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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28、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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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28、讓我想想

趙卿山的這句話說完,出租車裏便沈默下來,他緊緊握著陳燼的手,感覺那指尖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陳燼其實傷的並不算重,畢竟曾經打架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他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只是最後後腦勺上沒有防備的那一下力道太重。

他可以忍受肢體上的疼痛,但腦袋上的重擊會讓他聯想到兒時被陳滿倉拽著頭往水泥地上磕的場景,記憶一旦被撕扯痛苦就會被無限放大。

陳燼因為想到陳滿倉而不想說話,但他察覺出趙卿山的手指在抖。

這個人是在緊張吧,所以才會突然說那樣的話,明明距離那天已經過去了一個多禮拜。

陳燼分出腦子安慰對方:“我沒事。”

“除了腦袋,還有哪裏受傷?”趙卿山換了個問法,他想對於陳燼來說天大的事都不算事。

“大腿。”陳燼想了想回答道,像腹部和肋骨這些脆弱部分他都保護得很好。

他們現在的姿勢有些別扭,陳燼整顆頭都靠在趙卿山肩上,手被對方緊緊攥著。以往打架受傷,他總是一個人去藥店買東西包紮,回家後還要裝出沒事人的樣子,不能讓陳想擔心。

但現在,在明確知道趙卿山對他的想法以後,陳燼居然並不排斥這樣的姿勢。

這種感覺很奇妙,也許陳燼真的是被砸昏了頭,又或許是趙卿山的肩膀靠著很舒服......總之,陳燼沒有移開腦袋。

趙卿山打車帶陳燼去了私立醫院,門口有醫生和護士等著,下了車以後陳燼被護士按到輪椅上直接電梯直達八層,然後做了一堆沒完沒了的檢查。

陳燼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知道原來醫院有這麽多覆雜的檢查項目。

趙卿山在檢查室外面等著,老林給他發來消息,告訴他那一夥人已經全被河西找到了,帶頭的是堰橋國際二年級的男生,叫王勉。

“河叔,我把陳燼的病例發你,麻煩按照這個標準。”趙卿山面無表情地說,“至於其餘幾個校外混混,這件事性質惡劣,我希望你——”

話未說完,檢查室的門打開了,陳燼被護士扶了出來,趙卿山換上一副淺淺的笑容,他對著電話那頭平和道:“明白了嗎?”

“我明白,少爺。”河西應道,他是趙家最得力的保鏢,從夜裏接到趙卿山第一個電話開始,就知道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那辛苦你了。”趙卿山說,“我父親忙,你今晚加班的事情就不必和他講了。”

“放心。”

陳燼檢查下來傷得比較重的就是頭部,左耳上面兩公分有一條一厘米長的口子,醫院做了清創縫了針,此外,還有腦震蕩癥狀。

他站在過道裏摸了摸自己腦袋,又想剪寸頭了。小時候頭發一長他就要去樓下的芳芳理發店剪短,短到陳滿倉沒辦法揪著他的腦袋砸水泥。

“頭很疼?”趙卿山見他一直摸腦袋,就扶他在椅子上坐下來。

“還好。”陳燼說。

“謝謝。”趙卿山說。要不是為了替他擋那一下,現在腦震蕩的應該是自己。

“真沒事,本來也是沖我來的。”陳燼想,即使對方不是沖他,他都會保護好趙卿山。最開始這人不就說過自己是他保鏢嗎?他和妹妹受著對方的恩惠,現在沒有能力償還,至少不能再給對方添麻煩,他能為趙卿山做的本就有限。

少年的這份心思趙卿山能懂,也就是因為能懂,所以內心才矛盾覆雜。不想要他的報恩,不想要他的感激,但他想要什麽呢,他自己心裏清楚,可如果再要更多,那就會更痛苦。

“趙先生,病人今晚需要住院觀察。”護士說,“我這邊先去幫辦理住院?”

“不用了吧。”陳燼皺了皺眉。

“聽醫生話。”趙卿山擡頭看了眼面前的護士。

護士心領神會地走了。

“傷了腦子會變笨。”趙卿山伸手摸摸陳燼右半邊完好的腦袋,“我陪你住。”

陳燼雖然傷了腦子,人也直犯惡心,但出租車裏趙卿山的話依然回蕩在他耳邊,此刻他尷尬地摸了摸自己鼻子:“你怎麽像哄小孩似的。”

“那你以為自己多大了?”趙卿山笑了笑。

在走廊坐了一會兒,護士就拿著單子過來領他們去病房,陳燼突然想起來他那命途多舛的書包,不知“屍首”何在?

趙卿山回頭看陳燼楞在那裏:“怎麽了?”

陳燼:“我書包丟了……”手機還在裏面。

“應該還在那條小道上。”趙卿山拿出手機,“你先上床躺著,我讓老林去幫你找。”

“謝謝。”

他衣服上沾了一身的泥和血腥氣,看到病床上擺著的幹凈的病號服後,想進浴室洗個澡。

趙卿山掛了電話走過來,就看到陳燼盯著床上的病號服。

“要我找人來幫你嗎?”

“什麽?”陳燼覺得自己腦震蕩的後遺癥開始顯現了,他聽不懂趙卿山說的話了。

“要我找個護工幫你洗澡嗎?”趙卿山說。

“為什麽要護工幫我洗?”陳燼問。

“因為我不方便幫你洗。”趙卿山說。

“哦,”陳燼腦子緩慢地轉著,“我可以自己洗。”說完他晃了晃手,他手又沒受傷。

“進去洗澡吧,有什麽需要叫我。”

這間病房有一張很大的雙人床,當陳燼拿著衣服進浴室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尷尬的問題,趙卿山說的“我陪你住”是不是晚上要和自己睡在一張床上?

