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發什麽楞呢？”

李青寂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他如夢初醒般茫然地望著對面的男人，烏漆漆的長睫顫了顫，腮幫鼓鼓的塞滿了食物，緩慢咀嚼了兩下，像是小口小口懶洋洋進食的幼兔，顯得有點呆。

李青寂好幾次路過鬼門關，如今倒是看得很開，不再沈湎拘泥於或意氣風發、或暗無天日的過往，決心開啟新的生活。

他骨子裏帶著韌勁，永遠學不會屈服，總有用不完的勇氣與意氣。像是懸崖峭壁上開出的花，寵辱不驚地生長。

李青寂剛來這裏時，行事作風小心翼翼，謹慎至極，除了必要的生活采買，他不敢與任何人過多接觸。

小島的天氣實在反覆無常，一日，李青寂采買食物回家的路上，暴雨傾盆而下，他避無可避，被從頭澆到腳，宛如落湯雞。

李青寂的記憶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大不如前，分明特意把傘掛在門後，出門時卻忘得一幹二凈。

他的一雙腿落下了病根，總是不太利索，路走得很慢，到了雨天骨頭裏就像被蟲蟻啃噬般酸澀刺痛。如果不是再不出門就得餓肚子，他是絕對不會選擇離開他的安全小屋的。

眼下這樣，李青寂只能硬著頭皮挪動步子趕路。

遠遠的聽到草叢中傳來小獸微弱的嗚鳴，李青寂狐疑地撥開枝葉，裏頭竟有只孱弱的幼犬，身上似乎有傷，淋了雨正冷地細細發抖，像是被遺棄在這裏的。

李青寂下意識將那只巴掌大的幼犬攏進懷裏，嘗試著一只手提起裝滿菜蔬的袋子，一只手捧著那只受傷的小狗，在雨幕中，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雨路濕滑，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提袋掉在地上，裏面的橙子骨溜溜四處滾。

這一下摔得李青寂頭昏眼花，倒還記得先查看一下那只幼犬的狀態，他一時疼地起不來身，趴在地上，雙手托著那只灰不溜秋的小土狗，正對上一雙又黑又圓的大眼睛。

李青寂慶幸自己摔倒前將它死死護在了懷裏。

橙子滾動兩下，停在一雙鞋前，李青寂眼前天旋地轉，仰起臉用力想看清楚來人，卻只瞥見男人鋒利的喉結，下一秒，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李青寂醒來後發現自己換了身衣服，他慌慌張張地下床，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被一只大手扶了一把。

段朝將李青寂的驚慌失措盡收眼底，他挑了下眉，簡單地做了個自我介紹。

李青寂像是嗅覺靈敏的幼獸，有著趨利避害的本能，他警惕地抿起唇，並沒有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只匆匆道了謝，隨即，急急忙忙像是尋找什麽。

段朝將李青寂帶到客廳，那只灰不溜秋的小狗洗出了一身雪白，傷口被精心處理過，旁邊放著奶瓶，它爪子大張，在臨時搭建的狗窩裏睡得香甜。

李青寂看段朝的眼神不自覺少了分警惕，他再一次道了謝，想帶著小狗回家，卻被段朝攔了下來。

段朝以他比李青寂更有餵養寵物經驗為由將小狗留在了他家。李青寂想看狗，就只能來他家裏。一來二去，兩人熟悉起來，段朝成了李青寂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小島裏唯一的朋友。

“你還好嗎？”段朝見李青寂表情不對勁，再次發出關切地問候。

李青寂驟然回神：“沒……沒事……”

“多吃點，看你瘦的，來陣風都能吹跑。”

隔壁桌的情侶聊得熱火朝天，爭論陸家這個失蹤的小金疙瘩究竟是生是死。

“要我說，這麽久都沒找到，多半是……”男人將手放在脖間比劃了一下，補充道：“像他們那種人家，樹敵只多不少，就是有人蓄意報覆也說不準。”

女人往男人臂膀上錘了一下：“你就是陰謀論，再怎麽說，孩子也是無辜的，只希望他還活著……”

李青寂一口也吃不下了。

陸知許是在他離開屏藍灣的當天失蹤的，李青寂不難猜到，那孩子多半是在偷偷溜出去找他的路上出了意外。

李青寂的心臟像是被一把鈍刀子狠狠絞弄著，痛得喘不上氣。

上帝總在他無限接近幸福時令他一腳踏空，這次獲得自由的代價，是犧牲他懷胎八月，從腹中剖出的至親骨血。

一餐畢，李青寂神情恍惚地往外走，沒留意踩空了臺階，眼看就要跌倒，段朝眼疾手快握住那截不盈一握的腰肢，不由得呼吸一重。

懷裏那人瘦削的肩正細細發抖。

段朝試到點癢，是頸窩的濕，心尖的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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