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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P-Gloam:誰才是霸淩者,誰才應該被譴責?

林暗也轉發了一則動態,裏面是李嵩早年帶著小團體在學校欺淩同學的視頻截圖。

林暗在電競圈裏的影響力要遠遠超過鶴辰。

他不需要放完整的證據,只需要發一個引子,自然有網友去抽絲剝繭,尋找真相。

他們很輕易地將找到了原本的視頻,並將爆料人的身份和視頻中的霸淩者對上了。

鶴辰曾經在學校裏的事情自然也不是什麽秘密。

【所以Dawn還是被欺負的那個……】

【有些人其實在以正義之名,行霸淩之事。】

【逝者已逝,兩方都失去親人了吧,鶴辰的家人也不是事故的肇事者,矛頭都指向他一個人,是不是有點太武斷了?】

【前面我還在支持受害者家屬,現在看完整件事……受害者固然值得同情,但是他們的悲劇確實不是鶴辰造成的,只追著他一個人要說法,的確不太合適。】

【因為他有錢,因為他出名,所以活該被針對。】

輿論再次轉向,鶴辰卻根本沒有再上網,但是也沒有回宿舍。

大賽之後的晚上,基地慣例給選手們一晚的假,讓他們調整狀態。

林暗在基地裏轉了會兒,最後才在二樓的陽臺發現鶴辰的身影。

鶴辰一個人靠著欄桿聽雨聲,側臉看上去很孤獨。

林暗的到來打斷了他一個人的發呆。

鶴辰等著林暗詢問自己,但是林暗只是丟過來一罐牛奶。

牛奶已經加熱過了,拿在手裏是溫暖的。

雨還沒有停,帶著水汽的微風吹亂了鶴辰一縷鬢發,他擡手挽了回去,擦過雪白臉側的指尖也是暖融融的。

林暗端詳他片刻,突然說:“頭發長了。”

“……是嗎?”鶴辰不太在意地捋了下發尾,後頸那顆小痣若隱若現。

林暗手臂撐在欄桿上,也不說什麽,只是安靜地看他小口小口地喝牛奶。

這段時間比賽密集,鶴辰也瘦了不少。

原本就巴掌大的臉,頜骨下巴更加窄尖。

林暗瞧著他,那雙眼睛總是濕潤的,毫無防備看著自己的時候,像是初生的幼鹿。

林暗心臟像是被絲線纏繞勒緊一般,泛起細密的疼。

鶴辰喝完了牛奶,想找地方把空罐子丟掉,剛轉身就被拉進了一個暖熱的懷抱。

尖瘦的下巴擱在林暗肩窩,有點硌。

鶴辰沒想到他會有這個動作,連掙紮都沒來得及。

林暗耳邊響起一聲悶笑,溫熱的呼吸打在他側頸。

“笑什麽?”

鶴辰撫了撫他的領口,小聲問:“你這衣服貴不貴啊?”

林暗:“……”

“牛奶蹭你衣服上了,我幫你洗吧。”

林暗失笑。

說回來,好像從鶴辰搬進基地,上面的對話就經常發生。

林暗撫著他長了的發尾的手擡起來,掐了掐他的臉頰,故意道:“很貴,你現在沒錢了吧,衣服肯定賠不起了,賠我點兒別的。”

鶴辰趴他在肩膀上,抱著他肩背的手緊了緊,嘴角卻輕輕勾了起來。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要給她錢?”

林暗頓了下,揉揉他的腦袋。

之前林暗不止一次和鶴辰提過,可以幫他找律師解決這件事情。

鶴辰當然知道他是好心,但還是拒絕了。

“我為什麽會在支付了大筆賠償金之後,又繼續資助那個因車禍過世的女士的妹妹……”

鶴辰回想著很多年前的事情,想自己當時的想法。

那些事情好像真的過去那樣久了,久到他曾經想起就控制不了情緒化的場面居然也開始模糊。

“從哪裏說起呢……其實我爸的葬禮上,我見到了她。”

“她被父母推到最前面,很小的女孩子,哭著說她沒有姐姐了。”

“我還聽見她的父母罵她,家裏少了一個賺錢的人,要她輟學在家裏做家事,照顧弟弟妹妹。”

“姐姐是唯一一個,對她好,賺錢支付她上學開支的人,沒了姐姐,對她的人生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不管怎麽說,我當時的處境還是要比她好一些,總不能真看著她爛掉。”

“畢竟她的姐姐確實是因為乘坐了我家的車,才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這是當時小小年紀的鶴辰全部的想法。

沒有憤恨和不甘,他只是不希望一個失去姐姐的女孩連書也讀不了而已。

“當然,後面我知道了她在車禍之前,和她姐姐通過電話,並且有默認的通話錄音設置。但是她父母不許她拿出來,於是我和她做了交易。”

“我應該,還算是做對了,是不是?”

