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章 72：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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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72：灼心
莊玉清楞怔片刻後才從電梯裏走出來，她伸手想要回握眼前的青年，但右手卻僵在大衣口袋裏動彈不得。
而就在她思緒混亂的這十幾秒內，陳燼已經收回了右手，他整理情緒笑了笑說：“不好意思，忘記自己感冒了。”
“誒呀，都叫你上午在家休息了嘛。”林鶴聲憂心忡忡，“你多喝點水潤潤嗓子。”
“嗯。”陳燼點點頭，“林導，我剛好路過這裏來找您請下午的假。後面您看哪天晚上方便，我隨時過來補錄。”
“行，我跟制片說，你今天先回去休息。”
“謝謝導演。”
陳燼說完就轉身離開，和幾層臺階下的趙卿山擦肩而過，樓道裏很快就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趙卿山看了眼失魂落魄的莊玉清後便著急地追下了樓。
他昨晚照顧了陳燼半宿，知道他的感冒已經好了。
“陳燼。”趙卿山在樓下追上了他，“跟我去車上。”
陳燼回過頭迷茫地看著他，剛才一直憑借著下意識的演技在女人面前強裝鎮定。
“你感冒剛好，別在外頭吹風。”
“我想一個人呆著。”陳燼心裏很亂，在看到莊玉清的那一瞬間，所有兒時記憶都鋪天蓋地地襲來。被陳滿倉家暴、被鎖鏈女人厭棄，曾經以為早就釋懷的糟糕情緒瞬時間快速累積，像是即將打開閘門的大壩，也許再晚一步，他就要被完全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趙卿山伸手拉住了他，他不能讓陳燼這種時候一個人：“可以不見我，可以不和我聊，但你現在需要一個傾訴的地方。”
趙卿山從沒想過促使陳燼與莊玉清的見面，在他看來，如果有一天母子兩人重逢，那也應該是陳燼主動選擇的結果，它甚至不該是天意使然。
沒有緣分的母子之間就應當一直沒有緣分。
但在替已故的母親償還那些曾經造下的種種孽債時，他也的確想過如果有一天陳燼和莊玉清重逢了他該做些什麽。
大概就是真相大白，他和陳燼之間的最後一層霧紗也被揭開。
對方在雲城醫院說過的那番話此時回蕩在他耳邊，他說：我不恨她，我只恨把她變成那樣的人。
趙卿山開車帶陳燼去了Mia的心理診所，這也是這些年來他時常光顧的地方，老婦人一頭花白的頭發，趙卿山想這個他曾經的家庭教師大概腦袋上一半的白發是為自己長的。
“來啦，卿山。”Mia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蘇格蘭風格的連衣裙走過來給他開門，在看到趙卿山身後站著的陳燼後，驚訝地上前抱住了他，“好孩子，又見面了。”
“您記得我？”陳燼問。
“當然，現在是大明星了，妹妹也該長成個大姑娘了吧。”
陳燼一天之內見到兩位故人，心情卻全然不同，Mia讓他產生一種莫名的信任感。他覺得越是年長的溫和的女性，越會讓他相處起來感到放松。
她完全不像是一個妙手回春的醫生，這也讓陳燼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心理或性格有問題的患者。
趙卿山告訴陳燼：“你同她說什麽都可以，不要憋在心裏。”
說完，這人就打開門出去了。
陳燼躺在一張軟和的沙發上，Mia診所的天花板很漂亮，像是一座古堡的穹頂。
他曾經在一部電視劇裏飾演過抑郁癥患者，那段時間他會為了更好地入戲去聯想自身一些痛苦的經歷，在共情的同時感到持續的低落和空虛絕望。他問導演，心理治療對這類人真的有用嗎？
對方回答他：人腦就像智能手機*，壞了也需要維修，強行使用的結果只能是黑屏。
陳燼突然就想要自救，不然他擔心心裏的那道閘門一旦打開，洪水會吞噬他和他周圍的一切。
他曾經試著去控制自己的負面情緒，甚至在拍《銹河》的時候很好地利用過它。而今他隱約覺得情緒有反噬的征兆。
“我真沒想到還會再次見到我的母親。”陳燼壓制住胃裏那股反酸的感覺緩緩開口道。
他說出了“母親”這兩個字，後面的故事就好講許多。他把童年印象深刻的幾件事講給Mia聽，他很平靜地講述自己被陳滿倉毆打和被臥室的鎖鏈女人言語羞辱的往事。
