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秋意濃

關燈
第19章 19:秋意濃

章酩雖然隱居海外許久未曾拍戲,但對趙卿山其人還是久仰大名。

等陳燼走過來,他壓低了嗓音湊到對方耳邊問:“怎麽,林導今天還請了資方?我以為就是劇組小聚。”

“沒。”以前的陳燼很不喜歡私底下和人湊這麽近說話,但這段時間在《銹河》劇組,片場所有人對他倆的態度都很微妙,那種暧昧的眼神和態度以及被林導掛在嘴邊的“再熟一點,你們後面還有更親密的戲份,兩個大男人別害臊”類似的話洗腦過後,總之他也微微低頭,在章酩耳邊回道,“碰巧在門口遇上。”

章酩記得上次劇組請投資方吃飯他喝倒在酒桌上的事情,自覺多少有些失禮,便說:“我過去打個招呼。”

“趙總您好,上次實在不好意思,不勝酒力,讓您見笑。”章酩一貫溫柔的語氣。

“哪裏,應該感謝章老師還願意再次出山。”趙卿山說,“今天這是——”

“林導組的局,劇組在這裏聚餐。幾位要是有空,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們一起參加?”

“有空。”蔣述插了一句,“我跟燼哥熟啊。”說著很自然地過來勾住陳燼的肩膀。

“你好。”章酩雖然不認識蔣述,但仍是風度翩翩的打了個招呼。

章酩和趙卿山差不多的年紀,又年少成名淡出娛樂圈多年,蔣述這代的年輕人應該都沒怎麽聽說過他。

蔣述和他打過招呼後,突然湊近了笑意盈盈地問:“聽說您和燼哥在電影裏演情侶?”

這部劇從開機到拍攝,整個劇組保密措施都相當嚴格,演員本人也簽過保密協議,因此章酩只是微微一笑。

“外面有些冷,幾位要不要先進去。”開口的是趙卿山的助理。

陳燼掃過他的臉,不卑不亢,一副幹練利落的形象。

“嗯。”趙卿山轉身走在前面,這種場合下他不表態就足以表明態度。

不過章酩也是出於客套,趙總日理萬機,真要在他們包間坐一晚上,怕是人人自危。

進了大堂,經理趕忙迎上前來:“趙總,蔣公子,您二位來怎麽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差人安排。”

“不用。”蔣述不耐煩地揮揮手,“我跟他們一起。”

“好的。”

“誒等等,去我爸的酒櫃裏拿幾瓶好酒送包廂裏來。”蔣少爺又吩咐。

“是。”

“結束了給李楊打電話,別太晚。”趙卿山交代蔣述,又轉身說了句,“先走了,玩得開心。”

“您先忙,下次見。”章酩說。

目送趙卿山和助理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陳燼這才帶著餘下幾人前往包廂。

走廊的花架上一個個精美的手工捏花白瓷花瓶,上面是立體的烈焰嘉蘭,裏面插著幾株新鮮的百合。

“陳燼,這花瓶不錯,配你那兩株嘉蘭肯定好看。”章酩鐘情嘉蘭,或者說他這樣的人也不能免俗,還是會對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花格外關註。

“這是趙叔在景德鎮親手做的。”蔣述隨手端起一個花瓶,“還挺當寶貝的,不過你倆這關系,隨便讓他送你就是了。”他和陳燼說。

“不用了,我拍完戲還要回北京,帶著這些不太方便。”

話雖這麽說,但章酩覺得這是陳燼隨便找的借口。他這個“搭檔”和趙卿山之間有種讓他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舊友又不過分熟稔,但他肯定趙卿山走之前的那句話是說給陳燼聽的,再結合蔣述這種二世祖對陳燼的態度,他猜這兩人的關系並不那麽簡單。

他自小出道,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懂得察言觀色。在進組之前也找人打聽過陳燼,小縣城出身,家境貧寒,出道五年兢兢業業,也沒什麽緋聞,看起來挺踏實一個孩子,但真的踏實能認識趙卿山這號人物嗎?