浴室裏的肥皂是新的,毛巾和牙膏牙刷也都是新的,這間病房比很多高級酒店布置的都要好。

等陳燼洗完澡出來,看到趙卿山兩條長腿交疊著倚靠在沙發上,神色有些疲倦。

“洗完澡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趙卿山擡起頭問。

陳燼搖了搖頭:“你要不要也進去洗個澡?”他剛才在車上聞到了對方身上的酒味,應該是從酒桌上趕過來處理自己的事情的。

“行。”趙卿山沒什麽猶豫地起身,按下床頭鈴,很快護士就又送了一套衣服過來。

陳燼躺在病床裏側,聽到浴室的水聲響起,趙卿山洗澡的時間挺長的,二十分鐘還是三十分鐘後,水聲依舊嘩啦啦地流著,原來男人洗澡也可以這麽久嗎?

躺了會兒覺得左邊的傷口被壓著疼,他又朝右邊側身。

這個姿勢正好對著浴室門,趙卿山一出來他就能看到。陳燼幹脆閉上了眼睛,昏昏沈沈中,聽到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

但是趙卿山沒有上床,房間門也沒有被打開。

陳燼強迫自己睜開眼睛,看到趙卿山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

他難道要在沙發上坐一整夜嗎?

“哥,”陳燼叫他,“你上床睡。”

趙卿山擡起頭,燈光下的少年睡意朦朧,對方現在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那些想法,但仍未表現對他的排斥,他開始思考自己是否算“仗勢欺人”。

因著這身份地位,陳燼需要不斷妥協,那是他不願看到的。

正在這時,趙卿山手機響了,是河叔打來的。

“你先睡,我出去接個電話。”趙卿山離開病房前順手關掉了燈,待走出去五六米後,隨意推開一間空置病房走進去,這才接通電話。

“少爺,王勉說打架是因為看陳燼不爽。”

“糊弄鬼呢?”趙卿山語氣輕飄飄的,顯然是不滿意這個答案。

“他有個朋友看上了陳燼。”河叔說,其實按照他的判斷,那女孩確實對今晚的事毫不知情。但他也知道趙家這個少爺的處事作風,一旦和這件事有了牽連,一個都跑不掉了。

果不其然,趙卿山問他:“叫什麽?”

“夏書瑤。”

趙卿山掛斷電話後又在窗邊站了許久,他拿手機一下下輕點自己下顎,直到夜晚的風把他渾身吹得冷透,他才又撥出一通電話……

再次回到病房時,黑洞洞的屋子裏一片靜謐。趙卿山怕吵醒陳燼,摸黑走到病床邊。

“需要開燈嗎?”陳燼問。

“還沒睡?”趙卿山有些驚訝,他離開了房間已經有半個小時了。陳燼是怕自己要做什麽嗎,像那天在帳篷那樣?想到這裏,他坐在床邊很輕地嘆了口氣。

“睡不著。”陳燼又換成平躺的姿勢,把雙手墊在腦後。本來是挺困的,但趙卿山走了以後,房間裏過度的安靜反倒讓人輾轉難眠。

“陳燼,”趙卿山思忖再三還是開口,“今天在出租車裏,我說那話是想讓你保持清醒,沒別的意思。”

陳燼盯著漆黑的天花板轉了轉眼珠,又想起趙卿山在車裏的那句話。

從知道趙卿山對自己有意思到現在,陳燼都沒有仔細去想這件事,因為太奇怪了,兩個男人在一起是什麽樣的?

最初知道趙卿山喜歡男人的時候他可以很輕易接受,但當對象變成自己,事情怎麽就覆雜了起來。

“嗯,我知道。”陳燼平靜的語氣。

然後空氣又凝固起來,趙卿山仍坐在床邊。

“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在校學生,不要因為我的感情而產生任何負擔。”趙卿山試圖提醒陳燼更是提醒自己。他知道以後還會有很多女孩子喜歡陳燼,雖然夏書瑤和葉枚都不行,但總會有一個適合他的。

“我沒想過和男人在一起。”陳燼坦然道。

“嗯。”趙卿山雲淡風輕地應了聲,“你不用想,也不是你該想的。”他從床邊起身,覺得空氣開始變得窒息,想要出去抽根煙透透氣。可還沒等他走幾步,突然聽到身後的少年說:“可我既然已經知道了,你可以讓我想想嗎?”

趙卿山不可置信地回過頭,他試圖在這黑夜裏,透過醫院充斥著消毒水的空氣,看清楚陳燼臉上的表情。

“你要想什麽?”話說出口那瞬間,趙卿山發現自己聲音有些不自然和沙啞。

“我不討厭和你觸碰,但我想弄清楚對你的感情。”不管是之前在帳篷裏,還是剛才在出租車上,陳燼都不覺得和趙卿山親密接觸會讓自己難受。盡管最初那個吻讓他有些郁悶,可剛才在車上,那個肩膀也是真的讓人安心。

趙卿山在那一刻覺得自己一直都小瞧了對方。陳燼不會因為他的身份而趨炎附勢,也沒有刻意混淆感恩和喜歡,而是用少年人的坦蕩直面了他的感情。

陳燼身上背負著的責任和擔當,成熟和勇氣,要遠超自己的想象。

“陳燼,”趙卿山清了清嗓子,“我今晚可以睡這裏嗎?”

“剛才就叫你睡下來了啊。”陳燼說。

“嗯。”趙卿山躺下來,陳燼又換了個姿勢和他面對面。

“傷口疼了?我幫你揉揉。”趙卿山說。

“嗯。”陳燼應了聲。

趙卿山伸手,避開他的傷口處,用指腹很輕很慢地按壓他的頭皮:“陳燼,可以慢慢想,想不明白也不要緊,不要有壓力。無論如何,我都還是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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