“後來我放走了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陳燼的情緒第一次有了波動，那語氣聽起來似乎是驕傲的。
Mia把手覆蓋在陳燼手背上，她說：“你很棒。”
陳燼不說話。
“我之前見過你妹妹，她們長得像嗎？”
“那不是她生的，她是我後媽的小孩。”
“你對那個後媽還有印象嗎？”
“她？”陳燼想了想，“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給了我一瓶牛奶。”
“還有呢？”
“她懷孕的時候叫我以後要幫忙照顧妹妹。”
“這是你留下妹妹的原因嗎？”
陳燼想了想：“一部分吧。”
“另一部分呢？”
“我不想她像我。”陳燼說。
Mia把六年前趙卿山的求助和眼下的陳燼聯系到一起。
當時趙卿山說陳燼不懂得愛自己，為了寶貝妹妹可以犧牲很多。她那時就告訴過他，如果不盡早對陳燼進行心理幹預，這種特質會被對方帶入到人際交往的方方面面。可惜那時的陳燼還是個學生，身份的單一性讓他的種種癥狀並不明顯。
“因為童年被拋棄，又沒有得到過正確的、健康的愛，便想要通過不斷地付出去證明自己的存在。以前是通過犧牲自己養活妹妹，而在步入社會以後，隨著身份的多樣性，你開始把這樣的性格帶入到與其他人的交往中。”
“你對鎖鏈女人是什麽感情？”Mia問他。
“畏懼、緊張。”
“你對莊玉清呢？”
陳燼不明所以地擡起頭，他不明白為什麽要問重覆的問題。
“你今天看到莊玉清是什麽感受？”Mia換了個問法。
“我不恨她。”陳燼說。
“是真的不恨還是你不能恨？”Mia一針見血。
“回到剛才我說的，你不愛自己，所以你寧可自己掙紮在那樣的情緒中。”
陳燼沒說話，他的視線掃向了一旁那張黑色的辦公桌。
Mia見他的註意力有所轉移，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桌子上擺了一張相框：“那是卿山大學時拍的照片，拍完照回老宅的第二天他得知了母親死亡的真相。”
“他母親是怎麽死的？”在陳燼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心裏就隱約有個猜測，他之前拍戲的時候聽圈裏人八卦過。
“他父親換了母親的藥。”Mia說，“我曾經是小趙的家庭教師，自從知道了這件事以後便選擇了辭職，離開後開了這家診所，他一直有斷斷續續地來我這裏。最初堅定地想要報仇，後來也試圖勸自己和親情和解，再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他做出了現在你能看到的那個選擇。”
沈士至龐大的地產集團破產，昔日的富豪帶著妻女潛逃海外。
“他常來找你嗎？”
“準確說是從五年前開始，那時候他幾乎每周都要過來。前兩年稍微好一些，但年後開始，他來這裏的頻率又變高了。”Mia輕嘆了口氣。
年後就是陳燼回梁城拍《銹河》的時間。
“都說什麽呢？”陳燼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他說事業上要是能發展地再快一些就好了，我開玩笑說全梁城的錢總不能給你一個人賺去了。可他看起來真的很著急，每年都講自己老了，問我是不是沒辦法和二十歲出頭的男生比，我說為什麽一定要去比較，每個人都會到而立之年。我特地擺了這張照片在這裏，我誇他一直就是照片裏那樣年輕有朝氣。”
“嗯，的確挺帥的。”陳燼客觀評價，“那樣的他，我好像也沒見過。”
Mia聞言很驚訝：“怎麽會，還記得我們一起去新西蘭皇後鎮嗎，那時候小趙的精神面貌就跟他二十出頭時一模一樣。就是那個時候他跟我說突然不想要報仇了，只想要珍惜眼下的生活。”
所以，是什麽促使趙卿山改變了選擇呢？
陳燼在今天見到莊玉清以後，可以肯定趙卿山當年提分手絕對是有事情瞞著自己。
之前覺得趙卿山不說，他就不問。可眼下，他突然對此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之前在雲城，他替我擋了一刀，他的手到現在都不是很靈活。好像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沒那麽恨他，也試著要和他拉開距離，試著不去考慮他的感受，試著反覆告訴自己，當年是他選擇了分開，我不該回頭，我回頭是錯的，回頭是深淵......”
