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2章 80：酩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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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80：酩酊
這個夜晚漫長又迷離，他們喝得酩酊大醉，勉強維持著理智一前一後地回了酒店十二樓的客房。
陳燼一進門就沖進廁所，抱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趙卿山跟進去跪在他身後輕拍他的背。
陳燼吐完了，沖幹凈馬桶，靠坐在廁所瓷磚上，頭頂的白熾燈照的他眼睛疲勞幹澀，他瞇了瞇眼睛，看到趙卿山起身出去，很快又回來，拿了一瓶礦泉水放在他身邊。
陳燼仰頭灌了半瓶，低下頭，看到趙卿山跪坐在自己面前。
“嘖，下跪認錯啊你。”陳燼笑。
“有用嗎？”趙卿山歪了歪腦袋，又把身體跪直。
陳燼把剩下的半瓶水遞給他，待趙卿山喝完後，他才一把扯住對方衣領，說：“晚了。”
瓶子裏沒喝完的水灑了出來，濺到趙卿山的衣領和下顎上，他維持著那樣狼狽的姿勢，半跪著，眼神迷離地看著陳燼。
陳燼見狀，松開手靠坐回墻邊，須臾後又曲起指關節叩了叩地磚：“過來。”
趙卿山聽話地坐到陳燼旁邊。
這個視野頭頂的燈光很刺眼，他也瞇起眼睛，問：“我們為什麽要坐在廁所裏？”
“安靜。”陳燼說。越是這樣闔家團圓的日子，越是害怕熱鬧。
廁所門緊閉，聽不到外頭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世界好像縮小成了一個太空艙，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前幾年春節你都是怎麽過的？”趙卿山突然偏過頭問陳燼。
“在劇組拍戲。”陳燼說，“你呢？”
“和趙希望一起。”
“啊，好久沒見到它了。”
“等下。”趙卿山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因為酒精導致行動略微遲緩，他鼓搗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遞給陳燼。
陳燼在他手機畫面裏看到了一個很眼熟的地方，趙卿山別墅一樓的小客廳，他曾經和妹妹寫作業學習的地方。
趙希望還是養在那張桌子上面，保溫箱、桌布、甚至是桌面的布置，都不曾變動。
監控畫面裏，已經是一條大蛇的趙希望正躲在恒溫箱的洞裏冬眠。
陳燼隔著屏幕戳了戳趙希望，趙卿山也把手伸過去戳了戳。
指尖觸到一起，空氣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劈裏啪啦地燃燒起來。
趙卿山的腦袋湊近，試探、找尋，閉上眼睛試圖親吻陳燼的嘴唇，卻被陳燼一把拽住手指拉坐到了身上。
火是從彼此的眼睛裏燃起來的，他們的眼睛猩紅又熾熱。
洗手臺上香氣宜人的肥皂散發著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十八歲陳燼身上的味道，它和此刻趙卿山身上的綠葉柑橘香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二十六歲的陳燼擡手關掉天花板上刺眼的燈，然後指尖下滑，冰冷的手指在趙卿山yao椎上來回打圈。
在這個沈醉而迷人的夜晚，趙卿山覺得自己被陳燼完完全全所包圍，他斂眸看著陳燼，其實很少嘗試這種，但趙卿山還是伸手去夠臺面那塊黏膩濕滑的肥皂，抓在手裏，仔細把自己每根手指都摩擦成一條靈活滑膩的小蛇。
......
然後用這些“小蛇”一點點打開自己......
緩慢z下去。
等適應後，陳燼開始抱手冷眼旁觀，像個置身事外的人那樣完全放任對方，可一旦趙卿山節奏變慢他就壞心眼地突然挺y。
從溫水煮青蛙到這把火徹底燃燒起來，他們變成了兩條纏繞不清的大蛇，從廁所裏糾纏到臥室中。
那把火一直一直燃燒，像零點後此起彼伏不曾消停的煙火。
......
