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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做個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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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做個伴吧

在陳想正式成為小學生的第二天,生物鐘向來靈活自如的陳燼因焦慮失眠而起晚了,他睜開眼的時候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十點半。

像這種時候,他反而不著急了,有條不紊地換上黑色背心和洗到發白的牛仔褲,洗漱完再去廚房泡好茶端上二樓。

趙卿山正背對著他站在窗戶邊上,初秋的微風颯颯吹過,他的白色襯衫微微鼓起,飄到陳燼鼻尖的是一陣綠葉和橘子皮的苦澀氣息。

趙卿山是個非常講究的人,從衣著到配飾再到每天噴的香水,無論何時見到他總是十分清貴得體。

陳燼印象中這樣清新自然的香水不太像是趙卿山會用的,這個味道倒是和自己浴室的那塊肥皂很像。

他把水放到書桌上,掃了眼旁邊垃圾桶裏多出來的三明治,應該是林叔早晨去家附近的進口超市買回來的,只可惜沒吃幾口就被扔掉了,實在是暴殄天物。

陳燼彎腰把垃圾袋打好結,準備下樓丟掉。

“陳燼。”趙卿山突然叫住他。

陳燼回頭,看到那人手裏多出一條漆黑的小蛇,蛇身蜿蜒盤旋在他線條流暢的小臂上。

他走上前,小蛇直起身子沖他吐了吐信子。

見陳燼並不害怕,趙卿山便把蛇慢慢引到他手上。

兩人湊得近,趙卿山身上橘子的酸甜香和陳燼衣服上的皂角香被秋風揉雜,彌漫在書房裏,縈繞開一股舒適的清香。

小黑蛇身上冰涼,從陳燼的指尖沿著脈絡清晰的淡青色血管往上爬,然後窩在他的肘窩不動了。

趙卿山在早上和蔣宗淵聊暑期去日本的合作時,在談到“以引進動漫和IP改編為切入點”時突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好友暴怒的聲音。

“蔣述,給老子把那條破蛇丟出去。”

“我不。”

“這個家裏只能養一個畜生,你自己選。”

“那都別養。”

“行,朱阿姨,給我把蔣述的鋼琴和他的破蛇,還有他的人和書包一起丟出去。”

“沒素質!獨裁!專制!壞人!啊啊啊啊啊!”

趙卿山在電話這頭被吵得頭疼。算了,還是下午去趟公司吧,他的腿受傷後很久沒在公司露面了。

“什麽蛇?”他插了一句。

“黑色王蛇,說是梁遇送他的開學禮物,現在的小學生可太有想法了。”

“你不懂!”蔣述仍在據理力爭,但聲音漸遠,過了會兒,電話那頭的嘈雜聲才終於消停下來。

“丟遠點,別回頭在樹林裏找個配偶一高興生一窩,又全爬回院子裏。”蔣宗淵囑咐家裏傭人。

趙卿山隨手在電腦上搜了搜黑色王蛇的照片,說:“等等。”

“怎麽,你也對這玩意兒感興趣?”

“嗯。”

蔣宗淵指揮傭人把黑蛇裝進玻璃箱:“哦,想起來了,你家裏還有個小學生。那我一會兒叫司機給你送來,我真是一秒鐘都不想看見這鬼東西。”

趙卿山掛斷電話的時候又看了眼電腦屏幕上那條漆黑發亮的蛇,莫名覺得蛇這種動物和陳燼很像。

有著很強的求生欲和爆發力,可以一招制敵,讓人心生畏懼。

“朋友送的,幫我養著。”趙卿山語氣淡淡。

陳燼很小的時候在路邊草叢裏撿過一條小黑狗,那段時間恰逢梅雨期,沒完沒了的大暴雨讓這條可憐的生命奄奄一息。他偷偷帶回家養在床底下。有天幼兒園放學回家,他從書包裏拿出早上老師分給他的雞蛋,剝開外層裹著的作業紙和蛋殼,整個身體趴在床底下“嘬”了幾聲,結果小狗不在。

最後他在客廳的垃圾桶裏看到了小狗的屍體,他捧起那條脆弱的小生命,輕輕薄薄地就像一片紙,它黑色透亮的毛發和粉嫩的鼻頭上沾滿了凝固的鮮血。

陳燼後來再也沒往家裏撿過小貓小狗,即使長大後的他能打得過陳滿倉。

“它叫什麽名字?”陳燼托著手上的小黑蛇問。

趙卿山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蛇送到他手裏才短短一個小時。

“你幫想一個。”

“希望。”陳燼脫口而出。

希望什麽?趙卿山一時沒反應過來。

陳燼微微擡手示意,肘彎的小蛇蘇醒,開始繼續繞著他的手臂攀爬。

意識到這是對方給蛇取的名字,趙卿山選擇不做評價。

陳燼從他的臉上尋摸出了不太滿意的味道。

“趙希望。”陳燼說。

給寵物取名字是個再正常不過的行為,但要在這個名字前面加上姓氏,就好像不再只是個小玩意兒那麽簡單。

趙卿山對待這條小蛇的態度突然就端正起來,他問:“為什麽姓趙?”