“可為什麽當我不回頭繼續往前走的時候，發現前方也還是懸崖呢？”陳燼問。
***
趙卿山的人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失控的？
他雙手合十抵在額前，為自己沒能避免陳燼與莊玉清的這次見面而感到自責。
很多年前和陳燼提分手的時候，就想過只要他和妹妹平平安安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好。
分開最初，也試過不聽不看不管不問，強迫自己戒斷陳燼。
二〇一〇年冬末，梁城一場春雨過後，院子裏的嘉蘭百合開始釋放致幻因子，趙卿山站在花圃中央，發現連眼前的綠葉都倒映著陳燼的影子。
沒有一個具體的時間節點或詳細事件預示著趙卿山的淪陷，但回憶起來和陳燼相處的點點滴滴都成了分離後痛苦的根源。
不提在北京大海撈針地找一個人有多難，就說找到了陳燼又能如何？
說出口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他既無法短期內改變現狀，又無法從痛苦中剝離，但人活著總不能真的一點希望都不留給自己。
盡管趙卿山從不相信緣分，可從心底仍生出執念，他想只要趙園真的重新姓趙，那他就能在茫茫人海光明正大地去找那個人。
如今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江影上市、沈氏集團被他的人滲透、和陳燼重遇、沈士至破產攜妻女出國……
他的確找到了陳燼，但卻找不回陳燼。
***
Mia覺得陳燼需要建立安全感和自我覺察意識。
“從今天開始你要嘗試著任何事情都優先考慮自己，每晚睡前想一想今天是否做到了這點，然後把它記錄下來。”
說完，Mia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取出一本紅色的牛皮紙綁帶本交給他：“我會定期給你打電話回訪。”
陳燼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看到趙卿山坐在門外的長椅上。
頭頂暖白色的燈光打下來，襯得他膚色慘白，只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布滿了通紅的血絲。陳燼突然覺得趙卿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吸血鬼，這只吸血鬼正朝自己走來，很快就要把他從懸崖上推下去。
【作者有話說】
*“人腦就像智能手機....”原話出自微信公眾號：渡過—張進專欄。“人體是一臺手機——從手機談抑郁癥防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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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呀，都叫你上午在家休息了嘛。”林鶴聲憂心忡忡，“你多喝點水潤潤嗓子。”
“嗯。”陳燼點點頭，“林導，我剛好路過這裏來找您請下午的假。後面您看哪天晚上方便，我隨時過來補錄。”
“行，我跟制片說，你今天先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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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說完就轉身離開，和幾層臺階下的趙卿山擦肩而過，樓道裏很快就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趙卿山看了眼失魂落魄的莊玉清後便著急地追下了樓。
他昨晚照顧了陳燼半宿，知道他的感冒已經好了。
“陳燼。”趙卿山在樓下追上了他，“跟我去車上。”
陳燼回過頭迷茫地看著他，剛才一直憑借著下意識的演技在女人面前強裝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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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一個人呆著。”陳燼心裏很亂，在看到莊玉清的那一瞬間，所有兒時記憶都鋪天蓋地地襲來。被陳滿倉家暴、被鎖鏈女人厭棄，曾經以為早就釋懷的糟糕情緒瞬時間快速累積，像是即將打開閘門的大壩，也許再晚一步，他就要被完全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趙卿山伸手拉住了他，他不能讓陳燼這種時候一個人：“可以不見我，可以不和我聊，但你現在需要一個傾訴的地方。”
