子售貨員說賣光了，給他寫了地址叫他來這附近的一家超市看看，結果又遇到了這群人。
上次沒被他打服，這次仗著人多把自己堵到了廢棄廠房。
陳燼真的煩透了，打死犯法，打殘賠錢。被找上門陳滿倉又要關上門把他再打一頓。要早知道是同樣的結果，還不如上次一次性把二黑打到位。
他憋著一口氣，攥緊拳頭沖面前的二黑撲了上去。
二黑還沒回過神，就被面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野狗壓在身上。
陳燼的拳頭就像帶了刺一樣，揮在他身上的每一拳都無比用力。
這人他媽的到底從哪裏突然來的力氣，這會兒拳頭比石頭還硬。
“啊呀，黑哥臉上流血了。”小跟班話音剛落，就看到陳燼掀了掀薄薄的眼皮，頭也不擡地繼續沖二黑施暴。
小跟班看清楚了，陳燼的食指和無名指間夾了一塊玻璃碎片，他就用那塊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碎片一下下地揮舞在二黑的身上和臉上。紮出一個個血窟窿......
上次二黑被打了他們幾個還不信，說要過來替他找回場子，幾個快成年的還會怕個十三歲的小孩兒不成？但剛才還任二黑蹂躪的小屁孩怎麽突然就崛起了？
陳燼出拳速度又狠又快，楞是沒一個人敢上前拉開。
趙卿山原本只是抱著看戲的態度，此刻也被眼前扭轉的局勢驚到了，絕處逢生竟然真在這麽小的孩子身上上演。
“你怎麽猜到的？”趙卿山頭也不回地問。
勝負已定，轉而坐到沙發上的蔣宗淵端起茶幾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這個小孩很聰明，你進屋前的十分鐘他一直在挨打，但每倒地一次，都在不動聲色往後退，直到靠近那塊不起眼的玻璃。”
鬼使神差地，趙卿山繼續站在窗邊，小孩用那塊碎玻璃抵著身下高個子的脖子，然後猛地擡起右手——
這下不光是周圍那群半大小子，就連趙卿山此刻都被這不要命的架勢驚地蹙起了眉。
沒人敢上前。
拳頭最後落在了高個子臉側的水泥地上，小孩擡起那只混雜著血，碎玻璃和汙泥的手，轉動手腕，攤開掌心向上。
圍在身邊的其中一個男生立刻顫抖著上前，把一卷零碎的鈔票塞在他手裏。
他起身的時候，趙卿山看到了他看周圍人的眼神，那是一雙平靜的、不帶任何生氣的黑沈沈的眼睛。他只是撿起角落的破書包就走了。
趙卿山只接觸過蔣宗淵的兒子，才六歲，調皮搗蛋的混世小魔王。每次去他都被鬧得頭疼，家裏一群保姆和家庭教師都制不住他。
“合著你是想兒子了。”趙卿山回到沙發上得出結論。
“奧迪。”蔣宗淵拍了拍西裝上的浮塵起身。
“你的了。”
那年，十三歲的陳燼並不知道，在距離他不遠處，那座自傲地，標榜著“江中第一店”的國際飯店七樓裏，有個叫趙卿山的富家公子哥，因為他手心裏的五十塊錢，輸了一輛五十萬的奧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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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三年末，靖縣，國際飯店。
位於二樓大廳的船舶物資與市場分析會議正結束散場，酒店廣播的音樂緩緩響起，是時下最火的一部影視劇的插曲《暗香》。
伴著旋律優美的音樂，趙卿山和身旁那位造船公司的工會副總經理交談間走至電梯口，對方友好地邀請他一起去抽支煙。他以鼻炎為由委婉拒絕，等人走遠才斂起面上的笑容。
