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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從吃飯到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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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從吃飯到完蛋

◎涼拌牛肉,清炒時蔬,香菜瘦肉粥◎

沈長胤不接她的話茬,謝煜癟癟嘴,不再多言,將頭枕在地毯上,感受著車輪滾動帶來的顛簸,默默計算著馬車行駛的路線。

拐過七條街之後,顛簸變得小了很多,周圍再無人聲,馬車停下了。

“首領,我們到了。”

有人撥開馬車的簾子,在沈長胤下車後,又有兩個人跳上車來將謝煜帶下去。

“首領!”

眼前是一座燈火通明的大宅,朱紅大門寬闊沈重,門檻極高,匾額題字已經落灰,這是一座已經廢棄的舊丞相府。

胳膊上纏著紅布的叛軍五步一崗,嚴密駐守,齊刷刷地問好。

謝煜看著沈長胤輕輕一頷首,就被帶著進入了宅內,越走越心驚。

明明是今夜才入的城,叛軍卻對這座宅子了如指掌,所有隱蔽的角落裏都有人在巡邏,沈長胤更是仿佛來過這裏無數次一般,精準無誤地穿過了七纏八繞的花園。

她停下了腳步:“先把她送過去吧。”

謝煜就被兩個士兵帶到了一間掛有朱紅色帷幔的堂屋中。

“好好呆著。”她們將她按在一張椅子上,退出去關上了門。

謝煜打量著四周的環境,眼前是一張吃飯用的小圓桌,四周裝飾雅致、有古樸書香,角落裏有一尊青銅香爐,左右兩間臥房都緊閉著門,用來糊窗的紙都已經發黃。

她等了快一刻鐘,發現還沒有人來殺她,就轉轉脖子,找了個舒適的姿勢,閉上眼睛開睡。

就快要睡著的時候,門突然被推開,沈長胤站在門外,已經換了一身新的白衣,頭發烏黑,濕漉漉的,沒有完全擦幹。

謝煜:“你沐浴過了?”

沈長胤進門,在桌邊坐下,溫暖的潮濕水汽撲在謝煜的臉上:“嗯,餓了麽?”

謝煜:“當然。”

沈長胤:“有什麽忌口嗎?”

這麽優待俘虜?謝煜:“這還能選嗎?我不愛吃香菜。”

沈長胤招手讓兩名侍女上來,“兩碗粳米鮮肉粥,牛肉雞肉各來一碟,鮮蔬兩碟,她的那碗粥加滿香菜。”

謝煜:“嘖。”

她就知道。

菜還沒上來,侍女點燃熏香,沈木香悠悠,在倒春寒的時候帶來一絲暖意,再次讓謝煜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種造反殺頭的關鍵時刻,沈長胤卻如此不緊不慢、註重生活品質,要麽她是個不知事情輕重緩急的瘋子,要麽她已經想過這件事成百上千次了,她已經將所有的變量都考慮到了,確信不會有任何事情超脫她的掌控。

謝煜偏向後一種。

菜很快就上來了,侍女布好菜,又端來一大碗烏漆漆的藥:“您的藥,軍醫特別吩咐,請您務必保重身體。”

沈長胤點點頭,“放那裏吧。”

侍女將藥放在桌角,解開謝煜的繩子,退出去關上門。

謝煜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望著桌上色香味俱全、明顯是大廚出品的飯菜,忽然得意了一下,端起香菜粥,喝了一大口。

“哈,上當了吧,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其實我可喜歡吃香菜了。”

沈長胤:“粥裏有毒。”

謝煜猛烈地嗆了一下,咳得驚天動地。

又很快回過神來,“不可能,你要殺我的辦法多了,用不著下毒。”

她大口吃肉,吃的非常香,吃了半飽,才發現沈長胤一直在看自己。

“你看我幹嘛,你自己不吃嗎?”

沈長胤頓了一下,搖搖頭,夾了一塊牛肉。

吃的下肚,謝煜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我沒有想到你會喜歡吃這些菜,我一直以為長成你這樣子的人,都應該吃冷香丸才對。”

“什麽是冷香丸?”

“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十二兩,夏天開的白荷花蕊十二兩,秋天開的白芙蓉蕊十二兩,冬天開的白梅花蕊十二兩,總之就是一些能夠襯托你金貴雅致的東西。”謝煜指了指桌角那碗藥,“比如這張桌子上,就只有這碗藥符合你的風格。”

她聞見悠悠的藥香,嘴裏立刻開始發苦,做了張苦瓜臉,又覺得自己這樣很幼稚,轉頭說:

“你到底想幹什麽?你在造反誒,有點造反的危機感行不行,不管是我還是那群河道的小孩,對你來說都完全不重要,你放了算了。”

沈長胤沒有回覆她,只是慢條斯理的吃飯。

謝煜尷尬了一會兒:“嘖。”

她今天說這個詞的頻率已經達到了人生的新高度,沈長胤這個人真的太奇怪了,造反也就算了,還冷暴力她!

