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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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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兒

沒什麽給FP選手休息調整的時間,這賽季國內賽決賽如期而至。

FP眾人需前往GND場館,在對手的主場比賽。

GND和FP之間的梁子,早在鶴辰和Tiger因為一場直播發生沖突的時候就結下了。

這事在決賽的前一天又被拿出來炒了冷飯,鶴辰和Dawn這個ID在電競板塊的討論度又一次攀上高峰。

對於鶴辰這個不喜歡張揚和關註的人來說,這和上刑也沒有什麽區別。

鶴辰一早就木著一張臉,坐在車裏自己的座位上,用那雙打得了比賽,修得了電腦的手,剝橙子。

圓滾滾的橙子很快露出橙黃|色的果肉,清甜的香氣彌散,半個車廂的都是這個味道,車裏的選手也都精神了不少。

“你什麽時候買的橙子,聞著還挺甜的。”Coco挺喜歡這個味的,比車載香薰聞著舒服多了。

鶴辰隨手分了幾瓣給他們吃。

Fade大呼神奇,“你居然能像剝橘子一樣剝橙子,還不撒果汁不沾手。”

“嗯,我就喜歡這麽弄。”鶴辰偷偷留下最大的那瓣給林暗,自己抿了一小塊在嘴裏,接過林暗的紙巾擦擦手,鼻腔裏被橙子的甜味充滿了。

他向來不喜歡手沾上汁水,黏黏膩膩的感覺,所以修煉成了這門本事。

氣氛算不上輕松,幾人鬧了兩句,便也各自忙自己的去了。補覺的再次昏過去人事不省,勤能補拙的還在忙著抱佛腳。

包括鶴辰。

他戴著耳機,手機裏還在播放昨天使用黑袍牧師打的一場比賽視頻,單手拄著臉頰,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一下抓著自己的頭發。

喬之手肘捅捅老陶,悄聲說:“他還在硬磕黑袍牧師呢。”

“嗯,有一組搭配要用。”老陶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喬之輕嘆,“這小犟驢,差不多就行了,林暗也不缺他那口奶,這麽為難自己多遭罪。”

老陶不敢茍同,“有追求才有進步,你還經理呢,怎麽教選手固步自封呢?”

“我這不也是心疼他們……”倆人一言不合,你一句我一句,又開始小聲吵架。

眾人早已習慣他倆這個相處模式,都沒怎麽在意,倒是林暗,一直在側頭看鶴辰。

鶴辰看了會兒視頻,腦中眩暈更甚,他昂起頭緩解,卻感覺有視線膠著在自己身上。

他轉頭,就對上了林暗輕皺的眉心,嘴角動了動,居然沒忍住,彎了個笑,連難受勁兒都散了不少。

“怎麽暈車了?”林暗看出來他的不適,在他耳邊問。

不怪林暗擔心,他們一起坐過這麽多次車,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鶴辰暈車難受的模樣。

鶴辰知道他疑惑什麽,“正常情況下不會,如果……不太正常的話,就有這樣的反應,我提前帶了橙子,影響不大的。”

林暗卻沒被他輕易糊弄過去,擡眼掃了一圈,見無人註意,便垂下左手,悄悄撈住鶴辰的手指,揉一揉,然後攥在掌心裏,不許他逃。

“什麽是不正常的情況?你既然備了橙子,就說明你早有預料了?”

手指被林暗暖熱的掌心包裹,溫熱的暖意驅散了因為頭暈而不知不覺攀上脊背的寒意。

鶴辰知道自己逃不過林暗的法眼,抿抿唇,招了,“如果前幾天連續熬夜的話,後面再坐車就會有暈車的感覺……對於電競選手來說,應該也不算是,特別異常的情況吧。”

林暗:“……”

雖然知道鶴辰在詭辯,但是他一時間竟然無法反駁。

不欲在比賽開始前批評鶴辰,林暗轉頭去問喬之:“我記得之前出來,咱們都備著藥箱吧,裏面有暈車藥嗎?”

“你暈車了?”喬之原本沈浸在和老陶的鬥嘴裏,突然聽見林暗的問話,嚇了一跳,“你不是從來不暈車嗎?”

鶴辰在旁邊弱弱地舉了手,“是我,但是不嚴重……”

喬之自動忽略了他的話,病人都說自己不嚴重,暈車藥也算是出行必備的東西,他確實是帶了。

FP這群人雖然肥瘦相間,各有不同,但是很巧妙地都是群銅墻鐵壁,怎麽折騰都不帶生病的,身體素質那是相當過剩。

雖然沒怎麽用到過醫療箱,喬之還是很熟練地從裏面翻出來暈車藥,看過日期之後,拆了一片遞過來,“帶水了嗎?沒帶的話咱們車上也有。”

然而鶴辰卻沒接過來,對喬之搖搖頭,“我不吃藥。”

“為什麽?車程剛走了一半不到,你不吃藥多難受啊?”喬之刨根問底。

一邊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喬之,另一邊是虎視眈眈的林暗,鶴辰腹背受敵,小聲地嘆氣。

