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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從翻臉到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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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從翻臉到認人

◎入v公告◎

清晨,草葉被露水壓彎,露水中藏著小小的、剛剛升起的太陽。

謝煜一手拿著鐮刀,一手拎著一捆豬草,走在鄉間的小路上,迎面遇見了一個擔著兩個空木桶的中年人。

“大姨挑水去啊。”她打了個招呼。

“是呢,大玉。你這麽早就割完豬草了,像你這麽勤快的丫頭難得嘍!你家表妹呢,不是她養的豬嗎,怎麽讓你一天天伺候?”

“她在家打掃豬圈呢,也勤快的。”

謝煜和她閑聊了幾句,隨後道別,拎著豬草,不緊不慢地走過了好幾戶冒著炊煙、正在做早飯的人家,最後停在一個不小的農家院門口。

她推開柴門,將豬草往豬圈裏一扔,走進堂屋,踢了踢面朝下躺在席子上裝死的人:“起來把豬圈掃了,我連豬草都打完了,你怎麽還不起?”

“嗚嗚。”地上的人爬起來,竟然是個清秀書生的樣子,抱怨道:“我本來就不想養豬,我只想種地!”

“你種地種得活嗎?你要是種得好,至於一車菜賣不出去一根、只能被我包圓了嗎?”

謝煜給自己倒了水,就著粗陶碗的缺口喝了,冷哼一聲。

這個清秀書生模樣的人叫姜芳,原來是個秀才,家裏也算耕讀世家,但是對讀書考官沒有興趣,就只想著種田。

她家兩個娘親還在的時候,還能壓著她去上學,後來兩人都去世了,她幹脆放棄了科舉,直接將一門心思都扔在了種地上。

奈何這個人種地實在是沒有天賦。每年地裏的糧食產量堪堪只夠她一個人吃就算了,種個菜還種得菜葉子發黃、都是蟲洞。

她前兩天去鎮上趕集的時候,一根青菜都賣不出去,被謝煜看到了。謝煜直接花錢買了那車菜,還額外給了一些銀子,並且承諾會教她一個種地的竅門。

作為交易,姜芳讓謝煜住在自己家裏,稱她是自家的表妹,最近來找她玩。

聽說最近在查生人的時候,姜芳還擔心謝煜會暴露,卻完全沒想到,謝煜比她這個內向的書生更受村子裏人的歡迎。

明明就是假表妹,謝煜卻偏說自己小時候來這裏玩過,勾得村裏不少年輕人都開始仔細回想,然後恍然大悟:“果然是你啊,咱們小時候玩得可好了。”

連村子裏的老人都喜歡她,因為她和她們下象棋,長得周正又嘴甜,打豬草又麻利。

姜芳也給自己倒了一碗水:“你什麽時候開始教我種地啊?”

“就今天。你不是給我裁了個小本子嗎?拿來。”

姜芳扔給謝煜一個用線固定的小本子,又摸了支炭筆出來遞給她。

謝煜坐在桌邊,用炭筆寫寫畫畫:“我寫點東西,你去把豬圈打掃了,然後咱們就下地。”

姜芳應聲而去。

等兩人真正到了地裏,謝煜讓姜芳把這塊地分成三乘三的9個小格子。

姜芳皺起眉頭:“這是要幹什麽?從沒有見過村裏的老農這麽幹。”

“還有就是,你看起來比我還小好幾歲,也不像是農家長大的,你怎麽會種地?”她狐疑道。

“現在才開始懷疑我會不會種地,會不會晚了點?”謝煜吐槽:“你這個防詐騙意識太薄弱了,可惜現在沒有反詐 App 給你下載。”

“什麽?”姜芳沒有聽懂她最後的那句話。

“沒什麽。我雖然沒有從小種地,但我奶奶種了一輩子地,我從小就看她下田。此外,我還自有一套摸索如何侍弄 莊稼的辦法。”

“而且,你還擔心這個世界上有人比你種的地更差嗎?”

致命一擊。

姜芳乖乖地去把地分成了9個格子,回到田埂上,望著自己背來的一簍子種子,又嘆氣說:“但是我家的種子不好。”

她們種的是春小麥。

在這個沒有農科院的時代,農家種地普遍還是自留種,姜芳也已經種了好幾年的地,種子一年比一年差。

“你到底有什麽辦法能讓我種好地?”

