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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從乞丐到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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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從乞丐到罪犯

◎你們古代片警就是這個素質?◎

沈長胤的視線像一束輕輕打過來的流光,從一眾乞丐面上掠過,並沒有額外做停留。

更沒有發現謝煜。

她很快就轉頭騎馬往街尾而去了。

謝煜看著她在街尾轉了個彎,身影徹底不見了,就開始哼哼起了不成形的旋律。

計劃有效,沈長胤完全沒有認出來她的偽裝,她覺得這次一定能行。

她放松地靠著墻面,甚至連抖腿的壞習慣都有些恢覆了。

小乞丐轉頭看她:“做個乞丐還做得這麽開心?”

謝煜但笑不語。

街面上的小攤販們終於全部都收拾東西回去了,只剩下那些有固定店面的商家還開著。

卻有一群穿著相同樣式棕袍的人,手裏拎著油紙包的禮物,依次拜訪了各個商家。

“那些是什麽人啊?”她問小乞丐。

“哦,應該是吉親王府的管家,她們家的郡主這兩天成親,婚車車隊應該會從這條街上過,所以這些管家們要提前和這些店主打好招呼,到時候可能會讓這些店家配合,在門口擺一些喜糖”

“原來是這樣,那也算好事。”謝煜若有所思:“這些大人物成親的話,是不是會做點別的好事?比如給乞丐發賞錢。”

小乞丐晃著自己的破碗:“可能會吧,我也就遇到過一兩回,我去討賞的時候給我發了幾十文錢”

“那這回你一定也要去討賞啊,你會說什麽討賞的詞?”

小乞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這些都是老乞丐教我的”

謝煜想了想:“也不能算錯,但是我們可以練習一下,如果賞詞說得更好,說不定她們就會給你更多的賞錢”

謝煜小時候回鄉下參加婚禮,就會遇到這種人,打著一個快板、說著吉祥的順口溜,說完了之後會要幾十塊錢的喜錢。

她回憶了一下,又自己加工編造了一下:“天圓圓,地方方,新人今日拜花堂!

一拜天地福氣長,二拜長壽二高堂,

妻妻對拜入洞房,來年生個狀元娘!”

小乞丐睜大了眼睛。

這天底下的乞丐分很多種,有的乞丐有點才藝,會唱蓮花落,一般都過得比較好。

但大部分的乞丐都只是純乞丐,從小吃不上飯,更別提念書了,討賞的吉祥話也只會死記硬背那幾句。

謝煜又加了點調子讓小乞丐學,像唱歌一樣,討賞的時候也算有點才藝。

小乞丐的記性不能說不好,但是背書顯然讓她非常痛苦。

謝煜編了兩三套詞,讓她依次背下來,還讓小乞丐表演給她看。

兩人就這樣一直練習到了下午。

那時午飯剛過沒多久,太陽還明晃晃地照著,街面上突然出現了16個穿著官服的官差,腰間都別著刀。

乞丐們都警醒起來,坐直了身體觀 察著。

“她們這麽快就來查封茶水鋪了?效率這麽高?”

謝煜有些震撼,現代警察辦事的時候還要先找證據呢,很少有當天發現,當天就查封的情況。

看來處在京城的京兆府,還是比上次那個和商家同流合汙、搞訛詐的小鎮縣衙好多了。

但那些穿著黑袍的官差們並沒有在茶水鋪面前停留,而是直奔這群乞丐而來。

“姐幾個都餓了吧?咱們京兆今天好心管你們吃頓飽飯,都跟我們走吧。”一個領頭的官差出來說。

乞丐們都喜不自勝,還有這種好事?

謝煜感覺有些奇怪,但是,她望著眼前16個都帶著刀的官差,沒有選擇輕舉妄動,反而站起身,順從地跟著走了。

果然,一到了京兆府,飯都沒有吃上,一群乞丐就全都被關進了監獄裏。

京兆府是人家的大本營,即使乞丐們感覺到不對,但是在無數虎視眈眈的官差面前,也還是都老老實實地進了牢房,一句話都不敢說。

眼瞧著一個衙役就要關門落鎖了,原本還想繼續觀察的謝煜也不得不先開口發問:

“這位大姐,為什麽要關我們呀?”

衙役停住動作:“關你們一群乞丐就關了,好歹我們提供牢飯的,你怎麽這麽多話?”

謝煜賠笑:“大姐,雖然話是這麽說,雖然我們都是吃不起飯的乞丐了,但您總得給我個理由是不是?不然我們心裏都害怕。”

衙役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你們看看你們這一群人,有手有腳的,卻不去幹活,天天臟兮兮的在街上討錢,多難看呀,有損天子威嚴。”

有損天子威嚴?

這群乞丐在這裏這麽長時間了,都沒被管過,怎麽今天突然想起來要維護天子威嚴了?