趙卿山從沒想過促使陳燼與莊玉清的見面，在他看來，如果有一天母子兩人重逢，那也應該是陳燼主動選擇的結果，它甚至不該是天意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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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替已故的母親償還那些曾經造下的種種孽債時，他也的確想過如果有一天陳燼和莊玉清重逢了他該做些什麽。
大概就是真相大白，他和陳燼之間的最後一層霧紗也被揭開。
對方在雲城醫院說過的那番話此時回蕩在他耳邊，他說：我不恨她，我只恨把她變成那樣的人。
趙卿山開車帶陳燼去了Mia的心理診所，這也是這些年來他時常光顧的地方，老婦人一頭花白的頭發，趙卿山想這個他曾經的家庭教師大概腦袋上一半的白發是為自己長的。
“來啦，卿山。”Mia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蘇格蘭風格的連衣裙走過來給他開門，在看到趙卿山身後站著的陳燼後，驚訝地上前抱住了他，“好孩子，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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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現在是大明星了，妹妹也該長成個大姑娘了吧。”
陳燼一天之內見到兩位故人，心情卻全然不同，Mia讓他產生一種莫名的信任感。他覺得越是年長的溫和的女性，越會讓他相處起來感到放松。
她完全不像是一個妙手回春的醫生，這也讓陳燼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心理或性格有問題的患者。
趙卿山告訴陳燼：“你同她說什麽都可以，不要憋在心裏。”
說完，這人就打開門出去了。
陳燼躺在一張軟和的沙發上，Mia診所的天花板很漂亮，像是一座古堡的穹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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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試著去控制自己的負面情緒，甚至在拍《銹河》的時候很好地利用過它。而今他隱約覺得情緒有反噬的征兆。
“我真沒想到還會再次見到我的母親。”陳燼壓制住胃裏那股反酸的感覺緩緩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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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放走了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陳燼的情緒第一次有了波動，那語氣聽起來似乎是驕傲的。
Mia把手覆蓋在陳燼手背上，她說：“你很棒。”
陳燼不說話。
“我之前見過你妹妹，她們長得像嗎？”
“那不是她生的，她是我後媽的小孩。”
“你對那個後媽還有印象嗎？”
“她？”陳燼想了想，“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給了我一瓶牛奶。”
“還有呢？”
“她懷孕的時候叫我以後要幫忙照顧妹妹。”
“這是你留下妹妹的原因嗎？”
陳燼想了想：“一部分吧。”
“另一部分呢？”
“我不想她像我。”陳燼說。
Mia把六年前趙卿山的求助和眼下的陳燼聯系到一起。
當時趙卿山說陳燼不懂得愛自己，為了寶貝妹妹可以犧牲很多。她那時就告訴過他，如果不盡早對陳燼進行心理幹預，這種特質會被對方帶入到人際交往的方方面面。可惜那時的陳燼還是個學生，身份的單一性讓他的種種癥狀並不明顯。
“因為童年被拋棄，又沒有得到過正確的、健康的愛，便想要通過不斷地付出去證明自己的存在。以前是通過犧牲自己養活妹妹，而在步入社會以後，隨著身份的多樣性，你開始把這樣的性格帶入到與其他人的交往中。”
“你對鎖鏈女人是什麽感情？”Mia問他。
“畏懼、緊張。”
“你對莊玉清呢？”
陳燼不明所以地擡起頭，他不明白為什麽要問重覆的問題。
“你今天看到莊玉清是什麽感受？”Mia換了個問法。
“我不恨她。”陳燼說。
“是真的不恨還是你不能恨？”Mia一針見血。
“回到剛才我說的，你不愛自己，所以你寧可自己掙紮在那樣的情緒中。”
陳燼沒說話，他的視線掃向了一旁那張黑色的辦公桌。
Mia見他的註意力有所轉移，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桌子上擺了一張相框：“那是卿山大學時拍的照片，拍完照回老宅的第二天他得知了母親死亡的真相。”