“寬泛地說,是科學。具體地說呢,是控制變量法。”謝煜挑眉,知道姜芳聽不懂,又解釋道:

“這是一塊地分成的9個格子,就能確保這9個格子裏面的土和太陽都是一樣多的,剩下的澆水、施肥、除蟲,每個格子都可以用不同的劑量。”

“等到收成的時候,你看哪個格子裏的小麥長得好,你就知道該澆多少水,施多少肥了。而且你可以選這個格子裏的小麥留種。”

謝煜將小本子遞給姜芳,上面已經寫了每個格子預計澆多少水、施多少肥:“你用這個本子好好記錄一下。”

“哦——,這樣啊。”姜芳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確實有道理,也不難,我以前怎麽沒有想起來呢?”

謝煜聳聳肩。

現代的初高中生都知道什麽叫控制變量,但有的時候,古代人就是缺了這一種思維,以至於一時間轉不過彎來。

“唉。”姜芳又嘆氣:“不過這也挺麻煩的,要是我們在北郊多好。我聽說威武軍和三公主今年給農戶發種子呢,據說收成會特別高,在西北都能活——那邊比我們還旱呢。”

謝煜忽然擡頭:“你說誰在發種子?”

“威武軍,還有三公主啊。只要是北郊的農戶,即使不是她們的佃戶,都可以用低價去買她們的種子糧。我家好多親戚都買了,打算種兩畝試試。”

所以就是沈長胤在發種子。

整個北郊的種子,會是巨大的份額。

沈長胤能夠這麽輕易地就發得出來嗎?

她到底要提前多久準備,才能夠在西北囤夠足夠的種子?

謝煜垂下眼。

她又為什麽要費這麽大的心力,就只是給農戶發種子?

謝煜抿抿嘴,正打算讓姜芳開始種地,就看見田埂上遠遠地跑過來一個人,不停地揮著手。

仔細一看,是村裏12歲的小丫:“大玉姐!芳姐!村長喊你們呢,快一點,十萬火急,讓你們把鐮刀鋤頭都帶上!”

“我還要去通知別的家呢,你們快點。”

“這是怎麽了?”謝煜一看小丫鴨驚慌的神情,立刻直起身來,將鋤頭握在手裏。

“搶水啦!要打起來了!”

*

急火火地趕到村頭,發現確實已經聚了二三十號青壯年,還有不少人正慢慢趕過來。

再定睛一看,連還在哺乳期的女人、上了年紀的老太、十四五歲的半大丫頭,也都拿著鐮刀、木棍在往這裏趕。

這是要幹什麽?!

謝煜抑制不住自己想要維.穩的沖動。

知道這是要村戰。

她活在現代,自她出生後,兩個村子因為要搶水而打架的事情,就已經絕跡了,但是她在警校裏看到過這種案例。

兩個村子可以出動幾百號人打架,動用能夠動用的所有武器,在20世紀,搶水村戰甚至會動用土.雷和火槍。

青壯年打架,老弱病殘也不會歇著,能打的打,不能打的就當後勤。

在這種搶水村戰裏,受重傷是正常的,甚至會死人!

春雨貴如油。尤其在北方,春耕時節的水更加珍貴,今年雖然算不上大旱,但也沒有下幾場雨水。

謝煜瞧著村頭中央、被姜姥這個村長和幾個村老圍著的,正是她上午遇見的那個挑水的大姨,現在頭發淩亂,衣服也被扯破了,額頭上被砸破了好幾處,血流下來又凝成了血痂。

她上午去挑水,被隔壁李家莊的人給打了!回來這麽一說,村裏的人立即動員了起來,說什麽也不肯讓李家莊霸占了春耕時分最重要的水源。

大戰一觸即發。

姜芳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握著個鐮刀,手抖得很。

謝煜用手肘捅捅她,讓她往後躲一躲。

自己則混在隊伍裏,打算先跟著看看情況再說。

到了小河邊,發現對面李家莊也烏泱泱來了許多人。

謝煜數了一下人頭,發現雙方差不多。

又看了看河裏的水車——今年旱,水又少,連水車都推不動了,竹子做的湧道早已經幹涸。

而且這裏是下游吧。

她正思考著,兩個老村長吆喝了一聲,雙方當即蹚水過河,猝不及防地就開打了。

謝煜混在人群中間,沒反應過來,差點被踩死。

她罵了一句臟話。

眼瞧著雙方越打火氣越大,知道如果再這麽打下去、打出了人命,就真的要變成血仇了。

她搶了根長棍,爬到水車上,找了個站得住腳的位置,大聲喊著:“都停手!別打了!”

