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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從蔥油餅到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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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從蔥油餅到獨白

◎一款青澀小謝◎

雖然說了要分蔥油餅, 但是沈長胤沒有向前走。謝煜也沒有走向她。

樹影婆娑,樹葉輕微地晃動,風在兩人之間流淌。

她們之間的距離沒有絲毫縮短。

誰都不肯邁出第一步。

沈長胤說:“三殿下, 不是要將蔥油餅分贈予我一些嗎?”

謝煜說:“是啊, 你不是要吃蔥油餅嗎?為什麽不自己來拿呢?”

院子的樹下,兩張搖椅正在因為風而輕微晃動。

兩人的裙角都被風溫柔地擡起,像在低空翻飛的蝴蝶。

可誰都不肯邁出第一步。

“三殿下, 如果你不願意將吃食分與我的話, 可以直說的。”

“是嗎?我以為我以前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我對太子這個位置沒有興趣, 這種直說有用嗎?”

“有些東西就像良藥一樣, 雖然苦口,但還是要服用的。”

“那日日往我們屋中那盆鐵樹裏傾倒的是什麽?不是你的藥嗎, 你為何不服用?”

“沒有想到三殿下對這包蔥油餅如此看重。”

“既然只是一包蔥油餅, 你自己過來拿。”

兩人對視, 沒有一人肯退, 也沒有一人肯邁開腳步。

只有兩人的發絲在風中微動。

老金和朱聽從院外走來, 還沒進門,就看見了眼前的這一幕。

“這是怎麽了?”老金望著兩人。

沈長胤語氣淡淡:“沒什麽,不過是三殿下願意將蔥油餅分給我,卻不願送過來罷了。”

“哦, 多大點事啊,我來給你送。”老金恍然大悟,正要走到謝煜身邊。

謝煜望了望她。

那個瞬間仿佛寒光乍現, 後頸驟然發涼, 老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她望了望沈長胤, 又望了望謝煜。

自覺退回去, 和朱聽站在一起。

風越過門檻,吹過她的臉,她只覺得心裏涼涼的。

這到底是怎麽了呀?

這兩人昨日不還是好好的嗎?

院中的氣氛一時凝滯。

又有三個人的腳步聲響起。

管家站在院門口,也是一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還是向謝煜與沈長胤兩人行了禮,說:“三殿下,沈大人,府裏來了兩個訪客,說是您二位邀請的,我就把人帶過來了。”

她讓開位置,露出身後的兩個人。

其中一個就是脫下了方便耕種的短打素服,重新穿上學子服,竟然也顯得文氣斐然的姜芳。

謝煜也是在夢中才知道,看起來只是普通耕讀世家的姜芳,祖母竟然曾經是丞相,難怪地種得那麽爛還餓不死,原來是靠家產。

姜芳是祖母親自教習功課的,在除去農學以外的學科都有涉獵。

謝煜在夢中就見識過她的才學智識了,所以今天下午才去靜水村說動對方,讓對方在現實裏也成為自己的助力。

除了姜芳以外的另一個人,則是一身郎中裝扮,布料下卻有顯而易見的肌肉輪廓,背上還背著行囊的青年,約莫二十八九歲的樣子。

兩人在一起竟然氣質分外相合,顯出一種聰明相來。

老金已經驚喜喊起來:“張軍醫,你可從西北來了。”

那個郎中打扮的人矜持地點了點頭。

沈長胤望了一眼謝煜,還是介紹道:“三殿下,這是我軍中的總軍醫,姓張。”

張軍醫給謝煜行了個禮。

謝煜也指了指姜芳:“姜芳,她如今是我特聘的輔臣了,今天下午剛聘用的。”

姜芳也給沈長胤行了個禮。

禮畢,院子中竟然一時間又安靜了。

老金小聲地說了一個詞:“蔥油餅。”

這兩位新人望著如今的情況,又望著謝煜捏在手裏斷不肯放的蔥油餅。

都是一笑,開始解圍。

姜芳說:“我和軍醫都沒有吃過飯呢,感謝三殿下的體恤。”

軍醫也說:“是的,三殿下還能照料到我這個沈大人的下屬,在下感激不盡。”

兩人去拿謝煜手裏的蔥油餅。

沈長胤就這麽看著。

謝煜看著沈長胤,最終也還是松了手。

“既然食物也分了,那咱們今夜都是有事情的,都速速去議事吧。”

“三殿下,姜大人,請。”軍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謝煜便順勢和姜芳下了門口的臺階,向前走去。

軍醫和老金與朱聽就跟在她們兩人身後。

謝煜帶著姜芳路過站在門口的沈長胤。

沈長胤垂眸:“更深露重,不知三殿下與姜大人私下相處,又有何事?”