她又追問了兩句,像個楞頭青。

衙役終於不耐煩了,說:“吉親王府的郡主過兩天就要成親了,成親的時候,車隊就從你們那條街上過,你們這群灰不溜秋的乞丐在那裏好看嗎?”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原因,就可以把人關進牢裏嗎?

謝煜知道天底下的警察、官差都不是完美的,但這件事情依然不是她能夠接受的。

“你可以把我們趕走,為什麽非要投進大牢呢?”

衙役理所當然地說:“那你們不是很快就回來了嗎?而且把你們趕走,你們跑到人家府上去討賞錢怎麽辦?”

“很難看的,所以郡主府的管事們特地請我們,一定要把你們看牢了。”

“這不是好事嗎?我們還管你一頓飯呢?”衙役擺了擺手,就要繼續關門:“安心在這兒待兩天,過兩天就把你們放出去了。”

就在這時,忽然有個老乞丐驚慌起來。這個老太太的精神狀態本就不好,謝煜今早就懷疑她是有精神類疾病的。

此時,老太太有些瘋狂、顛顛地說:“你們根本不會放我們出去的!老姜、老曹她們幾個就是有一天被關了進來,就關到了死!”

謝煜皺起眉頭,趁著老太太發瘋胡言亂語的時候,低聲向小乞丐問了幾句,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這街面上原本還有幾個老乞丐,和老太太的關系不錯,卻突然有一天被官差抓走了,說是很快就放出來,卻還是一直被關著。

她們很快就死在了牢房裏,畢竟官府養犯人的糧食也是要錢的,不可能一直養著。

也沒有人知道這些老乞丐是怎麽死的,只知道有一天,官府的人把幾具屍體擡到亂葬崗上一扔,連個聲明都沒有。

還是老太太與幾個乞丐朋友打聽到了消息,去亂葬崗上找到了屍體。

即使在這個時代,墓地也不是免費的,幾個乞丐身無分文更無田產,只能在亂葬崗上就地挖了個坑,把幾人給埋了。

謝煜的眉頭越皺越深。

老乞丐的精神已經接近崩潰,尖聲喊著:“我們要死在這裏了,我們要死在這裏了,她們會打死我們的!”

“這些衙役喪天良啊,喪天良!她們殺人不償命!”

衙役立刻暴怒起來,青筋暴起:“你這個老東西!居然敢汙蔑官府?還說我打死人,那我今天就還真要打死你了!”

她進了牢房,抓住老乞丐的肩膀,擡手就想來個巴掌。

原本站得有些遠的謝煜,不知怎的就出現在了她身旁,反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拽,攔住了她。

看起來十七八歲的青年繃著臉:“差不多得了。”

謝煜臉色陰沈,語氣嚴肅。

還敢攔她?

衙役更生氣了,反手就要用胳膊肘捅開謝煜,另一只手摸向腰間的刀。

謝煜順勢抓住衙役的領子,就來了一個過肩摔,彎腰的瞬間,抽出衙役腰間的刀,轉身面向已經圍上來的其她幾個衙役。

她單腳踩在地上那個人的喉嚨上,眼神鎖定那幾個衙役,但內心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在這裏大開殺戒。

所以她說:“你們幾位有活要幹,乞丐也要有自己的命要保,所以咱們互相幫包容一下,可以吧。”

她狀似無意地垂下手中的刀,刀尖正對地下衙役的眼睛。

面前的幾個人猶豫了一會兒,又將典獄長請來。

典獄長也是慌慌張張地過來,看見眼前這個景象,臉色一白,大概了解了一下情況後,就開始大聲訓斥衙役。

“這是做什麽?你們做公差的,怎麽可以以勢欺人呢?即使我們也是被迫的,那也要取得這幾位的諒解,是不是?”

“這位小姐妹怎麽稱呼?先把刀放下來,我們有話好好談嘛?”

謝煜:“刀,我就不還了,人,我可以還給你。我呢,也不給你們添麻煩,你們也不要想著報覆。”

“不是說管飯的嗎?這邊可都是乞丐,確實餓了,要吃飯。”

典獄長說:“實不相瞞,都這個點了,咱們衙門午飯已經過去了,廚房都收拾幹凈了。我也不可能現在把人家喊過來,給你們這幾十號人做飯吧,只能等晚上的飯。”

謝煜接受了這個解釋:“那行,飯沒有,至少給點茶水吧。”

典獄長立刻說:“還不快去沏茶!”