這時候也顧不上關愛人民群眾了。她看著誰打得最兇,就用棍子掄一下,精準消滅。

但是在兩方村民冷靜下來之前,她還是受到了傷害。

當時,她正用棍子點了點打得正酣的姜姥,顧及對方是老人,她還沒用什麽力氣。結果姜姥反手就掏起一顆帶著淤泥的石頭,也沒看清楚是誰,就往她的方向扔過來。

謝煜避過了石頭,卻還是被淤泥糊了頭,大喊一聲:“老太太!”

雙方終於還是冷靜下來了,都仰頭看著她。

謝煜用自己平生最兇狠的語氣罵人:“搶水是吧!搶贏了又有什麽用,你真的能天天守在這裏,不讓對面來打水嗎?”

“就算你可以,那然後呢?輸家今年沒有水澆地,顆粒無收,難道就這樣餓死嗎?”

“贏的人有糧食,輸家難道不會搶嗎?她們難道不會放下木棍鋤頭,用刀去搶嗎?”

“你算幾根蔥!”不知道哪個村的楞頭青嚷嚷。

謝煜一棍子打她膝蓋、腹部、胸膛,不出三秒,這個人就跪了。

兩村村民一片寂然。

“現在,都退回自己村的河岸。”謝煜指揮:“今年旱,水要省著些用,把水車都鎖了。我們現在哪有足夠那樣漫灌的水?”

“等下兩個村長給我報各村的土地數量,以此來分配水。每個村每天就打那麽多桶,打回去自己用勺澆地。”

“雙方各派兩個人在這裏看著,監督對方用了多少桶水。我也時不時會來這裏守著,誰都別想偷水。”

有人不同意,謝煜立刻齜牙,從喉嚨裏發出低沈的聲音。

大家又一次安靜了。

“還有就是,”謝煜站在水車上,往河的上游望:“咱這是下游,上游也有村子,也有水車,她們把水用得差不多了,我們這兒自然沒水。你們兩家都出10個人,下午和我去上游的方家村看看。”

村民們看看她,又互相看一看,就有小年輕人憋不住,要笑。

“像威武軍呢。”一個大姨突然笑著說:“威武軍在北邊好像也這麽分水。”

謝煜楞了一下。

又有村民在下面喊,帶著笑意:“大玉,你去當官吧!你會是個好官的。”

“是啊,我們大玉去考試,當俺們縣令多好。”

得了吧。

謝煜臉發熱,嘟囔了幾句,跳下了水車。

但沒有立刻走。

打架這個事情,就像火堆一樣,一定要嚴防死守。防止沒有完全被澆滅,餘燼覆燃。

所以她一直守著,讓雙方都回村去,又看著雙方按數量取了水。

下午又帶著人去上游的方家莊,讓她們把水車給停了。

方家莊當然不願意,謝煜當然要武力威脅。

總之,事情最後還是有了一個好的結果。

但謝煜已經筋疲力盡。

她回到姜芳家,也往地面的席子上一躺,躺成一個大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說,她不想當官,也不想擁有權力。

太累了。

姜芳已經將9個格子的種子都種完了,回來看見她這樣,也心有戚戚地說:“累吧。”

“唉,也不知道威武軍什麽時候能把我們南郊給管了,三公主什麽時候也管管我們呀?”

三公主已經在管了。

謝煜翻了個身。

而且北邊的百姓是沈長胤在管。

姜芳還在感慨:“都說母親官、母親官,北邊對百姓才是真好呢。”

謝煜沒有說話。

她還在生氣沈長胤利用她的名義進行軍墾。

但單就軍墾這件事來說,她不僅不應該對沈長胤生氣,還應該喜歡、讚揚她,因為沈長胤真的對百姓很好。

這就好像穿越過來的第一天晚上那樣,沈長胤在騙她,但是她掌控軍隊、行軍的能力真的也非常傳奇、讓人敬佩。

她撓了撓自己的頭發。

啊——

此人好煩。

“對了,好像威武軍最近要進山剿匪了,我們這兒的駐軍天天就混吃等死,動也不動。”

謝煜猛地坐起來:“匪?咱附近也有匪?”

“有啊。”姜芳理所當然地說:“不過不知道她們今年會不會下來搶我們,以前她們都搶一搶過路的人。”

當然搶啊!今年旱!