靖縣是港口城市，千禧年前大橋建成後連接了長江南北，與橋對面的發達城市合作建立了造船、重鋼兩大支柱產業工業園區，近年來和對岸經濟落差正慢慢縮小。
趙卿山是第一次來靖縣，他過去倒總去江對岸的城市吃喝玩樂。這兩個城市雖一江之隔，但卻天差地別。
這裏小老板們的思想和見識還都很滯後，要不是父親對本地興起的造船業感興趣，這趟行程他不會親自過來。
進電梯後，他不適地松了松領帶，空氣中的窒息感並未減少，他按下樓層鍵回酒店套房。
屋內的暖氣給得很足，一進門他就脫掉了西裝外套，隨手丟在旁邊的沙發上。
落地窗前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專註地看著外頭，趙卿山見到他並不吃驚。對方也絲毫沒有不該出現在這間屋子裏的自覺，自如地似乎他才是那個“不速之客”。
趙卿山喝了口司機從附近百貨商場買來的礦泉水，味道很怪，他丟進垃圾桶，從行李箱裏翻出紅酒給自己倒上。
歇了半晌後發現窗邊那人還是一動不動，跟入定了一樣。
“蔣宗淵，看什麽呢？”
蔣、趙兩家世交，此人比他大了五歲，兩人也算是一起長大的朋友。
蔣宗淵年紀輕輕就接手了蔣家的大部分產業，具有前瞻思維並且眼光毒辣。但最令人佩服的是他今年二十七，但兒子都六歲了，雖然孩子媽至今是個迷。
不過人人都有秘密，趙卿山熱衷於跟蔣宗淵聊生意聊投資，聊一切和錢有關的買賣，但對朋友的私生活並不感興趣，畢竟誰還沒點見不得人的愛好。
他悠哉悠哉地半杯紅酒下肚，那人還只是沈默地看向窗外。
趙卿山倒是有些好奇了，起身走向那扇落地窗，道：“你到底在看什麽？”
小縣城的國際飯店一共才十層樓，最豪華的房間就在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從七層樓看下去，幾十米外有一處破敗老廠房，共兩層樓高，建築物上長滿雜草，堆滿了工業和生活垃圾。
一群半大小子站在二樓頂層圍成個圈，鬥雞似的，中間空出的地方有兩個小孩兒在打架。
趙卿山皺了皺眉。
“你說他們兩個誰會贏？”蔣宗淵突然問他。
趙卿山沒有直接給出答案，那個矮了大半個頭的小孩子看起來很羸弱，也許都不用高個子出手，一陣風過去他就要倒了。
果不其然，高個子一腳還沒踹到他身上，小孩就跌坐在地上，他的身上背上哪哪兒都是黑的，唯獨一張臉是毫無血色的白。
只見那孩子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然後又被高個子一腳踹到了地上。
反覆幾次。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是趙卿山看到了周圍人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似乎是在拍手叫好。
“假耐克會贏。”蔣宗淵在他身側肯定道。
寒冬臘月裏，趙卿山吹著屋子裏的暖氣，透過高樓明亮厚重的玻璃打量那個孩子，破舊臟汙的藍白春季校服，腳上一雙洗到褪色的不合腳網面鞋，鞋子側面畫了一個紅色的大勾，精明的商家還在勾上點了一點。
蔣宗淵問：“賭嗎？”
趙卿山原本要轉身的動作停住了，一場學生間的霸淩，誰輸誰贏與他無關。
但蔣宗淵很少和他打這些無聊的賭，於是他楞怔幾秒後擡起嘴角，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笑容：“賭什麽？”
“你那輛奧迪。”蔣宗淵瞇了瞇眼，“和我那間酒吧。”
“那你可不劃算。”趙卿山花五十萬剛買的A6，雖新鮮勁還沒過去，但和蔣宗淵市中心那間光裝修就花了小一百萬的酒吧相比，顯然不夠看了。
蔣宗淵聳聳肩。