謝煜朝著慌忙離開的幾個衙役喊:“我要大桶的茶,不要給我端個小壺上來。”

很快,一個裝滿了茶水的大木桶就被擡了上來,還有兩沓摞得高高的粗陶碗。

謝煜松開腳,把地上那個衙役還給對方,刀還握在手裏。

地上的那個翻身起來,一骨碌就跑出了牢房。

衙役們把茶水桶和碗放到謝煜面前,又倒退著出去了,把牢房關緊。

謝煜轉身看向這群乞丐,乞丐們也都在看她,在昏暗的牢房裏,她們的眼睛餓得發亮。

她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單手拿起一只碗舀了茶水,示意小乞丐把這一碗遞給剛剛那個受驚了的老乞丐。

而後自己又舀了一碗茶水。

喝幹凈後,她往後退了一步,說:“你們自己打水。”

乞丐們立刻亂成一團,你爭我搶的。

半天過去了,水沒有打上幾碗,反而有不少人的臟手都碰過了水。

本就不算澄澈的茶水顯得更加濁了。

謝煜終於忍無可忍,站起來說:“排好隊。”

她讓那個小乞丐出來,先給自己舀一碗茶水,洗手,然後讓小乞丐來舀茶分給別人。

隊尾立刻有人抱怨起來,但聲音很小,謝煜就沒管。

果然到了最後,茶水不夠了,只剩下了一個底。

隊尾的幾個人立刻就要鬧起來,被謝煜的一個眼神看過來,老實了許多,只敢站在原地嘟嘟囔囔。

她冷著臉說:“茶水沒了,你不會讓她們再添?”

她喊來衙役,讓她們重新再擡一桶水來。

隊尾的幾個人嘟嘟囔囔:“我們又不像你這樣敢和官差這樣說話。”

終於,所有的人都喝過了水,各自找了個地方坐下了。

謝煜也找了個角落,頭靠在墻上,望著泥做的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小乞丐挪到她面前:“她們說,你肯定會被衙役們報覆的,真的嗎?”

謝煜:“沒辦法,隨手就能把人投進大牢的官差,你難道指望她們不會濫用私刑嗎?”

她原本是冷著臉的,見小乞丐眼睛明亮、又有些擔驚受怕的樣子,嘆了一口氣,又盡量柔和地說:“你不用擔心我。”

小乞丐坐回自己的位置去了,謝煜在黑暗裏把臉皺在一起。

又恨恨地想:這個朝代的官府都爛透了。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沈長胤奪權,好好整治這些地方。

起碼沈長胤手下的兵比這些衙役的素質高多了。

越想越氣,明明早上是吃了飯才跑的,現在一點也不餓,胃裏面卻仿佛火燒的一般,有一種灼痛感。

又想:接下來麻煩大了。

也不知道衙役要關她們這群人多久,她也不可能自己一個人越獄,把這群見了官差就像見了鬼的乞丐獨自留在這裏。

她要找典獄長協商,盡早把這群乞丐放出去。

但在被放出去之前,這群乞丐的吃喝拉撒又怎麽辦?這些都要考慮。

還有就是,這群乞丐身上都不算幹凈,平日裏不聚集在一起也就還好,現在這麽高密度地被關在一間小牢房裏,會不會有傳染病之類的衛生安全問題?

她甚至還想協商一下放風時間,但這個想法一出來,就被自己否決了。

想想就知道,古代官員不可能接受這個條件。

她在黑暗裏清醒地想著很多事情。

而很多乞丐們受了驚嚇,現在抱團在一起,漸漸地睡著了,鼾聲此起彼伏。

忽然,牢房的大鐵鎖鏈響動了起來。

剛剛被她踩在腳底的那個衙役站在牢房外,卻刻意離得有些遠,也不敢看她。

只說:“那個,個高的那個,你家裏人來保你,你可以出去了。”

誰會來保她?誰知道她現在被關在這裏?

謝煜用眼神安撫了一下明顯驚慌起來的乞丐們,出了牢房,跟著衙役往外面走。

她們很快來到府衙的公堂處,是從公堂後方的小門上來的。

現在沒有案子在辦,公堂上空蕩蕩的,驚堂木靜靜地擺在桌上,兩側的殺威棒排列整齊。

唯一一個人是站在大門口,逆著陽光看過來的沈長胤。

她沒有穿官袍,換了一身常穿的月白衣服,可能是隱藏了身份來的。

謝煜的腳下立刻仿佛生根一般,難以移動。

幾秒之後,她又開始一步又一步地、像老太太一樣挪著。

但終於還是走到了沈長胤面前。

她看看天、看看地,最終將視線專註在了沈長胤月白色的鞋子上,專心致志地看上面繡的花紋。

頭頂傳來含笑的聲音。

“小謝,你要這樣一直不擡頭看我嗎?”

【作者有話說】

今天做了牧羊人派,其實就是牛肉碎炒蔬菜的肉醬,上面一層奶油土豆泥,再烤到土豆泥表層有一層脆皮。

我還創意性地在中間加了一層拉絲芝士。

一口下去,好吃的要昏過去,好吃到我四處嚷嚷,好吃到我甚至要在這裏嚷嚷一遍。

啊,親愛的碳水、脂肪、蛋白質。

明天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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