她一躍而起,急匆匆沖到村長家裏。

她要立刻安排村裏的青壯年開始訓練,防止有匪來襲。

今天上午打架,她看了。戰況非常慘烈,但是雙方打架的水平也是慘不忍睹,菜雞互啄。

在確認了附近的駐軍確實是人浮於事,而且行事作風和土匪並沒有什麽區別之後,她征得了村長的同意,決定從明天開始立刻訓練青壯年。

她還安排了村子裏會去鎮上、縣裏賣菜的人都仔細些,看看能不能打聽到山匪的情況。

過了幾日的下午,她正在村中央進行訓練。

“3個人一組,遇到匪了呢?一個人進攻、一個人掩護、一個人支援。”

她將青壯分組。

“你們平時都有自個兒農活要幹,所以白天我就不安排巡邏了,遇見匪了,一句話都不要說,也不要抵抗,立刻往這裏跑,敲鑼,用盡你最大的力氣敲鑼。”

“其餘人,聽到鑼聲,立刻往這裏趕,懂了嗎?”

青壯都點點頭。

“但是,也有匪喜歡悄無聲息地夜裏來。所以夜裏我要安排人巡邏。還是三人一組,一組只巡邏一個時辰,附近的四組輪著來,這樣不會很累,不影響第二天幹活。如果匪來了,附近的人立刻過來支援。”

她安排完了戰術,又開始挑人出來,教她們打架——鋤人的姿勢和鋤地是不一樣的。

一個上街賣菜的大姨跑了過來,後面還跟著自己家的小丫頭。

她們兩個人在鎮上賣菜的時候,在涼茶鋪旁邊偷聽到了山匪的動靜。

山匪也是人,也有親戚的,甚至有不少山匪還有家室在山下,搶了東西也偷偷摸摸送下山。

涼茶鋪裏的,就是兩個山匪的妻子。兩個人雖然壓低了嗓子,卻沒註意到在附近和泥玩的小丫頭,正暢談著這回搶劫後要拿那些錢糧怎麽辦,說的話卻全都被小丫頭聽見了。

謝煜仔細聽小丫頭口齒不清晰的匯報,知道了山匪的第一目標不是靜水村,而是隔壁的李家莊。

但是山匪的行動游移不定,並不存在搶了這家就不搶那家的情況,所以靜水村最好還是和李家莊聯合起來。

之後又去找村長問了問山匪的情況。

發現這個寨子不算特別大,寨上大概有一兩百號人,雖然實力也非常可觀,但是沒有到必須由軍隊剿滅的程度。

她有了一個打算——不能只是把山匪嚇回去。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著。如今是春耕,等到青黃不接、糧食短缺的時候,山匪會更加兇悍。

最好能夠一次性將整個寨子的山匪都剿滅了。

以此為目的,她很快就規劃了戰術。

很快就到了山匪要來的那一天。

恰好也是她與沈長胤一月之約的最後一日,沈長胤還沒找到她,那些探子們甚至都沒懷疑到靜水村這裏。

她確信自己可以能夠藏到最後,確信自己要贏了。

*

這一日的清晨。

謝煜和姜芳糾集了兩個村子五十號的青壯年,拿好武器,決定提前上山,等山匪下山,寨子空虛的時候,她們就把寨子打了。

剩下的青壯年則在村子裏埋伏。

如果山匪被打怕了,往寨子方向回逃,她們這五十號先鋒軍會把寨子大門關好、在寨子裏射箭。

謝煜知道自己會成功的——她相信自己射箭的準頭,也知道從寨子高處打低處的優勢。

幾十號青壯年整好隊,激動地吼了一聲,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她。

“大玉!走啊,帶咱們打仗去!肯定能贏!”

“就是!我們有大玉,還有我,那肯定能打贏那些吃不飽飯的山匪。”

“大玉是大玉,你是什麽呀?”

她們很快開起玩笑來,士氣高昂。

謝煜站在她們面前,也笑著:“出發!”

村裏的人都送她們,謝煜墊了一下後,在即將走出村口的時候,腳步忽然猶豫了一下。

望著身後眼神同樣烏黑發亮的村民,她無聲嘆了一口氣。

招手喊來了12歲的小丫,將一張小紙條塞到小丫的口袋裏。

“如果匪來了,你就跑,你會騎村長家的驢的吧。我知道你會偷偷騎,而且村長也知道。”

“跑到鎮上,遇到手臂上綁著紅布的人,就把這個紙條交給她。如果遇不到,你就去茶水鋪之類的地方,去問老板。老板肯定知道怎麽聯系她們的,你告訴老板,一炷香之內聯系到她們,就能拿到五十兩。”

她直起腰,揮揮手,轉頭帶著人上山了。

幸好她有第一次逃跑時進山的經驗,她們速度很快,但也非常累。

預計上午八點左右,謝煜帶著人埋伏到了寨子旁邊,在林子裏休整。

不少青壯都靠著樹,大口大口地喘氣,揉著腿。

謝煜只是靜靜地、緩緩地深呼吸,握緊手中的長刀。

上午九點左右,和她們想象中一樣,山匪的寨子開門了。

許多匪徒湧了出來,有騎馬的、有腿走的,大概一百五十號人,紛紛揚揚地下了山。

時間差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氣,做了幾個手勢。

動手!