“議事而已,沈大人不也常有公務嗎?”謝煜回了個軟釘子。

沈長胤就不再多言了。

謝煜帶著姜芳回了自己的書房,將門關起來。

“你是來拿我下午說的地圖冊的是吧?我給你找找。”

她關上門,就開始翻箱倒櫃。

姜芳搖搖頭:“不急,我更想知道剛剛是什麽情況?”

謝煜踮起腳尖看書櫃的最頂層:“什麽‘什麽情況’?”

“額……你和沈大人的較量?”姜芳一副‘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的神情。

謝煜伸手摸了摸頂層的櫃子,摸到一手毛茸茸的灰,嫌棄地皺了一下鼻子,順手拿起書桌上的一張軟草紙,擦手。

“我們哪有什麽較量,不都是正常的交流嗎?”

姜芳就笑了。

“今日下午你來找我的時候,我還想說的來著,怎麽不過半月不見,你看起來就沈穩了那麽多,漸漸有些喜怒不形於色的感覺了。現在來看,你只是能裝了,心裏還是很亂吧?”

她在書房的小圓桌旁坐下:“坐下談談?”

謝煜擦不幹凈手,幹脆到書桌旁的銅水盆裏把手洗幹凈了,把水聲攪得嘩啦嘩啦的,這時候才望著她:“你現在不僅是我的下屬,還要兼職我的心理醫生嗎?”

姜芳拎起桌上的茶壺,開始倒茶,說:“心理醫生?又是一個新詞。”

“三殿下,你有沒有意識到,有的時候你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詞語,會讓人感覺到很怪異,如果遇到那些特別虔誠信教的人,她們可能還會說你神志混亂,是招了邪祟了。”

謝煜用幹毛巾擦手:“不可能,我天天在沈長胤面前說這些詞,她從來也沒有說過什麽。”

“既然聊到了,那就讓我們談一談她吧。”姜芳倒好了茶,對她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你是故意讓我主動提及沈長胤的名字的吧,你設計我。”謝煜無語。

望著姜芳懸在空中代表邀請的手掌,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小圓桌旁坐下。

姜芳率先說:“要先聊聊剛剛的蔥油餅是怎麽一回事嗎?你表現得很不像你哦。”

謝煜單手抓住精巧的茶碗,不說話。

“我有一個猜測。”姜芳說:“我覺得你對她生氣了。”

謝煜擡了下眼皮:“我沒有生氣。”

她將茶碗在自己的手中轉來轉去,看著澄清、褐色的茶水一遍又一遍地覆蓋到潔白細膩的瓷釉上。

“哦——”姜芳略微向後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你沒有生氣啊。”

“也是,你怎麽會對沈長胤生氣呢?”

“你的親王可是她為你申請封下來的,對吧?”

謝煜將茶碗握緊。

“現在還讓你當上了太子,這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份,你高興還來不及吧?”

茶碗裏的茶水溢出了些許,傾倒在謝煜的虎口上。

“而且上次她把軍權給你,給得也很痛快,還有,北郊仁愛的名聲不都最後落在你身上了嗎,這可是所有人都想要的,你怎麽會生氣呢?”

茶碗被砰的一聲放到了桌子上。

謝煜脫口而出:“因為她不解釋也不告白!”

話音落下,房間裏陡然一片寂靜。

姜芳都有些呆住了。

謝煜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是被姜芳引導了。

但既然話已經說出口了,也不打算收回,破罐子破摔吧。

她望了一眼書房的門,確信關嚴了。

這才轉頭,呼出一口氣,對姜芳說:“你說得對,我承認我就是生氣了,行了吧。”

又急了:“她真的一點也不解釋,也一點都不告白!”

