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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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明天下午還有一場比賽,喬之沒有帶他們出去胡吃海喝,直接在酒店的套房點餐。

好在酒店級別不錯,有亞洲的廚師,還算符合他們口味。

Fade連著點心每樣都嘗了嘗,點評:“還不錯哎,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他問喬之:“這個是包在我們的住宿費用裏的嗎?”

喬之忙著打電話,沒有理他,老陶聽不下去了,塞了塊桂花蒸糕堵他的嘴,“想什麽呢?就主辦方那點餐標,都不夠你們餐後點心的。”

“你一點也不吃?林暗剛才不是發消息說采訪結束,在等主辦方的車送他們回來。”老陶見他一整晚都沒怎麽動筷子,抽紙巾擦擦嘴,“你先歇歇,吃點東西,我跟他們保持聯系。”

“我也說不上為什麽,從剛才就心裏發悶。”喬之憋悶道。手機的聊天窗口裏是工作人員保證派商務車送選手回來的信息。

幾個人手機都開了國際漫游,這會兒邊吃飯邊刷外網,Fade知道說自己的好話有限,連私聊頻道都不開,Venus笑話他掩耳盜鈴。

老陶直接給林暗發了個視頻,開喬之的玩笑,“幹脆讓他倆給你直播回程,讓你放心。”

“都那麽大個人了,林暗又不是第一次出國,有他陪著……”

鈴聲響了一遍,兩遍,三遍。

沒有接通。

“手機沒電了?”

老陶皺眉,再撥電話號碼,直接提示關機。

換鶴辰的打,還是一樣打不通。

老陶和喬之對視一眼,從對方眼睛裏看出了不妙。

喬之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與此同時,Coco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擡起手機,屏幕上是社媒裏一條新的消息推送。

【……城區發生槍擊事件……兩名嫌犯駕駛現場一輛商務車輛逃逸……】

……

棕紅色頭發的高大男人在尖叫聲裏把手伸進碎裂的車窗,打開駕駛位的車門,一把拖下昏迷的司機丟在外面,自己鉆了進去。

後排座位,鶴辰舉起雙手。窗外,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腦袋。

林暗死死盯著槍口,卻不敢輕舉妄動。

駕駛座上,司機的血在內壁噴濺,沿著真皮座椅的縫隙滲入,滴落。

車載屏幕裏正播放著鶴辰比賽時候的精彩時刻,聲音在這樣的場景下格外刺耳。

一個年少成名的電競選手。

鏡頭定格在鶴辰的臉上。

棕紅發的白人掃過屏幕,再轉到鶴辰的臉,給同伴比了個手勢。

車外的男人收了槍,拉開車門,推搡擋路的林暗,搶走兩人響個不停的手機踩碎丟出去。

林暗順勢調整了姿勢,不著痕跡地擋在鶴辰身前。

汽車沿著灌木帶橫沖直撞,把警笛聲狠狠甩在後面,安全帶把鶴辰勒得險些背過氣。

槍重新對準鶴辰的腦袋。

“錢,還是命?”

……

隊員都被喬之勒令回酒店,這個關口再有一個人出事他都要瘋,他和老陶配合警方交代所有自己知道的信息。

手機的定位停在了街區始終沒有動,應該是直接被扔出來了。

喬之頭臉全都汗濕,汗珠順著臉頰直往下淌,他想抽紙去擦,抽了兩三次都沒有抽出來。

老陶看他的手顫得不像樣子,替他抽了紙巾遞過去。

“都怪我,我就不應該讓他們倆單獨回去。”喬之抱著頭蹲下來。

“還沒到最壞的地步。”老陶心裏也沒底,但是喬之慌了,他必須冷靜下來,“警方分析過,林暗他倆既然被帶走,應該就是想要錢。現在也沒有聯系我們要贖金,應該也不是預謀的綁架。”

“我們這邊也聯系了官方和使館求助,能做的都做了,現在只能等了。”

他寬慰喬之,也在寬慰自己,“他們倆都聰明,知道保護自己……”

“他倆是聰明,但是人家來硬的,他倆還能快過人家子彈嗎?”喬之哭喪著臉。

老陶也沒話了,點了支煙,跟喬之蹲在墻角擔心。

喬之琢磨了一會兒,實在等不了,猛地站起來,“不行,我開車出去找找。”

“你別鬧了,你有國際駕照嗎你還開車?”老陶在喬之的瞪視下,說了自己的主意,“咱們找個司機幫忙,本地人也更熟悉當地路線。”

他倆說走就走,喬之去旁邊的提款機裝滿了一背包現金備用。

司機大晚上接了個環街區行駛的大單子,話也比較多,“……這種當街的槍擊案幾年也沒一次,這邊兩條雙向道都管控,不知道要堵到什麽時候……”