行動很順利,她們成功拿下了寨子,把寨門鎖緊,用寨子裏的弓箭補充武器,靜靜地等待著被阻撓的山匪回來。

臨近中午十二點,靠著寨子頂部圍墻休息的謝煜,忽然聽見了噠噠的馬蹄聲。

她站起來,大喊一聲:“人來了!”

開始拉弓射箭。

山匪機動性強,村子裏的人沒有能消滅多少,如今還有一百二十號人左右,都還是殺氣騰騰的架勢,以驚人的氣勢沖了過來。

謝煜不停地射箭。雖然她們打山匪是高打低,但這裏只有她和幾個獵戶有射箭的本事,其她的青狀都只能算是氣氛組,落到她頭上的壓力非常大。

她的手很穩,動態視力也很強,每動作一下,就會有一個山匪應聲倒下。

仿佛一切都如此順利,可就在一瞬間,一種恐懼襲擊了她的心頭。

如果她這箭射偏了,會怎麽樣?

會不會山匪就多存活下來一個人,這個人的力量會不會就是攻破寨子的那個?

其她的村民會不會因為她而死去?

她的戰術真的正確嗎?她們真的能夠用寨子的優勢消滅這些山匪嗎?

她不會害了這些將性命交付給她的人的,......對吧?

她好像忽然被人從溫暖的床上舉起,扔進了沒有底的懸崖,不停地墜落、墜落、墜落。

心臟瘋狂地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心臟嘔吐出來。

可她的手依然很穩。

直到,林子裏響起了更多的腳步聲。

她呼吸停滯了一瞬間,一支箭射偏了。

難道還有更多的山匪嗎?

原來並不是。

她定睛一看,在林子裏穿梭的,是無數穿著盔甲、手臂上綁著紅布的士兵。

沈……威武軍來了。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放下弓箭,發現手臂因為太長時間的平舉,已經發麻了。

血液迅速回流,手臂變得溫暖起來。

這個時候,她才聽見自己身旁的村民不滿地抱怨著:“她們這個時候來幹嘛?!我們都快把人打完了,她們偏偏這個時候來!”

謝煜又看了一看,發現山匪只剩下二三十個了。如今被兩面夾擊,這些匪類立刻開始潰逃奔跑。

她望著那些逃跑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身邊活蹦亂跳的村民。

她好像沒有害了她們。

她忽然笑起來,格外開心,感覺自己的心臟像山間的風一樣自由、舒暢。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她們把寨子的門打開,村民和威武軍士兵都忙著把寨子裏的東西往山下搬。

留守村子裏的人也很快過來幫忙。

姜芳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剛剛也在不停地射箭,現在累得快要虛脫。

謝煜就更不用說了。

她每走一步都感覺自己走在雲上,尤其是下山的時候,腿直發軟。

兩個人沒敢直接走,就在小樹林裏找了塊枯葉覆蓋的空地,並排躺著,看天,開始休息。

上山的青壯們都由自家人接走了。村民們看她們倆這個樣子,就要將她們背下山去。

兩個人連忙揮手,說不用了,自己休息一下就好。

畢竟是年輕人,還是要臉的,不好意思讓別人背。

躺了一會兒,山上的人漸漸稀少了。

姜芳說:“我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嗎?”

謝煜嘆口氣,揮揮手:“你走吧,我會有人來接的。”

“哈,我們家裏還有誰啊,會來接咱倆?”姜芳笑了。

耳邊卻忽然傳來有人用緩慢腳步踩碎枯葉的聲音。

一個穿著白衣的年輕女人站在她們面前。

“我都說了,我有控制狂家長來接的。”謝煜看著沈長胤,悠悠地說。

沈長胤站在她們倆面前,面無表情,低頭看著她們倆中間的空隙。

姜芳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危險。

她看著沈長胤那張精致的臉,又看了看謝煜,感覺到氛圍不對。

往旁邊挪了挪,拉開和謝煜的距離,但依然感覺很不妙。

她立刻一躍而起。

“再見。”她一溜煙跑下山了。

謝煜看著她跑步的速度,嘆為觀止:“人在逃命的時候真的是能發掘自己的潛能啊,這跑得比我還快呢。”

她看向面無表情的沈長胤,拍拍身邊的枯葉:“位置騰出來了,休息一下?”