“我吃了暈車藥之後……容易犯困。”他解釋了一句,緊接著又怕人誤會似的,“就這兩天狀態不是很好,平時也不會這樣。而且其實我聞聞柑橘一類的果皮就會好很多,真沒什麽。”

鶴辰怕等會兒精力不濟,影響比賽。

喬之卻覺得什麽都沒選手重要,不讚同他的做法。

但是鶴辰自己不願意,他們也不能掰開鶴辰的嘴把藥給他灌下去,也只能暫且作罷。

好在不到兩個小時的車程,結束得不算慢。

他們的車還沒開進GND的場館,就見保安清退了幾個帶著條幅的粉絲。

那些條幅還沒有展開,但是露出了一邊。透過那些邊角的筆畫,鶴辰能看到上面寫的是自己的黑稱,還有一張惡意P過的鶴辰單人海報,散在地上,被不知道是誰的人踩了幾腳,留下了兩串腳印。

除了黑粉之外,兩邊粉絲也是劍拔弩張。

決賽還沒開始,種種跡象都仿佛在昭示著,今天可能會出師不利。

林暗從看到外面的那些東西開始,臉色就沈了下來,他剛要解開安全帶站起來,手臂卻被人扯了一把。

鶴辰拉了人下來,對林暗搖搖頭。

比賽還沒開始,FP先發難,怎麽也不是回事。

惡心的感覺更甚,鶴辰從包裏翻出自己的鴨舌帽戴上,扣緊,壓下來,把自己的眉眼遮得嚴嚴實實。

這個模樣的鶴辰仿佛又回到了剛來到FP的第一天,封閉,沈默。

Fade以為鶴辰是被黑子弄煩了,還在嘰嘰喳喳地安慰他。

只有林暗的視線始終追隨著鶴辰。

他清楚原委,因此明白,鶴辰此時的情緒沒那麽簡單。

暈車的不適,被人關註,不得不赤|裸|裸地被人盯著看,再加上黑子的騷擾,這幾天又幾乎不眠不休地加訓……這些事情攢在一起,哪裏是煩惱兩個字能輕易解釋的。

跟往常的比賽流程一樣,FP眾人先是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暫時到休息室調整狀態。

休息室連接賽場的攝像已經開了機,熒幕上,觀眾席的熱鬧一目了然。

兩隊的粉絲之間楚河漢界分明。

這也是意料之中,畢竟兩隊結梁子在前,彼此之間也不是什麽友好關系,FP也沒指望GND的隊粉能給自己加油。

但是……

不過幾秒,休息室的眾人就發現了不對。

觀眾席上,FP的粉絲吶喊得聲嘶力竭,卻不是在喊加油,而是退票。

Venus揉揉眼睛,不確定是不是看錯了,“GND那邊舉著的是……”

林暗冷笑一聲。

喬之和林暗一起仔細研究過鶴辰的背景調查,立刻反應過來GND那邊舉著的是什麽,忍了又忍,實在是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這幫畜生,他們……”

喬之原本以為門口那些被清出來的P圖海報和黑稱條幅就是極限了,沒想到觀眾席還有更惡心的在等著他們。

那些人不知道是怎麽被放進來的,舉著修覆過的高清圖片,上面是少年時期的鶴辰,還戴著黑紗。

孤兒。

Fade“唰”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橫眉冷對,被Venus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有攝像。”GND應該是吃準了電競選手不能在公共場合講臟話這一點,肆無忌憚地在FP的底線上蹦迪。

觀眾席上炒成一團的話題中心鶴辰,卻是此時休息室裏最淡定的那一個。

他只看了熒幕一眼,就垂了眼睛,拉開外設包,檢查起自己的設備。

看起來風輕雲淡,讓人連安慰都無從開口。

只有離他最近的林暗,能看到鶴辰翻外設的手指在不時輕微地痙攣。

怎麽可能無所謂呢?

鶴辰不怕別人的攻擊,但是這不代表他無所謂。

他會用事實證明一切,唯獨反駁不了這一句話。

孤兒。

他不情願,但是也不得不是了。

林暗有的時候也覺得那些王八蛋很聰明,他們最知道怎麽找別人的軟穴,知道怎麽罵人最讓當事人無法接受。

就算是對手,放這樣的粉絲進來,這舉動也太過了。

扛著攝像的工作人員也有些心虛,欲言又止。

鶴辰有些走神,連林暗站在他面前都沒有發現。直到他的肩膀一重,鶴辰嚇到似的顫了下,才擡頭,扯扯嘴角。

林暗的力道按在他肩膀,是安慰,也仿佛帶著這場比賽的壓力。

鶴辰飛速地調整情緒,鴨舌帽遮住他的黑眼瞳,林暗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我能打。”

“嗯。”林暗的手更用力了些,“我知道,”他說:“是我不能打。”

他話音未落,鶴辰還沒反應過來他這句話說得什麽,林暗便轉了身。

林暗面無表情地對著攝像,毫不在意他攝錄自己,或者說……他就要通過這個鏡頭警告後面的人,一字一頓。

“觀眾席清不幹凈,我就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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