“他母親是怎麽死的？”在陳燼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心裏就隱約有個猜測，他之前拍戲的時候聽圈裏人八卦過。
“他父親換了母親的藥。”Mia說，“我曾經是小趙的家庭教師，自從知道了這件事以後便選擇了辭職，離開後開了這家診所，他一直有斷斷續續地來我這裏。最初堅定地想要報仇，後來也試圖勸自己和親情和解，再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他做出了現在你能看到的那個選擇。”
沈士至龐大的地產集團破產，昔日的富豪帶著妻女潛逃海外。
“他常來找你嗎？”
“準確說是從五年前開始，那時候他幾乎每周都要過來。前兩年稍微好一些，但年後開始，他來這裏的頻率又變高了。”Mia輕嘆了口氣。
年後就是陳燼回梁城拍《銹河》的時間。
“都說什麽呢？”陳燼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他說事業上要是能發展地再快一些就好了，我開玩笑說全梁城的錢總不能給你一個人賺去了。可他看起來真的很著急，每年都講自己老了，問我是不是沒辦法和二十歲出頭的男生比，我說為什麽一定要去比較，每個人都會到而立之年。我特地擺了這張照片在這裏，我誇他一直就是照片裏那樣年輕有朝氣。”
“嗯，的確挺帥的。”陳燼客觀評價，“那樣的他，我好像也沒見過。”
Mia聞言很驚訝：“怎麽會，還記得我們一起去新西蘭皇後鎮嗎，那時候小趙的精神面貌就跟他二十出頭時一模一樣。就是那個時候他跟我說突然不想要報仇了，只想要珍惜眼下的生活。”
所以，是什麽促使趙卿山改變了選擇呢？
陳燼在今天見到莊玉清以後，可以肯定趙卿山當年提分手絕對是有事情瞞著自己。
之前覺得趙卿山不說，他就不問。可眼下，他突然對此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之前在雲城，他替我擋了一刀，他的手到現在都不是很靈活。好像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沒那麽恨他，也試著要和他拉開距離，試著不去考慮他的感受，試著反覆告訴自己，當年是他選擇了分開，我不該回頭，我回頭是錯的，回頭是深淵......”
“可為什麽當我不回頭繼續往前走的時候，發現前方也還是懸崖呢？”陳燼問。
***
趙卿山的人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失控的？
他雙手合十抵在額前，為自己沒能避免陳燼與莊玉清的這次見面而感到自責。
很多年前和陳燼提分手的時候，就想過只要他和妹妹平平安安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好。
分開最初，也試過不聽不看不管不問，強迫自己戒斷陳燼。
二〇一〇年冬末，梁城一場春雨過後，院子裏的嘉蘭百合開始釋放致幻因子，趙卿山站在花圃中央，發現連眼前的綠葉都倒映著陳燼的影子。
沒有一個具體的時間節點或詳細事件預示著趙卿山的淪陷，但回憶起來和陳燼相處的點點滴滴都成了分離後痛苦的根源。
不提在北京大海撈針地找一個人有多難，就說找到了陳燼又能如何？
說出口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他既無法短期內改變現狀，又無法從痛苦中剝離，但人活著總不能真的一點希望都不留給自己。
盡管趙卿山從不相信緣分，可從心底仍生出執念，他想只要趙園真的重新姓趙，那他就能在茫茫人海光明正大地去找那個人。
如今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江影上市、沈氏集團被他的人滲透、和陳燼重遇、沈士至破產攜妻女出國……
他的確找到了陳燼，但卻找不回陳燼。
***
Mia覺得陳燼需要建立安全感和自我覺察意識。
“從今天開始你要嘗試著任何事情都優先考慮自己，每晚睡前想一想今天是否做到了這點，然後把它記錄下來。”
說完，Mia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取出一本紅色的牛皮紙綁帶本交給他：“我會定期給你打電話回訪。”
陳燼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看到趙卿山坐在門外的長椅上。
頭頂暖白色的燈光打下來，襯得他膚色慘白，只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布滿了通紅的血絲。陳燼突然覺得趙卿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吸血鬼，這只吸血鬼正朝自己走來，很快就要把他從懸崖上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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