沈長胤紋絲不動。

“哦,忘了你有潔癖的。”謝煜說。

眼前那張清冷漂亮的臉垂下眼睛,像是謝煜住的那所破廟裏的菩薩在低眉:“你不應該傳信給我的。”

今天是她們賭約的最後一天,只要謝煜不傳信過去,她就贏了。

謝煜從樹葉的空隙中望著悠悠的藍天:“是啊,早知道不傳信給你的。誰曉得我這麽厲害,根本不需要你的幫助。”

沈長胤:“你後悔嗎?”

“有點。但也沒有辦法,我總得讓她們活命,總得讓她們吃上飯吧。山匪每年都搶糧食,我想讓她們不挨餓。”

謝煜的聲音是清朗的、是脆的,可沈長胤卻聽到了另外一種聲音。

——‘我想讓天底下的人都不挨餓’

那道聲音是熟悉的,是她自己的聲音;又是陌生的,因為那是她很久以前才會有的、雀躍的聲線。

她擡起眼,眼前又出現了自己的幻象——可她來見謝煜之前,明明是喝了寧神藥的。

那血跡斑斑的、衣衫襤褸的幻象,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忽然變了。

血跡漸漸褪去;昂貴的、破碎的衣衫重新變成了平價、幹凈的青衫;面孔也有了微小的變化;最後出現在她眼前的,竟然是陌生的、剛剛考上探花的自己。

那個年輕的自己嘴唇一開一合,躍躍欲試:“我想要天底下的人都不挨餓。”

那道聲音與謝煜的聲音混合在一起,不停地在她耳邊盤旋,像是某種魔咒。

她閉了閉眼,指甲掐著手心,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忽視那個幻象。

她重新低下頭:“現在你輸了。”

“是啊,我輸了。”謝煜嘆了一口氣:“但老實說,我們那個約定從來也沒有什麽法律效力。”

年輕的、剛剛結束一場戰鬥的、不顧形象躺在枯葉上的人忽然嚴肅地問:“沈長胤,你要多久?”

“什麽?”沈長胤有些疑惑。

“你要多久?你想要的、至高無上的權力,你拿到它,需要多久?”

沈長胤謹慎地思考了一下:“三年。”

“好。我就給你三年,三年之後我們就和離,但在這三年裏,你可以利用我的名義去軍墾、去奪權,我無所謂。”

“只要你依然如今日,如過去一月在北郊那樣……”謝煜頓了頓,艱難找到了一個形容詞:“做個好官。”

沈長胤定定地望著她,兩雙眼睛就像天空與湖泊互相倒映,她最終說:“好。”

“不過我還要再問一個問題。”謝煜沒有起身:“為什麽偏偏是我?”

因為她是沒有權勢、好掌控的那一個,還是因為她是主動落到她手裏的那一個。

可這兩個原因,都不能夠完全解釋沈長胤。

無法被解釋的人伸出自己的手,掩藏在白袖之下的手素白中有一點淺粉,掌心的紋路淺而清晰,她展示給謝煜看。

“三殿下,你是個假道士,不懂看手相,也不懂命理姻緣。”

這算什麽原因?

可是沈長胤的話就說到這裏。

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中,有這樣一句:如果你去找一個真的道士去算一算你和我的命運,你會出乎意料的。

她望望自己的手,又望了望躺在地上的謝煜,意識到自己或許應該伸手將她拉起來。

但是她沒有。

她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蜷著手。

在白袖中,指尖摩挲著掌心。

猶豫了兩三秒之後,她又想要重新伸手,可是謝煜已經自己拍了拍地面,起身了。

“走吧。”謝煜走得很快,黑色的發尾與她擦肩而過。

兩個人維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無聲地走回馬車上。

“需要吃的嗎?”沈長胤率先說。

“不用了。”謝煜禮貌地笑一笑。

馬車裏只有一橫條的長椅,沈長胤坐在中間,她找了一個邊緣的位置坐下,頭靠在馬車的木質車壁上。

隨著馬車的顛簸,她的額頭不停輕輕地磕碰在馬車上,其實並不痛。

沈長胤卻看過來,看她,也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察覺到沈長胤的視線,謝煜望著她瘦削的肩膀,說:“我身上都是灰,這樣你幹凈一點。”