剛想開罵,耳邊卻忽然傳來細小的破空聲。

“咻——”眼前一道黑影掠過,謝煜下意識伸手抓住,一支細長的短箭被抓到手心,閃著黑光的箭尖正對沈長胤額前。

窗外立刻響起金石之聲,有人厲喝道:“抓刺客!”

沈長胤不緊不慢地將一筷子牛肉送入口中。

謝煜崩潰道:“你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情緒的?!”

數個刺客頃刻之間沖進屋內,黑布蒙面,刀劍鋒利,直沖她們而來,卻沒有能靠近到沈長胤兩米之內,就已經被沖進來的叛軍捕獲了。

謝煜看著,只覺得這些叛軍的身法極為利落,配合緊密,行動之間甚至有特警的風範,完全不符合她對古代士兵的想象。

到底是誰帶的兵,沈長胤這種病弱的人,也能帶出這種兵?

等到沈長胤的手下抓完人,她也吃完飯了,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

“帶到偏院去吧。”

門被輕輕合上,謝煜被一個人留在了這間屋子裏,知道她們應該是去審刺客了。

她等了半天,連10個手指頭上的倒刺都被玩幹凈了,還沒有人回來,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

她抓了抓門,驚喜的發現居然沒有關,院子裏也沒有守軍,就出了院子到後花園。

憑著記憶一通亂走,越走越覺得不對,隱隱約約聽到一些聲音,就順著摸過去了。

眼前應該就是沈長胤所說的側院,漆黑的大門掩著,只露出一窄條的燈光,有慘叫傳來。

謝煜心臟猛得一跳,躡手躡腳的扒在門上,看見院中火光通明,齊整的大理石地面有大半都被血泊覆蓋,血腥味沖到鼻腔裏,濃郁得讓人有點想嘔,一個正在慘叫的黑衣刺客更加劇了反胃。

她看見沈長胤也在院中,修長的手指上拿著一柄細長的匕首,正在親自審訊,她的手指每動一下,血腥味就更加濃重,刺客的叫聲就更加慘烈。

最終,刺客頹喪的低下頭,有氣無力的說:“我招。”

沈長胤直起身,甩了甩手中的匕首。

謝煜的視力很好,看見一條細細的肉絲從刀上滑下來,像她們剛剛喝的粥裏的豬瘦肉絲。

可那明明是人肉。

謝煜的腦子嗡了一下。

這是審訊。這是審訊。這是審訊。

這是古代。這是古代。這是古代。

這些刺客剛剛還想殺人的。

雖然警校所有的老師都告誡你,絕不可以刑訊逼供,不可以成為手握權力卻折磨人的警察。

但這畢竟是古代,你要理解,你要理解,你要理解......

她拼命說服自己,可手還是一抖,推動了院門,吱呀的聲音立即招來院中所有人的註視。

但此時她根本沒功夫關心這個,胃裏一陣又一陣的翻湧,她用手捂住嘴,最終還是彎腰朝著旁邊的草叢裏吐了。

她很快吐完,直起身,手腳冰涼,頭也不回的開始跑。

她根本不知道要跑到哪裏去,深一腳淺一腳的,最終還是沿著原路跑回剛剛的房間。

關上門,下意識拿起剛剛放在桌上的箭矢,握在手中,面向房門。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這麽多叛軍,她拿著這這柄箭又能做什麽呢?

她能殺得了一個,還能殺得了所有人嗎?

似乎沒有過多久,又似乎過去了很久,房門果然被人慢慢推開。

沈長胤一襲白衣,站在夜色中,她的頭發濕漉漉的,像是要抓人下水替死的水鬼。

“你怕我?”她向她走來。

謝煜忍不住向後退。

“覺得我暴虐和殘酷嗎?”

一人進,一人退,謝煜很快就被逼到了窗邊,退無可退,只能將箭舉起,對準沈長胤。

在對視的瞬間,她恍惚覺得自己在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失望和恨,但轉瞬即逝,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聽見對方說:

“你是個公主,你當謝家三十朝江山是如何來的、如何坐穩的?”

“你謝家用過的手段、你這個王朝三公主比我幹凈嗎?”

“不過,”容色蒼白的人輕笑了一下,伸出兩指,彈了彈箭首,“你剛剛從這枚箭下救下了我,現在對準我似乎也是公平的。”

她抓著謝煜的手,將箭首向上擡起,露出自己的脖頸,“你既然如此正義,要除去我這個暴虐的人,就應該知道,從這裏更快、更準。”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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