翌日是趙卿山先醒過來的，宿醉加不知節制的後果就是他感覺渾身上下被重卡碾壓。
關於昨晚最深刻的記憶就是辦事中途陳燼很認真地告訴他，不要在自己身上留下印子，他還要拍戲。
然後趙卿山想了想說有個地方絕對安全，不管留多少痕跡都不會有人知道......想到這裏，他低頭看了眼陳燼蓋著毛毯沈睡著的那處，又摸了摸自己發酸、要脫臼的下巴和兩頰......
確實夠安全的，就是此刻他口腔仍舊有點難受。
趙卿山扶了把腰下床洗漱，牙刷到一半門鈴響了。
他漱了漱口走到門前，從貓眼裏看到了穿著紅色高領毛衣的陳想。
“哥，醒了嗎？我來拜年啦～”
他正猶豫要不要叫醒陳燼，就聽到臥室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陳燼就穿好衣服走了出來。
“你先進臥室呆著。”陳燼說。
任何人在聽到縱y一夜的對象醒來後第一句話說的是這個，都多少會有點理智脫線，包括此時的趙卿山，他皺著眉說：“我現在是你男朋友。”
“我要單獨跟她談談。”陳燼說，“接不接受是她的自由，但我需要給她時間和空間。”
這句話讓趙卿山很快冷靜下來，的確他現在非常不適合出現在妹妹面前，但他又不想讓陳燼獨自面對眼下的情況，他試圖掙紮：“要不一起吧，畢竟當年的事情.....”
陳燼彎腰把昨晚趙卿山掉落在玄關處的外套丟進廁所：“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咱倆需要分這麽清楚？”
“嗯。”陳燼寸步不讓，“就像當年你父親的事和後來陳滿倉的事，我也都毫不知情。”
——
“哥，你怎麽這麽慢。”陳想一進門就把打包好的早點放在客廳茶幾上，“昨晚沒少喝吧，我特地打包了份南瓜粥，你喝了養養胃。”
“我先去刷牙。”陳燼說。
洗手池的水龍頭嘩嘩淌著水，陳燼一邊刷牙一邊掃視四周，昨晚的“戰場”主要在廁所和臥室，所以客廳沒什麽痕跡，但陳想足夠眼尖的話，就會看到鞋櫃上那雙不屬於他的皮鞋。
和趙卿山的關系長久也好，短暫也罷，只是再次走到一起這件事，他並不想要瞞著妹妹。
陳燼刷完牙，鞠了一捧水潑到臉上。
打開廁所門時，看到陳想站在鞋櫃面前，指著那雙皮鞋問：“哥，你過年買的新鞋嗎？”
陳燼坐到沙發上，拆開打包盒裏的早點，他說：“趙卿山的鞋。”
趙卿山趴在門上完全聽不到客廳兄妹倆的對話，他第一次厭惡酒店良好的隔音效果。
昨晚飯桌上，他看得出來小姑娘對他的敵意和不滿，他和陳燼之間的關系本就不穩定，如果妹妹死活不同意他們在一起，而陳燼又堅決不允許他插手的話......