深深地吸氣呼氣,才繼續說:“很多事情與行為,我都不去問她。”

“去碼頭找我回來也好,親我也好,殺了老五也好,甚至今天推我當太子……”

“這些事情我都沒有立刻翻臉,也沒有立刻逼問她,連想都不多想,因為她有的時候對我確實很耐心、很好,我想給她主動解釋的機會。”

“但,當初我就想跑,不摻合京城的事情的,是她沒有讓我跑,也是她主動親我的——兩次!既然是她把我搞到今天這個地步的,那她最終總得給我一個解釋吧。”

“如果事情解釋不通,那就解釋感情,她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

她將剩下的半盞茶水一口氣喝了,平了平氣,然後才繼續說:“結果她呢,既不解釋,也不告白,感情和事情沒一個說得明白,她想幹什麽!”

姜芳立刻給她續上茶水,也嘆了口氣。

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問:“為什麽不主動問她呢?至少可以問清楚她到底喜不喜歡你?”

謝煜立刻癟癟嘴:“我才不要。”

“她自己做的事情,她應該主動解釋。”

“再說了,我主動去問……”她別過眼睛,聲音變得有些小:“很丟臉。”

姜芳耐心地說:“但是你對別人並不是這樣的,你對別人並不羞於主動去問,你是最直爽的。”

謝煜鼓起嘴唇,噗噗吐了兩口氣,做盡了怪動作,然後才不情不願地說:“她不一樣。”

她望著窗外,看著今年春,剛剛在院墻上築巢的一對燕子從巢穴裏飛出來,在燈火通明的院子裏並肩穿行,又齊齊飛到樹上玩耍,飛行軌跡和諧交錯,站在樹上給彼此理毛。

她輕聲地罵道:“倒黴燕子。”

“誒,不要怪燕子好不好,這是你自己的煩惱。”

姜芳對她說:“所以你其實是接受她喜歡你這件事的嗎?”

謝煜回頭望她一眼,幹脆彎下腰,將下巴擱到桌面上,側頭,臉頰被桌面壓得鼓鼓的,沒好氣地說:

“不然呢,她違背我個人意願對我做出那些事情,還把我強行困在她身邊,我沒有立刻刀了她然後逃跑,難道是因為我人善嗎?”

姜芳眨了兩下眼睛,思索了一會兒。

“那你喜歡她嗎?”

謝煜立刻直起腰背,大幅度搖頭:“你瞎說,我怎麽會喜歡她,我才不喜歡她。”

姜芳用懷疑的神色看著她。

謝煜又嘆了口氣:“是真的沒有到喜歡的程度。”

“但是吧,她長得也確實很符合我的審美,也很聰明,第一眼見她,我就覺得她真的很好看了。”

“好看就好看吧,又沒有什麽感情,看一眼也就算了,以後也不會有交集。結果呢,她非要把我綁到她身邊,那她要對我負責的吧?”

說到這裏,情緒又漸漸激動起來:“雖然我還沒有喜歡上她,但是她既然要追我,那她該開口說話的吧,要麽解釋誤會要麽直接告白啊。”

“天天做那些讓人感覺心臟在被撓的事情,但是一句話也不說。”

即使是在回憶,她也感覺到了自己心臟處的一些痛癢,很輕微,反而讓人更加難受,就像傷口長出新肉一樣的難受。

抿了一抿嘴,真的有些委屈了。

“我知道她可能經歷過很多,可能苦大仇深,可能真的很慘,以至於養成了現在這樣說話說不明白的性格。”

“但這也不是我的錯呀,為什麽讓我那麽難受?”

“她如果只想害我,我就不難受了,但她偏偏又不只是想害我。”

“好像喜歡我,甚至還親我,但是從來也不說話,每天像釣魚一樣,難道指望我願者上鉤嗎?”

她露出一種倔強的驕傲來:“我不。她想就這樣釣得我主動上鉤,想就這樣贏?沒門。”

“我不會輸的。”

姜芳撓了撓額頭,又握緊拳頭堵在嘴唇前,四處望了望,然後才說:“三殿下,你以前,比如十五六歲的時候,有體會過情竇初開嗎?”