章酩和陳燼到包間的時候,場子正熱,屋子裏一群人看著門口多出來的一張生面孔面面相覷。

陳燼摘了帽子給眾人介紹:“蔣述,他是——”

“我是燼哥的粉絲。”蔣述笑瞇瞇地搶話。

在座的沒幾個信了這話,但也沒人較真,鬧鬧哄哄地招呼人坐下來。

蔣大公子沒什麽架子,很快和那群年輕人打成一片,玩起時下流行的商K游戲。

“哎,你倆誰這麽大面子,把蔣大公子都請來了?”林鶴聲彈了彈煙灰問。

沙發一角煙霧繚繞,“上了歲數”的章酩和“少年老成”的陳燼一左一右分別托著腮坐在導演身邊,三個人像是覆制粘貼的三座思想者雕塑。

兩人很默契的都不回答。

“行,保持這個狀態。”林鶴聲拍拍陳燼的肩膀,“後面有場重頭戲,你要好好準備。”

“哎,林導,你嚇人家幹嘛。”章酩從桌上拿了杯櫻桃果酒遞給陳燼,“你之前拍過床戲嗎?”

“拍過。”陳燼手裏夾著半只沒抽完的煙,接過酒杯嘗了一口,酸酸甜甜像軟飲料,“扮演反派劫色,拿著刀把對手戲女演員挾持進山洞,掐脖子撕衣服……然後被男主角痛毆……類似的演過幾場。”

“後頭那場戲是由你主導,把你章哥按倒。這次你是主角,沒人會打斷你。”

“嗯。”陳燼放下酒杯把剩下的半根煙抽完,想到後面要拍的戲,瞬間嘴裏又苦又澀。煙草味和櫻桃、覆盆子的香氣在嘴裏蔓延開,久久不散。

“嘿,我說那邊兩位男主怎麽躲懶呢。”有人拿著麥起身沖他們喊,“過來合唱一首吧。”

“誒,你們這歌都太時髦了啊,我還停在張學友劉德華的年代呢。”章酩嘆氣。

“那就來首張學友的唄,我燼哥成名曲還是翻唱沙寶亮的暗香呢,這麽看你倆沒什麽代溝。”

“你說的這倆差了至少有十年。”章酩說。

“那不就跟你倆差不多,”那人說,“來吧來吧。”

章酩和陳燼隔著導演對視。

“秋意濃?”陳燼問。

章酩笑了,這是他初中那會兒最愛的一首歌。年輕的時候接受采訪,他多次表達過對這首歌的喜愛。

這個年輕人真的,還挺有心的。

陳燼有一把與年齡不符的醇厚磁性的嗓子,他那雙眼睛盯著屏幕裏的MV女主演格外深情動人,他唱“怨只怨人在風中,聚散都不由我”的時候,偏過頭看身邊的章酩,對方的聲音默契的接進來,一起唱下一句“不怕我孤獨……”

這首歌的歌詞章酩倒背如流,都不用看屏幕,甚至MV的畫面都一幀幀在他腦海裏自動播映。

陳燼也沒再看屏幕,他們長久的對視著唱這首歌。章酩的聲線柔和,陳燼因為剛剛抽過煙,嗓音略微沙啞,兩者交織,形成互補。

宋昭放下手裏的牌,死死盯著陳燼的側臉,他看他的眼睛,他高挺的鼻梁,他的薄唇,還有他的喉結,這張臉寫滿故事,可不過就是蕓蕓眾生裏普通貧窮又沒什麽文化水平憑借著點運氣和氣質才出道走紅的三線演員而已。

他得不到,開始極力勸解自己理智,可越是這麽想他的眼神越是離不開,最後他得出一個與之無關的結論,就是陳燼對章酩有好感。

畢竟他從來沒有見過對方私底下如此長久的註視著另一個人,無論男女。

趙卿山的偏頭痛在看到蔣述發來的那張陳燼和章酩合唱的照片時到達了頂峰。

照片裏兩個人舉著話筒對視,演員天然的相貌氣質優勢,讓他們與背景裏的路人甲乙格格不入。

陳燼比章酩高了小半個頭,兩人看向對方的眼神一個溫柔,一個深邃。拍個戲連私底下的眼神都要這麽纏綿,這個林鶴聲以為自己在導gv?他又把照片在屏幕上放大,上次在蔣家地庫見面的時候就想說了,陳燼怎麽會這樣瘦,林鶴聲到底是拍電影還是純折磨人,一米八四的個子看起來120斤都不到,簡直是病態審美。