這樣的念頭光是想想就讓他感到頭疼和無力。
手機鈴聲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了起來，他跑到床頭櫃前拿起來接通，那頭傳來蔣述的哭聲。
“趙叔，怎麽辦，我爸出車禍了，正在手術室裏搶救……”
“醫院地址告訴我，我現在讓李楊過去。”趙卿山擡手看了看表，“一個半小時後我到梁城。”
掛了電話，他給客廳的陳燼發信息，說突然有點急事。
大概五分鐘以後，臥室門就被打開了。
“妹妹呢？”趙卿山往外看了眼。
“走了。”陳燼看著他，“什麽事情？”
趙卿山楞了下，轉過身撿起地上皺成一團的襯衫，脫掉浴衣徑直換上。
“工作上的事情。”趙卿山轉過頭沖陳燼笑了下，“不能陪你一起吃早飯了，我得回梁城一趟。”
他還不清楚蔣宗淵的車禍情況，是意外還是人為，如果是後者，那麽作為生意場上深度綁定的夥伴，他同樣也可能面臨著風險。
作為一名把“權衡利弊”四個字幾乎刻在骨子裏的商人，在這緊要關頭趙卿山仍是下意識地推開了陳燼，他不想對方牽扯進任何與自己有關的可能性危險之中。
可他似乎忽略了一點，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專業演員。
所以陳燼也只是很淺地笑了笑，他抱著手靠在門框上，不動聲色道：“路上註意安全。”
——
趙卿山到了醫院的時候，李楊陪著蔣述坐在手術室門外，還有一個女人，女人他認識，是蔣宗淵司機的老婆。
蔣述看到他，眼淚成串地往下掉：“趙叔，我爸和黃叔......還在裏面......”
趙卿山上前抱了抱他。
“趙總。”李楊說，“蔣總的車在去公司的路上和一輛貨車迎面相撞，目前人還在搶救中，已經進去了兩個半小時了，您看要不要通知蔣總家裏？”
“不行！”蔣述反應很大地從趙卿山懷裏擡起頭，側過頭沖李楊說，“有我和趙叔在這裏就夠了，其他誰都不需要！”
趙卿山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撫，然後松開他叫李楊跟自己去樓梯間。
“撞人的貨車司機呢？”
“當場死亡。”
“找人調查下他身份。”趙卿山說，“順便把老蔣從進公司停車場開始的視頻調出來發我。還有，聯系他秘書過來醫院一趟，做好家屬安撫工作。”
“是。”
交代完這些，趙卿山便走回手術室門口和蔣述一起靜靜地坐著。
......
右邊那盞手術室燈亮起來的時候，老黃的妻子在秘書攙扶下站了起來。
而趙卿山在看到醫生摘下口罩時的表情時，心裏對結果已經了然。
他看到醫生簡單地說了句什麽，然後很快過道裏就傳來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蔣述原本站在他旁邊，因這一句哭嚎整個人跪在了地上，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眼淚可以哭了，但是眼角還是流出了液體。
趙卿山聽到他喊爸爸，又聽到他說：“蔣宗淵，你不能丟下我。”
人在近距離面對生死的時候總是會感到害怕，這種恐懼感會讓他們很迫切地想要抓住點什麽。
蔣述抓住了趙卿山，而趙卿山此刻很想陳燼。
他想到了十三歲在天臺上被校園霸陵的陳燼，十七歲和陳滿倉互毆的陳燼，二十歲被沈士至故意安排車禍的陳燼，還有前不久劇組片場吊燈墜落差點出事的陳燼......