陳燼擡起頭,心想,你養的東西不隨你姓難不成隨我姓,直接叫“希望”你不是嫌土嗎?當然他還有一點因為晚起導致的心虛,所以他最終把話都壓了回去,只說:“好聽。”

陳燼和趙卿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有些相像,比如都很冷。只是又完全不同,前者是因為生來就高人一等,而後者是從小被傷害後形成的一種自我防禦。再比如,他們都不會奉承別人。

因此陳燼的這個回答讓趙卿山心裏沒來由地感到暢快,一直到下午出發去公司,整個人都神采奕奕。

慣常在人前以完美姿態示人的趙總還是第一次以不太完美的形象出現在眾人面前,好在已徹底脫離輪椅,只是走起路來有些緩慢,旁人不細看也瞧不出什麽異樣。

新來的秘書一進門就聞出了趙卿山噴的香水款式,木質氣息混合橘子果香,香調溫吞甚至略帶悶騷,不太符合她對傳聞中那個雷厲風行,完全不講情面的趙總的想象。

他應該是冷冽的,深邃的;也或許傳言都是假的,他並沒自己想象的那麽苛刻。

待趙卿山坐下,她趕忙拿出手裏的資料:“趙總,這是二面後HR篩出來的新助理候選人的資料,您看——”

太久沒來公司,趙卿山都快把這事兒給忘了,他原來的助理差點無意中洩露公司機密。從他發現到報警和開除,出手果斷,毫不留情的處理方式惹怒了對方,導致在醫院門口弄出那事,那個晚上他本想著用故意傷人罪把人再送進去一回,不料半路殺出個陳燼。

想到陳燼,趙卿山把手裏厚厚的求職資料推到一旁:“告訴人事這個崗位暫時先不招。”

“好的。”秘書點點頭。

趙卿山難得來一次公司,高層的匯報文件堆積如山。原定兩個小時的會議從天亮開到了天黑,公司計劃兩年內在深交所上市,從和圈內某頭部藝人簽訂對賭協議,到幾個好本子敲定制作團隊,再到核心IP全鏈條確權問題......等這些事項挨個聊完,天色早已黑沈。

會議室的人陸陸續續散了以後,蔣宗淵看了眼手表:“時間不早了,一起去附近吃個飯。”

“不用回家陪兒子?”趙卿山問。

“看到這臭小子就心煩,越大越難管教。”蔣宗淵嘴裏抱怨著,還是忍不住低頭打開手機看朱阿姨給發來的消息。

這對父子好像天生就不太對付。

趙卿山了解自己這位好友,搖搖頭拒絕道:“不了,我回家吃。”

“真是稀奇,原來說這話的一般都是我。”蔣宗淵說話的時候連頭也沒擡。

“風水輪流轉。”趙卿山走出電梯後沖他揮了揮手,輕飄飄地丟下一句。

老林的車在門口等著,他一上車就給陳燼打去電話,那頭接得很快。

“餵。”電話裏傳來陳燼略微沙啞的聲音。

“你感冒了?”趙卿山問。

“沒。”陳燼吐了口煙。

“我還有半小時到家,給我煮碗面吧。”趙卿山說。

“好。”陳燼從花壇邊起身,手裏的煙還剩大半截,他三兩口抽完又在院子裏吹了會風,等身上的煙味散了散才進屋。

“下午家裏沒出什麽事兒吧?”趙卿山掛了電話後問老林。

小洋房裏除了按時來打掃衛生的鐘點工,就只剩下陳燼和自己。總不能是突然關心起他這個快五十的中年男人。老林簡單回憶了下,說:“送完您以後,陳燼去花鳥市場買了些幼鼠回來,下午兩點多接了通電話後看起來似乎心情不太好。”

說完,又覺得這回答揣測性太過明顯,陳燼不算家裏人,他的事更不算家裏的事,說得好像他是趙卿山的什麽人一樣。於是又補了句:“哦,下午打掃的阿姨弄碎一個碗,其他就沒什麽了。”

這家裏所有發生的可有可無的事情他全說了,至於趙卿山到底想聽什麽答案他不得而知。

客廳的餐桌上放了一碗蝦仁番茄雞蛋面,上面還冒著騰騰的熱氣,趙卿山一碗面下肚,胃裏舒服許多。

陳燼這才從房間裏走出來,換了身白色背心和灰色運動褲,看樣子是剛洗完澡,頭發還潮濕著,有幾滴水珠沿著發梢滴在背心上,暈濕了前襟一小片。

甫一靠近餐桌,趙卿山就聞到了陳燼身上很淡很淡的煙草味,這股味道被肥皂的清香壓制著,卻很奇怪的排山倒海般直直沖進他鼻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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