鶴辰的臉埋在林暗肩膀上,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見一樣。

林暗看著他,卻覺得無法評判。

林暗難免去假設,其實他更希望鶴辰什麽也不管,只顧著自己就好。

他可以不堅強,也可以沒有責任感。

少年可以得不到別人的敬佩,也不是一定要洗脫故去家人的罵名,那樣他會好過很多。

可是跟他展現出來的氣質不一樣,鶴辰有一顆很柔軟的心臟。

縱使身負汙名,鶴辰也從來都君子端方。

哪怕他也剛剛沒有了相依為命的父親,哪怕他當時也還是那樣幼小的人。

林暗不想佩服他的勇敢,他只會為他的辛苦而心疼。

“轉移話題嗎?”林暗不想他再回憶這些,微微擡起身體,刮刮他的鼻子,“還沒說呢,賠我什麽?”

“確實沒錢啦,我自己幾十塊的衣服你肯定也看不上。”鶴辰坦誠道。

林暗卻想起來一件事,“說起來,你是不是還欠我一頓飯。”

“什麽飯?”鶴辰楞了下。

“小天鵝呀。”林暗兜著他的背,比了個轉圈的手勢。

鶴辰立刻想起來第一次請林暗吃飯的時候,在那家網紅餐廳裏的烏龍事件,對上林暗認真的視線,他沒忍住,“嗤”地笑出了聲音。

兩個人有病一樣對著笑了半天。

鶴辰擦掉眼角滲出來的淚水,他註視林暗的眼睛,眼眸像是沒有瑕疵的黑寶石。

他像是在解微積分方程一樣專註,認真,臉上還有微不可查的困擾和決絕。

“我也沒有什麽值錢的……就賠你個喜歡吧,行嗎。”

這回輪到林暗楞住了。

他見鶴辰年紀小,憐惜他的遭遇,總是覺得對他還不夠好。

所以不論是事業,還是感情,他都願意走在鶴辰的前面。他對鶴辰的心意也早就亮了明牌,把自己的心攤開給鶴辰揉捏也沒所謂。

鶴辰沒有過什麽正常的家庭生活,不知道怎麽處理情感,那林暗就等他,他的猶豫和困惑林暗都照單全收,他想考慮多久都沒所謂。

林暗心甘情願。

他半晌都沒什麽反應,鶴辰從他身上撐起來,手指在林暗的心口戳戳。

“怎麽?反悔啦?還是不滿意?”

林暗下意識把他撈回來,鶴辰也沒有掙紮,很乖地讓他抱著。

林暗摸摸他的臉頰,有些冰,“……這是願意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嗎?”

“啊,不然呢?”鶴辰彎了彎眼睛。

林暗對他說了喜歡以後,他雖然不明白男生之間是怎麽在一起的,卻能夠從之前的點滴裏感受到林暗不加掩飾的情愫。

他也漸漸知道了,和林暗相處時,心裏時不時的悸動意味著什麽。

那些面對著林暗時不好宣之於口的不甘、渴望、占有,還有隱痛,都是為了什麽。

他不是故意吊著林暗,享受他的付出,覺得理所當然。

他只是想,看清楚自己之後,再給林暗一份沒有保留的感情。

像是他爸爸對媽媽那樣。

林暗微微俯身,在他側臉上貼了貼。

鶴辰覺得有點癢,於是笑起來,也有點好奇,掰著指頭問他:“現在想想,之前你也會在安慰我的時候給我擁抱,陪我一個人吃夜宵,替我布置房間,準備生日禮物,記得我愛吃什麽,不喜歡什麽……”

“好像也跟談戀愛沒什麽差別了。”