就像一幕幕黑白默片從眼前快速劃過，趙卿山看到了陳燼一次次掙紮著從淤泥裏爬起來，又一次次被打倒後重新站起。
許許多多個人生節點，只要偏差一點點，趙卿山也許就再也見不到這個人。
他幾乎是立刻起身走到了安全通道，拿出手機撥通了陳燼的電話。
電話在響了兩三聲以後被人接了起來。
“餵。”趙卿山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邊沒有回覆。
“陳燼。”趙卿山又輕輕喊了一聲。
“怎麽？”陳燼淡淡地回道。
緊接著趙卿山聽到了那頭煙盒打開的聲音、打火機的聲音、呼吸吐氣的聲音。
這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陳燼。
趙卿山說：“我不接受你昨天說的那種關系，我要你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
陳燼吐了口煙圈，似乎並沒有因為趙卿山的這番話而有所觸動：“可我為什麽要同意呢？”
“因為在這段關系裏，我會盡量不讓你感到難受。”
“是嗎？”陳燼的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譏笑。
在這空曠而又安靜的安全通道裏被無限放大，趙卿山敏銳捕捉到了，他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聯想到自己離開酒店時陳燼臉上淡淡的笑。
原來撒的謊早被那人識破了。
“對不起，”趙卿山垂眼道，“我的確不是為了工作回來的，蔣宗淵出了意外，事故原因還在調查，我不想把你牽連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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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吐完了，沖幹凈馬桶，靠坐在廁所瓷磚上，頭頂的白熾燈照的他眼睛疲勞幹澀，他瞇了瞇眼睛，看到趙卿山起身出去，很快又回來，拿了一瓶礦泉水放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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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嗎？”趙卿山歪了歪腦袋，又把身體跪直。
陳燼把剩下的半瓶水遞給他，待趙卿山喝完後，他才一把扯住對方衣領，說：“晚了。”
瓶子裏沒喝完的水灑了出來，濺到趙卿山的衣領和下顎上，他維持著那樣狼狽的姿勢，半跪著，眼神迷離地看著陳燼。
陳燼見狀，松開手靠坐回墻邊，須臾後又曲起指關節叩了叩地磚：“過來。”
趙卿山聽話地坐到陳燼旁邊。
這個視野頭頂的燈光很刺眼，他也瞇起眼睛，問：“我們為什麽要坐在廁所裏？”
“安靜。”陳燼說。越是這樣闔家團圓的日子，越是害怕熱鬧。
廁所門緊閉，聽不到外頭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世界好像縮小成了一個太空艙，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前幾年春節你都是怎麽過的？”趙卿山突然偏過頭問陳燼。
“在劇組拍戲。”陳燼說，“你呢？”
“和趙希望一起。”
“啊，好久沒見到它了。”
“等下。”趙卿山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因為酒精導致行動略微遲緩，他鼓搗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遞給陳燼。
陳燼在他手機畫面裏看到了一個很眼熟的地方，趙卿山別墅一樓的小客廳，他曾經和妹妹寫作業學習的地方。
趙希望還是養在那張桌子上面，保溫箱、桌布、甚至是桌面的布置，都不曾變動。
監控畫面裏，已經是一條大蛇的趙希望正躲在恒溫箱的洞裏冬眠。
陳燼隔著屏幕戳了戳趙希望，趙卿山也把手伸過去戳了戳。
指尖觸到一起，空氣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劈裏啪啦地燃燒起來。
趙卿山的腦袋湊近，試探、找尋，閉上眼睛試圖親吻陳燼的嘴唇，卻被陳燼一把拽住手指拉坐到了身上。
火是從彼此的眼睛裏燃起來的，他們的眼睛猩紅又熾熱。
洗手臺上香氣宜人的肥皂散發著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十八歲陳燼身上的味道，它和此刻趙卿山身上的綠葉柑橘香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二十六歲的陳燼擡手關掉天花板上刺眼的燈，然後指尖下滑，冰冷的手指在趙卿山yao椎上來回打圈。
在這個沈醉而迷人的夜晚，趙卿山覺得自己被陳燼完完全全所包圍，他斂眸看著陳燼，其實很少嘗試這種，但趙卿山還是伸手去夠臺面那塊黏膩濕滑的肥皂，抓在手裏，仔細把自己每根手指都摩擦成一條靈活滑膩的小蛇。
......
然後用這些“小蛇”一點點打開自己......
緩慢z下去。
等適應後，陳燼開始抱手冷眼旁觀，像個置身事外的人那樣完全放任對方，可一旦趙卿山節奏變慢他就壞心眼地突然挺y。
從溫水煮青蛙到這把火徹底燃燒起來，他們變成了兩條纏繞不清的大蛇，從廁所裏糾纏到臥室中。
那把火一直一直燃燒，像零點後此起彼伏不曾消停的煙火。
......