明顯不公平的賭約，趙卿山在聽到他拿酒吧出來做賭註的時候就猜到了結果。這點小錢對於他來說無所謂，只是現在他突然起了點興趣，倒真想看看這小孩怎麽絕地反擊。
所以他笑了笑，說：“行啊。”
陳燼再次從地上爬了起來，不動聲色地抄起地上那片不起眼的小東西，因為攥得很緊，那片尖銳的器物刺破了他的手指。
他胃裏反酸，精神也有些恍惚。昨夜陳想哭了半宿，他哄了半宿，快天亮才瞇了會兒。模模糊糊中，那個男人又醉醺醺地打開了家門。
他只得抱著妹妹出門，拜托鄰居王阿姨幫忙照看，自己則去百貨大樓買奶粉，常買的牌子售貨員說賣光了，給他寫了地址叫他來這附近的一家超市看看，結果又遇到了這群人。
上次沒被他打服，這次仗著人多把自己堵到了廢棄廠房。
陳燼真的煩透了，打死犯法，打殘賠錢。被找上門陳滿倉又要關上門把他再打一頓。要早知道是同樣的結果，還不如上次一次性把二黑打到位。
他憋著一口氣，攥緊拳頭沖面前的二黑撲了上去。
二黑還沒回過神，就被面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野狗壓在身上。
陳燼的拳頭就像帶了刺一樣，揮在他身上的每一拳都無比用力。
這人他媽的到底從哪裏突然來的力氣，這會兒拳頭比石頭還硬。
“啊呀，黑哥臉上流血了。”小跟班話音剛落，就看到陳燼掀了掀薄薄的眼皮，頭也不擡地繼續沖二黑施暴。
小跟班看清楚了，陳燼的食指和無名指間夾了一塊玻璃碎片，他就用那塊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碎片一下下地揮舞在二黑的身上和臉上。紮出一個個血窟窿......
上次二黑被打了他們幾個還不信，說要過來替他找回場子，幾個快成年的還會怕個十三歲的小孩兒不成？但剛才還任二黑蹂躪的小屁孩怎麽突然就崛起了？
陳燼出拳速度又狠又快，楞是沒一個人敢上前拉開。
趙卿山原本只是抱著看戲的態度，此刻也被眼前扭轉的局勢驚到了，絕處逢生竟然真在這麽小的孩子身上上演。
“你怎麽猜到的？”趙卿山頭也不回地問。
勝負已定，轉而坐到沙發上的蔣宗淵端起茶幾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這個小孩很聰明，你進屋前的十分鐘他一直在挨打，但每倒地一次，都在不動聲色往後退，直到靠近那塊不起眼的玻璃。”
鬼使神差地，趙卿山繼續站在窗邊，小孩用那塊碎玻璃抵著身下高個子的脖子，然後猛地擡起右手——
這下不光是周圍那群半大小子，就連趙卿山此刻都被這不要命的架勢驚地蹙起了眉。
沒人敢上前。
拳頭最後落在了高個子臉側的水泥地上，小孩擡起那只混雜著血，碎玻璃和汙泥的手，轉動手腕，攤開掌心向上。
圍在身邊的其中一個男生立刻顫抖著上前，把一卷零碎的鈔票塞在他手裏。
他起身的時候，趙卿山看到了他看周圍人的眼神，那是一雙平靜的、不帶任何生氣的黑沈沈的眼睛。他只是撿起角落的破書包就走了。
趙卿山只接觸過蔣宗淵的兒子，才六歲，調皮搗蛋的混世小魔王。每次去他都被鬧得頭疼，家裏一群保姆和家庭教師都制不住他。
“合著你是想兒子了。”趙卿山回到沙發上得出結論。
“奧迪。”蔣宗淵拍了拍西裝上的浮塵起身。
“你的了。”
那年，十三歲的陳燼並不知道，在距離他不遠處，那座自傲地，標榜著“江中第一店”的國際飯店七樓裏，有個叫趙卿山的富家公子哥，因為他手心裏的五十塊錢，輸了一輛五十萬的奧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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