“你是這麽想的嗎?”林暗挑眉。

“嗯……”鶴辰剛要說話,卻被林暗把後面的話堵了回去。

嘴唇接觸的感受相當奇妙,鶴辰心裏搗成了一灘漿糊,只覺得自己在升溫。

唇齒不聽話地在林暗的攻勢下被迫打開,鶴辰無措地仰著頭,口腔填滿濕熱。

呼吸逐漸被強勢地掠奪,他看不到自己白皙的面龐已經徹底燒紅,只覺得自己要溺斃在林暗的味道裏,兩手無力地抓著林暗後背的衣服,像是攀援著水中的浮木。

時間似乎就靜止在此時,耳邊的雨聲再不嘈雜,只剩下彼此熾熱的呼吸和心跳。

被放開的時候,鶴辰幾乎像個玩具掛件一樣,完全地掛附在了林暗身上。

他攀著林暗的肩膀,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平覆著過於劇烈的心跳。

林暗的T恤領口被他扯得不成樣子,鶴辰不怎麽抱歉地幫他撫順,發現林暗的脖頸也繃出了青紫色的筋脈。

始作俑者的手牢牢按在他腰身上,不讓他退開分毫,偏還要問:“現在呢?還覺得和之前一樣嗎?”

鶴辰簡直要氣笑了。

“……你搞偷襲,而且我當然知道,情侶是可以親吻的。”

“哦。”林暗抱著他,在他後頸下面那顆痣上也親了親。

鶴辰完全沒料到他這個動作,脊柱攀上一股酥麻,旋即腿就不受控制地軟了。

林暗穩穩地托住他,“偷襲第二次。”

“其實情侶還有些別的能做,要我今天一鼓作氣都告訴你嗎?”林暗故意逗他。

鶴辰大多時候都表現得像是櫥窗裏展覽的產品,按照既定的程式完成任務,對除此之外的一切反應有限。

但這不意味著他缺乏常識。

惱羞成怒的鶴辰拒絕表現自己的真實想法,也不願意聽林暗的講解。

林暗對此表示萬分遺憾。

但是連鶴辰自己也沒料到的心事袒露,卻沖淡了他心底壓抑許久難以排解的黑色|情緒。

像是生銹的機關被潤滑油浸透,他再一次恢覆了工作能力。

互通心意的晚上,鶴辰卻沒有很多心猿意馬的念頭,他惦記著今天輸掉的那一局,想回訓練室再覆盤一下。

卻沒想到裏面燈火通明,大家竟然都沒去休息。

剛走到門外,鶴辰就透過沒關緊的門縫,聽見了Fade咋咋唬唬的聲音。

“欺人太甚,憑什麽槍口都對著Dawn啊?”

“GND是不是有病,不服我們幹一架唄?暗戳戳的惡心誰呢?”

喬之難得沒有罵他,“我們不主張打架噢,實在不行你們別動,我和老陶上,我倆不怕。”

Coco從剛才開始就沒出聲,老陶過去一看,兩眼一翻,不吭聲的才憋大招呢。

“你發動態之前讓喬經理看一眼,措辭不合適讓人抓到把柄,對你自己也不好。”老陶說。

Coco一根筋慣了,“替我隊友說句話也有錯了?愛挑刺就讓他們挑去。”

Venus也幫腔:“就是,挑刺也得分是非對錯吧。”

“Venus你今天怎麽也這麽沈不住氣?”老陶瞪他。

“你還說別人嗎?從剛才開始一直在跟鶴辰的聊天框裏寫了刪刪了寫的是誰啊?”喬之翻了個白眼。

門外,鶴辰站在墻角的陰影裏,拿出手機找到跟老陶的聊天界面,果然看見對方顯示“正在輸入中”。

Lay等人一晚上了,看了眼表,“他怎麽還沒回來?隊長不是去找人了嗎?”

“說的倒也是啊……”喬之處理完公關事宜,還真有點兒擔心,“別真讓那幫人氣出毛病了吧……”

門外的林暗和鶴辰把這些話都聽了真切。

鶴辰想到了游泳的時候被水包裹住的感覺。

他曾經以為自己在水中無所依,所以恐懼,一度無法克服心理障礙。

後來他發現,就算不掙紮,水的浮力也能托舉他。

一如現在。

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踽踽了。

後背傳來一股推力,鶴辰回頭,林暗笑著又推了他一下。

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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