“啊?”謝煜不知道話題怎麽突然跳到以前了。

看到她這個樣子,姜芳哭笑不得。

“你怎麽會在十八歲的時候談及喜歡,依然像十五六歲的小孩兒一樣別扭?村裏的小孩都比你成熟,她們知道如果喜歡一個人,無所謂誰輸誰贏,喜歡一個人就去說,想知道對方喜不喜歡自己就去問。”

又說:“至於沈大人,她就更奇怪了,她一邊比你沈穩的多,也能忍得多,一邊還要和你進行這種輸贏游戲?”

搖搖頭說:“你們兩個人呢,都很奇怪。”

謝煜這就不樂意了:“對,你的愛情很健康,你老婆呢?”

姜芳轉移話題:“我們保險一點說,有沒有可能,沈大人不喜歡你?”

謝煜有些急,還有些感覺被攻擊了,脖子伸長:“什麽意思,你是說我自戀臆想嗎?”

“不是不是。”姜芳趕緊說:“我是說,有沒有可能,沈大人親你,只是單純地被美色給誘惑了。”

謝煜睜大眼睛,茶盞也放下了,手掌平放在桌面上,略微向後仰:“沒有喜歡就敢親我啊?就單純的只是色心大起?人渣嗎?”

在短暫的不敢置信後,又冷笑一聲說:“那她最好喜歡我,如果不喜歡我還敢這麽對我,她就完了。”

那一瞬間的殺氣好像是真的,姜芳發誓自己看到燭火瞬間搖晃了一下。

她趕緊轉移話題:“或者有沒有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你?”

謝煜立刻懷疑起來:“不能吧,她都親了我兩次了,我不信。”

她搖搖頭,堅定了態度。

“不管她知不知道自己的感情,這都沒有影響她釣我,那就更不應該影響她的解釋了。”

把手中的茶盞倒扣在桌上,桌子震蕩,帶著燭火也搖晃了片刻。

她堅定地說:“總之,我不會認輸的,她也別想贏。”

“就這樣?就這樣答應當太子了?”姜芳問她。

“我要贏過她,不管在哪個方面。”謝煜賭氣出了好勝心。

“我要發展勢力,太子的名義很好用。”她還是個實際的人:“我要贏過沈長胤,就需要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

“至於太子這個身份帶來的責任?我老娘不是還沒死嗎,我要把她丹藥扣了,讓她來處理政事。”

“但太子的下一步就是皇帝了,你現在組建勢力了,以後又打算怎麽辦?”

“三年之後,和沈長胤和離,我依然能夠瀟灑去。”

姜芳說:“作為你勢力的一部分,現在我很擔憂啊,我的老板親口承認說她三年之後就要拋棄我了。”

“你不會有事的。”謝煜望著她:“到時候我會把你們交給沈長胤的,她雖然對我很壞很壞,非常壞,但是對她的下屬和對百姓都是很好很好的。”

她誠實地說:“她給下屬開的薪資比我高。”

姜芳立刻起身,望向沈長胤書房的方向:“咱沈大人那邊還缺人不?”

“餵!”謝煜一拍桌子。

姜芳笑著坐下了。

“我不會跳槽的。”她安撫道:“你是個好老板。”

“雖然談起情愛來,依然很幼稚。但是我之前就說了,你真的已經沈穩很多了,你今日下午給我講述的路線真的很長遠,也很全面,你是怎麽做到的?”

謝煜聳聳肩,假裝自己沒有在夢裏提前實驗過一回——還失敗了,假裝自己就是這麽聰明。

姜芳見她不回答,也不以為意:

“請問太子殿下要交給我的第一個任務是什麽?”

謝煜打了個響指:“你知道前段時間我打下來的那個死士營嗎,她們最近正在被沈長胤的人看管,我們要搶過來,安頓到南郊去。”

【作者有話說】

小沈已經開始覺醒xp,執行成年人的願者上鉤釣系策略,無意識地將愛情與權力混合。

小謝還在別扭校園純情中,充滿了早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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