翌日是趙卿山先醒過來的，宿醉加不知節制的後果就是他感覺渾身上下被重卡碾壓。
關於昨晚最深刻的記憶就是辦事中途陳燼很認真地告訴他，不要在自己身上留下印子，他還要拍戲。
然後趙卿山想了想說有個地方絕對安全，不管留多少痕跡都不會有人知道......想到這裏，他低頭看了眼陳燼蓋著毛毯沈睡著的那處，又摸了摸自己發酸、要脫臼的下巴和兩頰......
確實夠安全的，就是此刻他口腔仍舊有點難受。
趙卿山扶了把腰下床洗漱，牙刷到一半門鈴響了。
他漱了漱口走到門前，從貓眼裏看到了穿著紅色高領毛衣的陳想。
“哥，醒了嗎？我來拜年啦～”
他正猶豫要不要叫醒陳燼，就聽到臥室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陳燼就穿好衣服走了出來。
“你先進臥室呆著。”陳燼說。
任何人在聽到縱y一夜的對象醒來後第一句話說的是這個，都多少會有點理智脫線，包括此時的趙卿山，他皺著眉說：“我現在是你男朋友。”
“我要單獨跟她談談。”陳燼說，“接不接受是她的自由，但我需要給她時間和空間。”
這句話讓趙卿山很快冷靜下來，的確他現在非常不適合出現在妹妹面前，但他又不想讓陳燼獨自面對眼下的情況，他試圖掙紮：“要不一起吧，畢竟當年的事情.....”
陳燼彎腰把昨晚趙卿山掉落在玄關處的外套丟進廁所：“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咱倆需要分這麽清楚？”
“嗯。”陳燼寸步不讓，“就像當年你父親的事和後來陳滿倉的事，我也都毫不知情。”
——
“哥，你怎麽這麽慢。”陳想一進門就把打包好的早點放在客廳茶幾上，“昨晚沒少喝吧，我特地打包了份南瓜粥，你喝了養養胃。”
“我先去刷牙。”陳燼說。
洗手池的水龍頭嘩嘩淌著水，陳燼一邊刷牙一邊掃視四周，昨晚的“戰場”主要在廁所和臥室，所以客廳沒什麽痕跡，但陳想足夠眼尖的話，就會看到鞋櫃上那雙不屬於他的皮鞋。
和趙卿山的關系長久也好，短暫也罷，只是再次走到一起這件事，他並不想要瞞著妹妹。
陳燼刷完牙，鞠了一捧水潑到臉上。
打開廁所門時，看到陳想站在鞋櫃面前，指著那雙皮鞋問：“哥，你過年買的新鞋嗎？”
陳燼坐到沙發上，拆開打包盒裏的早點，他說：“趙卿山的鞋。”
趙卿山趴在門上完全聽不到客廳兄妹倆的對話，他第一次厭惡酒店良好的隔音效果。
昨晚飯桌上，他看得出來小姑娘對他的敵意和不滿，他和陳燼之間的關系本就不穩定，如果妹妹死活不同意他們在一起，而陳燼又堅決不允許他插手的話......
這樣的念頭光是想想就讓他感到頭疼和無力。
手機鈴聲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了起來，他跑到床頭櫃前拿起來接通，那頭傳來蔣述的哭聲。
“趙叔，怎麽辦，我爸出車禍了，正在手術室裏搶救……”
“醫院地址告訴我，我現在讓李楊過去。”趙卿山擡手看了看表，“一個半小時後我到梁城。”
掛了電話，他給客廳的陳燼發信息，說突然有點急事。
大概五分鐘以後，臥室門就被打開了。
“妹妹呢？”趙卿山往外看了眼。
“走了。”陳燼看著他，“什麽事情？”
趙卿山楞了下，轉過身撿起地上皺成一團的襯衫，脫掉浴衣徑直換上。
“工作上的事情。”趙卿山轉過頭沖陳燼笑了下，“不能陪你一起吃早飯了，我得回梁城一趟。”
他還不清楚蔣宗淵的車禍情況，是意外還是人為，如果是後者，那麽作為生意場上深度綁定的夥伴，他同樣也可能面臨著風險。
作為一名把“權衡利弊”四個字幾乎刻在骨子裏的商人，在這緊要關頭趙卿山仍是下意識地推開了陳燼，他不想對方牽扯進任何與自己有關的可能性危險之中。
可他似乎忽略了一點，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專業演員。
所以陳燼也只是很淺地笑了笑，他抱著手靠在門框上，不動聲色道：“路上註意安全。”
——
趙卿山到了醫院的時候，李楊陪著蔣述坐在手術室門外，還有一個女人，女人他認識，是蔣宗淵司機的老婆。
蔣述看到他，眼淚成串地往下掉：“趙叔，我爸和黃叔......還在裏面......”