喬之聽他語氣誇張地講述過往L城曾經發生過的槍擊事件,越聽越想跳車。

他生無可戀的時候,手機毫無預兆地響了。

並不是他留的警方的聯系電話,喬之不抱希望地接起來,只希望不是壞消息。

聽清電話裏的聲音之後,喬之有好幾秒無法轉換電話裏的信息。

老陶見他情緒不對,接過手機。

喬之整個人是呆滯的,老陶有所預感,和電話裏的人磕磕絆絆溝通之後,連聲吩咐司機掉頭。

……

外國的醫院體系他們不熟悉,喬之和老陶問了半天才找對地方。

林暗濕漉漉的坐在輪椅上,右小腿裹著石膏,眼睛卻一直盯著手術室的門。

喬之剛看見林暗受傷的樣子,一股熱氣直鉆天靈蓋,當即就站不住了,被老陶眼疾手快拽了起來。

“林暗——”

老陶幾步走進,上下打量他,“你怎麽樣?除了腿傷還有其他傷嗎?鶴辰呢?”

“你倆怎麽跑出來的?啊?幹嘛不等警察救你們?這多危險啊?!”喬之竹筒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不停,“鶴辰怎麽了?算了我去問護士,你給我回病房休息,這有我和老陶呢——”

“我的傷已經處理過了。”林暗不可能走,堅持守在手術室外面。

喬之見他神色不虞,心裏嘆了口氣,也不再勸。

他外語比老陶好,所以先去和醫護溝通。

林暗小腿骨折,身上多處挫傷,都已經處理過了。

但是鶴辰的情況要嚴重一些。腦震蕩和溺水引起的並發癥需要開顱,讓他直到現在還沒有出手術室。

“到底發生什麽了?那些人要錢就給他們好了,警察已經在布控了,”喬之光看這兩人的傷情就能猜到他們經歷了怎樣驚心動魄的了趴場面,忍不住問林暗,“怎麽就冒這麽大的風險?”

如果真有這麽簡單就好了。

林暗閉了閉眼,“那兩個人上車之後就摘了面罩。”

把真面目展現在兩人面前,就是沒打算留活口的意思。

錢和命不是二選一,給了錢才是真的會丟命。

所以當時在車上,林暗直接攔在鶴辰身前。

“他剛入職,還背債務,沒什麽錢。”

“我有錢,你可以在網上搜索我的名字。”

不過林暗兩人的手機早就被丟了出去,他們也不敢讓他登陸自己的賬號,擔心被網警鎖定位置。

林暗主動提出來去附近的提款機提取自己賬面上的可用餘額。

一個足夠兩名歹徒心動的數字。

也是他們逃離的唯一機會。

裝著二十幾萬美元現金的口袋被林暗失手撒落在車邊。

趁著歹徒撿錢的時候,車裏的鶴辰突然暴起,他手裏夾著一片獎牌背面拆下來的金屬鉤片,直接劃傷了開車的白人的眼睛。

那人怒吼著要摸槍,被林暗拽了下來。

車下押送林暗的人大罵著臟話,他的槍留在了車上,只能發狠用車門撞了正在上車的林暗的腿。

一聲到肉的悶響。

林暗沒有停,忍著劇痛發動了汽車。

兩名歹徒搶了車窮追不舍。

林暗的臉因為忍耐疼痛而慘白,鶴辰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因為父親的事情,他一直很抗拒開車這件事。

他沒有說過,但是林暗肯定有所察覺,一直都很體貼地沒有提過。

他深吸一口氣。

“……前面那個路口,換我來開。”

“然後呢?”林暗沒心思應付他,幾句帶過,喬之急道:“他都沒開過車,出事故怎麽辦?”

“不是,他做得很好。”林暗臉色沈下來。

說起來,也算他們運氣差,那條路的盡頭是一個水庫。

手術室外的提示燈在此時轉換。

喬之老陶連著做輪椅的林暗一擁而上。

“病人目前脫離生命危險,接下來還需要靜養。”

鶴辰的麻醉狀態還沒有過,躺在病房裏,臉上沒有半分血色,脆弱得像一株蒲公英。

“我求你了,”喬之跟警方聯系完,又要準備和賽事組協商停賽,忙得焦頭爛額,“反正明天不打比賽,你就不能回自己病房休息嗎?不用你給我省這份錢!”

林暗握著鶴辰的手,用被子輕輕蓋住,平靜反問,“為什麽不打比賽?”

“大哥,”喬之想吼他,又顧及鶴辰,不敢大聲說話,“你們都這樣了,還怎麽比啊?”

林暗自己推著輪椅轉身,“我腿斷了,又不是胳膊和腦子出事。”

“讓Lay準備好上場。”林暗直接做了決定。

“你真是犟得要死,”喬之氣悶:“腿都瘸了,明天怎麽上場?”

“坐輪椅。”林暗說,“就算沒有,我爬也會爬上去。”

他回頭看鶴辰。

他的小朋友第一次出席世界賽,那麽努力打好每一局每一場,當然要捧回金獎杯。

至於他自己?

“我能動,就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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