沈長胤轉回頭。

謝煜很快靠著車壁睡著了,可能是累了,也可能那些細小的、不同頻率的磕碰會有助眠的效果。

沈長胤的視線游移了一次,望著她的五官,看著她烏黑的眼睫也在不停地抖動著,像振翅欲飛的某種蝴蝶。

她重新看向正前方。

馬車的簾子被風吹動,微微地皺起。

那道由她的聲音和謝煜的聲音混合而成的魔咒又一次響起,而在謝煜閉眼後,幻象漸漸地又重新變回了那個血跡斑斑的樣子。

她看著幻象走到謝煜身邊,將鮮血抹在少年的眼下,像是為新嫁娘塗抹胭脂。

“她真討厭。”幻象說:“我今日最恨她,她說了那麽多傻話。”

病態瘦白的手指上沾著鮮血,漸漸的從臉頰游弋到脖頸,漸漸地將要探入衣領中。

“停手。”沈長胤說:“停下來。”

“她害過我,今天又惹我生氣,我為什麽不能這麽做?”

幻象直勾勾地望著沈長胤的眼睛:“她害過我,我可以對她做所有我想做的,你也可以,我們可以,一起。”

沈長胤從袖中掏出一柄細長的匕首,劃過自己的手腕,鮮血汩汩流出,瞬間的刺痛化作幻象的尖叫。

幻象破碎了。

沈長胤包紮了傷口,潔白的布條一圈又一圈的纏繞。

四下安靜,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一方小小的馬車。

她終於又看向了謝煜,她的手下敗將、未婚妻子、早死前妻還一無所知地沈睡著,額頭磕碰著。

她剛剛該伸手的,該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的,沈長胤想。

於是她輕輕伸出一只手,捧著睡著的人的臉頰,將她扶過來。

額頭相碰,柔軟的唇就在眼前,她們的發絲交疊,像是纏繞的藤。

另一個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沈長胤想,幻象說得對,她應該做些什麽,她可以對這個人做任何她想做的。

有關利益的、無關利益的、有關婚姻的、有關臉頰的、眼睛的、嘴唇的、衣服相關的、馬車上、臥房裏,她什麽都可以做,謝煜欠她的,這是她贏來的權力。

沈長胤輕輕地將對方的腦袋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作者有話說】

推個預收,絕對好看、有趣,最重要的是刺激,可去專欄收藏。

●《限制文女主的渣攻都是我》

●文案:

邊潯穿進了一本號稱萬人迷,實際虐身虐心的限制文裏。

原書萬人迷主角受白路靈是個美貌動人的小白花演員,出身貧寒卻自強不息,以清冷高嶺之花形象出名。

誰也不知道她的身體有欲.癮,只能靠吃藥壓制。

白路靈拼命隱藏,怕曝光後會被毀掉人生和事業,卻依然被變態渣攻們發現了這個秘密。

自此開始被天龍人渣攻虐身虐心、強取豪奪,即使這樣依然努力工作,不肯放棄。

卻依然被某個渣攻曝光了她的病和無數照片,被無數人羞辱,事業也沒了。

原書作者最喜歡寫女主在絕望中被拖上.床,身體的欲癮與心理的麻木交織,永遠都反抗不了渣攻。

*

但邊潯不是原書渣攻中的任何一個。

她只是一個背景板豪門的繼承人,可以當炮灰攻但是不想。

只想正直的經營企業,安靜的當個成功的總裁和姬圈天菜。

直到劇情開始前,系統找上門來,告訴她:

按照原劇情,女主會在結局後的某一天醒來後,驚覺自己居然和這麽多人保持著這麽惡心的關系,小白花爆改美強慘,黑化殘忍反殺所有渣攻。

邊潯鼓掌:“那很爽了。”

“你還來找我幹什麽?”

因為女主反殺後又覺得自己骯臟,自沈湖底,世界因此毀滅。

現在劇情重新回到原點,一切都還沒發生,系統要邊潯改變這個結局,拯救世界。

系統不僅要求她頂替最渣的金主攻的身份、走劇情。

還因為女主厭惡多人關系,要求邊潯在劇情不變的情況下,一個人完成所有原本屬於各個渣攻的重要節點。

作為五好市民、良心總裁的邊潯戰戰兢兢:“重要節點到底是什麽?”