趙卿山上前抱了抱他。
“趙總。”李楊說，“蔣總的車在去公司的路上和一輛貨車迎面相撞，目前人還在搶救中，已經進去了兩個半小時了，您看要不要通知蔣總家裏？”
“不行！”蔣述反應很大地從趙卿山懷裏擡起頭，側過頭沖李楊說，“有我和趙叔在這裏就夠了，其他誰都不需要！”
趙卿山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撫，然後松開他叫李楊跟自己去樓梯間。
“撞人的貨車司機呢？”
“當場死亡。”
“找人調查下他身份。”趙卿山說，“順便把老蔣從進公司停車場開始的視頻調出來發我。還有，聯系他秘書過來醫院一趟，做好家屬安撫工作。”
“是。”
交代完這些，趙卿山便走回手術室門口和蔣述一起靜靜地坐著。
......
右邊那盞手術室燈亮起來的時候，老黃的妻子在秘書攙扶下站了起來。
而趙卿山在看到醫生摘下口罩時的表情時，心裏對結果已經了然。
他看到醫生簡單地說了句什麽，然後很快過道裏就傳來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蔣述原本站在他旁邊，因這一句哭嚎整個人跪在了地上，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眼淚可以哭了，但是眼角還是流出了液體。
趙卿山聽到他喊爸爸，又聽到他說：“蔣宗淵，你不能丟下我。”
人在近距離面對生死的時候總是會感到害怕，這種恐懼感會讓他們很迫切地想要抓住點什麽。
蔣述抓住了趙卿山，而趙卿山此刻很想陳燼。
他想到了十三歲在天臺上被校園霸陵的陳燼，十七歲和陳滿倉互毆的陳燼，二十歲被沈士至故意安排車禍的陳燼，還有前不久劇組片場吊燈墜落差點出事的陳燼......
就像一幕幕黑白默片從眼前快速劃過，趙卿山看到了陳燼一次次掙紮著從淤泥裏爬起來，又一次次被打倒後重新站起。
許許多多個人生節點，只要偏差一點點，趙卿山也許就再也見不到這個人。
他幾乎是立刻起身走到了安全通道，拿出手機撥通了陳燼的電話。
電話在響了兩三聲以後被人接了起來。
“餵。”趙卿山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邊沒有回覆。
“陳燼。”趙卿山又輕輕喊了一聲。
“怎麽？”陳燼淡淡地回道。
緊接著趙卿山聽到了那頭煙盒打開的聲音、打火機的聲音、呼吸吐氣的聲音。
這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陳燼。
趙卿山說：“我不接受你昨天說的那種關系，我要你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
陳燼吐了口煙圈，似乎並沒有因為趙卿山的這番話而有所觸動：“可我為什麽要同意呢？”
“因為在這段關系裏，我會盡量不讓你感到難受。”
“是嗎？”陳燼的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譏笑。
在這空曠而又安靜的安全通道裏被無限放大，趙卿山敏銳捕捉到了，他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聯想到自己離開酒店時陳燼臉上淡淡的笑。
原來撒的謊早被那人識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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