這麽想著他頭疼的更厲害,最後還是忍不住吩咐李楊:“去把陳燼請過來。”

陳燼唱完那首歌以後就窩在角落不再動彈,惦記著要增重的事情,往嘴裏機械地塞著薯條披薩這些高熱量食物。

李楊敲門進來的時候,蔣述縮著脖子降低存在感,心想,不會吧這才幾點鐘,趙叔這就派人來逮他了?

李楊掃視一圈,找到角落的陳燼正準備走過去,就見那人敏銳地擡頭,兩人視線在空氣中撞個正著,後者挑了挑眉拍掉手裏的食物碎屑站起來。

“我出去下。”陳燼偏了偏頭和林導說。

包間裏烏煙瘴氣,到了過道上,陳燼聞到淡淡的花香味才覺得精神振奮一點。

“這邊的茶水間在哪裏?”

李楊沒想到對方會問他這個:“稍後我會派人送茶水過去。”

“現在帶我去。”陳燼語氣不容商榷。

雖猜不到老板找陳燼的原因,但繞到茶水間也要不了多久,他還是領人先去了二樓。

陳燼很嫻熟地洗茶、泡茶,很快一杯紅袍橘皮茶就被他泡好了放在桌上。

“我幫您端。”李楊拿了個盞托在手裏。

“不用。”陳燼把滾燙的玻璃杯直接拿在手裏,“走吧。”

門被叩響的時候,趙卿山放下手機。

陳燼端著一杯茶進來,輕輕地放在他桌子上:“趙總。”

這兩個字現在聽來十分刺耳,但陳燼叫得面不改色,恍惚間趙卿山只覺得時空錯亂,他們退回到最初認識的時候。

陳燼只是他的助理。

水很燙,趙卿山的手觸到杯子的霎那覺得有種灼燒感,也許是水的溫度也許是陳燼手指殘存的溫度。

他能想到陳燼一路把水端進來的那個畫面,一如很多年前在那棟小洋房裏,對方每天都在重覆著的日常工作。

“適當的咖啡因可以緩解頭痛。”陳燼說。

趙卿山的確從白天就開始頭疼,但他在想陳燼是什麽時候發現的。不會是李楊告訴他的,因為他的助理並不知道他有偏頭痛的毛病。

“看看你自己瘦成什麽樣子了。”趙卿山把杯子拿在手裏轉了一圈,“減肥也要講究技巧。”

“沒在減了。”

趙卿山又問:“和章酩合作感覺怎麽樣?”

陳燼其實不知道趙卿山找他來要做什麽,只是他覺得既然避免不了接觸,不如退回到最初那樣的關系最為合適。

而此刻,他們真的就像是新的上下級關系,趙卿山作為投資方大佬,陳燼則是代表電影方,兩人正常地溝通起電影的拍攝。

“他演技好,能帶人入戲,性格也很好,願意教新人。”陳燼說。

“你對他評價倒是高。”趙卿山嗓音冷絲絲的。

上次吃飯的時候明明還針鋒相對,今天又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趙卿山知道只要是找陳燼來聊工作,對方都會保持絕對的理智和清醒,不摻雜任何私人情緒。這杯茶就是他的態度,陳燼曾經是他趙卿山的助理,現在是他投資電影方的主演。

陳燼似乎永遠是那個被動方。但他坦然自若的態度,讓趙卿山覺得自己才是被動的那個。

他們曾是情侶,是接過吻上過床認真設想過未來的那種親密無間的關系。

趙卿山見到過為自己失控的陳燼,所以對方此刻這幅公事公辦的模樣才讓他覺得胸口發悶,茶喝進嘴裏只剩下苦。

【作者有話說】

根據榜單要求,會日更到周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