系統:“限制文的重要節點當然是……”

香艷的某種劇情啊。

車內、地下室、化妝間、溫泉,無數場景,花樣翻新。

邊潯兩眼一翻,呼吸困難。

從那以後,每當其他渣攻欲行不軌,她都不得不匆匆趕到,但不是為了拯救驚慌失措的女主。

而是反手輕輕關上門,自己上。

*

邊潯認為女主一定非常恨自己。

直到這天。

早上,她用金主攻的身份將女主困在臥室裏強取豪奪。

中午,偷偷用總裁的身份給女主拿下了一個新的試鏡機會,還包了十場了對方的新電影。

傍晚,渣攻二號將女主下.藥困在轎車裏,邊潯匆匆趕到,熟練打暈渣攻二號。

打開車門,暧昧的車內燈光下,女主臉頰宛如粉雪,眼尾發紅,聲音發軟,埋怨她:“你怎麽現在才來,還不快點?”

邊潯:“???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

白路靈從小就知道人心可以有多爛。

頂著過人的美貌,她一直忍受著惡心的覬覦,假裝一個清純又清冷的小白花。

但心裏湧動的黑泥一日勝過一日。

好想殺了她們,挖了她們的眼睛……

後來,她的生活裏多出來兩個人。

一個是在一.夜.情後強迫她簽下合同的金主,是個紈絝,日日將她困在昏暗靡靡的臥室中,仿佛永遠不會滿足一般將床單弄得淩亂。

即使每次救了她也都只會想那件事,甚至引得她食髓知味,忍不住迎合;

但即使給她帶來無盡的歡愉,她也只覺得這個金主低劣又煩人。

另一個人則是某個神秘的粉絲,總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沈默幫助,在她被誣陷的時候始終信任,給她花了她一輩子都讓不上的錢和資源,卻沒有一次要求過見面。

除了她留下一個可以求助用的號碼外,如清風明月,不留丁點痕跡,讓人惘然。

白路靈百般打聽,終於得到了一點消息:這個人家世很好,事業有成,是公認的溫柔正直,光風霽月,只是最近快要訂婚了。

過得好就好,她默默收心,不敢再生妄念。

她是地下一片汙泥,只配和金主這種人一起糜爛,就不去肖想一片月光。

直到有一天,她發現了,這兩個人原來是同一個……

#辱我,救我,親近我,騙我,還敢和別人訂婚?

cp:

真的正直保守,卻不得不硬著頭皮上演各種play,還被罵癡女、變態的隱形萬人迷攻

vs

表面楚楚可憐小白花,實際虎狼黑蓮花、有欲癮的美貌受

*

雖然xx,稀奇古怪但是純愛甜寵,雙C,1v1

配角對攻的感情都會變得偏執還有些變態

●這裏是上一個文案結束,但作者偷偷放了一個極度純愛的預收的分界線●

●《姐在暗戀狗》

●文案:

狗考上研究生已經一年了。

她有著機靈的同期、年輕有為的導師,還有一位無論做什麽都是最好的冷淡大師姐。

大師姐漂亮、厲害、家境優越,是最受追捧的高嶺之花。

但狗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實驗室吊車尾。

每天紮著因為自然卷而蓬蓬亂亂的馬尾,戴著個大黑框眼睛,背著巨大的雙肩包,拎著兩個包子在學校裏穿梭,像個透明人。

很多人喜歡大師姐,沒有人喜歡狗。

如果真的是狗,她大概也只是陰郁孤僻、沒有人喜歡的流浪土狗串串。

狗知道這一點,她不在乎。

*

但是有一天,學校表白墻突然發了一張圖片並@了她。

是一張寫給她的匿名情書的照片。

可愛信紙、淡雅字跡、言辭 懇切、愛情幽微。

狗很震驚。

狗的朋友很震驚。

狗的導師也很震驚。

但是大師姐很冷靜。

就好像那封情書不是她寫的一樣。

*

狗決定找到這位匿名暗戀者。

她有個秘密,她其實在乎。

她希望有人會喜歡自己。

*

大師姐也有個秘密。

她喜歡狗很久了。

在她一帆風順的明亮人生裏,喜歡那個人是一場綿延不絕的陰雨。

她不想讓任何人,包括狗,知道自己的暗戀。

直到有一天。

她寫給狗的十五封情書被偷走,並發布了。

*

匿名的情書小偷、投稿者有個更大的秘密。

她原本只是討厭大師姐。

後來,她有點喜歡狗了。

——灰撲撲的我唯有在你的眼中閃閃發亮。

——世界上唯有咳嗽、貧窮、與愛情無法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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