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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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李青寂的心理醫生是一位倜儻紳士的日耳曼男人，他有著一對鋒利深邃的綠色眼睛，為人正直真誠，工作態度認真嚴謹，有時會稍顯固執。
盧卡斯與陸宗訓相識多年，對彼此算得上了解，陸宗訓前陣子委托他照顧一個病人，他一口答應，安撫好老婆孩子，從蘇黎世直飛明灣，落地時整個人都是恍惚的，頗有點風塵仆仆。
陸宗訓從沒開口請他幫過什麽忙，盧卡斯深知那個人對陸宗訓一定有著獨特的意義。
盧卡斯第一次見到李青寂時覺得很有眼緣，像是曾經在哪見過。
他把這歸結於李青寂靈魂深處那股淡而柔和的氣質，雖然看似冷淡，卻有著很容易被男人一眼看出的利他性，與巧妙揉雜的母性。
果不其然，初步了解後，他發現李青寂真的有一個孩子，只是沒有養在身邊。盧卡斯很不解，他跑去問陸宗訓，並對他獨斷強制地剝奪一位母親親手撫養孩子的資格表示憤懣。
陸宗訓惜字如金，只是淡淡地說：“他不喜歡那孩子。”
盧卡斯雖然對這個解釋不讚同，卻也不好多說什麽。
……
李青寂像抵觸陸宗訓那樣抵觸盧卡斯，拒不配合盧卡斯的一切詢問與檢查。
他很瘦，有時會將自己蜷縮成很小的一團，藏在床底下，仿佛敏感受驚的幼貓，躲在暗處靜靜舔舐傷口。
盧卡斯是個很講紳士風度的男人，每當那個時候，盧卡斯就拿李青寂沒有任何辦法。
盧卡斯用盡了一切方法，都沒辦法撬開李青寂的嘴，讓他向自己訴說些什麽。
當晚，他照例向陸宗訓交代李青寂的種種，並直言李青寂的情況很不樂觀，如果再不進行幹預疏導，恐怕離硬生生把自己慪死也不遠了。
陸宗訓果然變了臉色，盧卡斯見勢當即提出，帶孩子過去見見李青寂，或許能令他有所觸動。
翌日，盧卡斯準時來到了這棟坐落在遠郊的舊洋樓。
李青寂嗜睡，或者說除了睡覺他每天實在算得上無所事事，所以盧卡斯每次來時，李青寂那對淒幽美麗的水眸總是闔上的。
即使是睡夢中，他稠艷的眉眼間也似乎縈繞著淡淡的愁緒，淡色的唇輕微開合，總是發出不安的夢囈，仿佛夢中也有什麽人要令他不得安生。
盧卡斯還沒反應過來，腳邊的小不點已經像一只飛箭般竄了出去，臨到跟前，卻懂事地停在了床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生怕自己的呼吸會驚擾到一簇孱弱的花枝。
盧卡斯察覺到一個很奇特的現象。
當李青寂睡著時，陸知許會安靜地等在一旁，很小聲很可憐地喊他媽媽，向他撒嬌。可當李青寂睜開他那雙清冷動人的水眸時，陸知許就像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嚨，不再開口說話，也不再叫他媽媽。
這樣小的孩子，居然已經懂得察言觀色，知道李青寂不喜歡他，便盡可能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企圖將這段留在李青寂身邊的時間拉得更長一些。
李青寂淡淡地凝著他，第一次開口跟盧卡斯說話，卻是請求男人將陸知許帶走。
陸知許見媽媽一心想趕自己走，急得墜下兩顆又大又燙的淚珠子，漏了風的門牙令他有些口齒不清，奶聲奶氣道：“不、不要趕我走嗚嗚……想你，ma……”
話音未落，陸知許接觸到李青寂冷漠的眼神，驟然反應過來似的，將脫口而出的“媽媽”咽進了肚子，大眼睛紅了一圈，蓄滿亮晶晶的淚水仰頭望著李青寂，很委屈，渴望母親給予他一個溫軟馨香的擁抱。
李青寂很輕地嘆了口氣，背過身去，沒有再堅持將陸知許趕走。
陸知許在李青寂轉身的剎那，瞬間收起了無用的眼淚，恢覆到平常的狀態。好像方才那無助可憐的淚水只是一個幻覺。
盧卡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以陸知許為切入口，一點點拉近與李青寂的距離，效果雖不顯著，但盧卡斯卻知道他已經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盧卡斯每天雷打不動地帶著陸知許賴在李青寂身邊，見時機成熟，挑了個日子當機立斷借用藥物，對李青寂進行催眠治療。盧卡斯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個柔美破碎的東亞男孩身上到底發生了怎樣的故事。
直到暮色四合，窗外的樹林中滲出墨一般濃稠的黑，盧卡斯才將李青寂喚醒。
李青寂後知後覺地摸了把臉，試到一手的濕，再看向盧卡斯，那個一向溫和幽默的男人罕見地露出嚴肅的表情，眼中似乎摻夾了一絲很微妙的，類似惻隱之心的物質。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盧卡斯離開前，一聲不吭地將陸知許“遺落”在了這裏。
陸知許真的離開了他的媽媽很久，剛開始每天都哭，恨不得把自己哭死來達成留在李青寂身邊的目的，可他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到了睡覺的時候，陸知許躡手躡腳地爬到床邊的地毯上，將自己縮成一團安靜下來。
李青寂本不打算搭理他，他背過身醞釀睡意，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心裏忽然酸脹得發麻。
半分鐘後，黑暗裏傳來李青寂嘆息般的聲音。是喚陸知許上床睡覺。
陸知許受寵若驚，生怕李青寂反悔似的，急急忙忙爬起來，卻因短手短腳，被被子絆了一下，不小心砸進李青寂懷裏。
媽媽好瘦，硌得他有點疼，但是一聞到媽媽身上那股淡淡的、很舒服的味道，痛苦就全部插上翅膀飛走了。
陸知許大概白天累著了，很快就發出了酣甜的小呼嚕聲，小手像是很沒安全感的小獸那樣緊緊攥著李青寂頸邊微涼柔滑的發絲。
李青寂遲疑地伸出手，半秒鐘後又縮了回去，決定不再去管陸知許。
他閉上眼睛，思緒一點點下沈，迷迷糊糊夢到了一些事。
陸知許是早產兒，出生時骨髓造血功能尚未成熟，導致他嚴重失血，危在旦夕。更不幸的是，這孩子血型稀有，醫院血庫中保存的紅細胞懸液極為稀少，無法維持他的後續治療。
醫生甚至直言讓家長提前做好心理準備，這個孩子存活的幾率微乎其微。
最終結果顯示陸宗訓的血液達到指征，可以為陸知許進行輸血。
陸知許短暫地脫離了生命危險。
那晚，陸宗訓抱著李青寂發抖，高興地對他說他們的孩子有救了。
陸宗訓鮮少有這樣情緒失控的時候，他的喜怒哀樂皆不動聲色，大多數時間，他都像是穩重的巨輪，平靜地壓倒前路一切洶湧澎湃的駭浪。
李青寂默了會兒，戳穿陸宗訓只是在給別人養孩子。
陸宗訓吻著李青寂微涼的臉頰，一本正經地反駁：“他的身體裏有你的血，有我的血，他就是我們的孩子。”
李青寂沒吭聲，心想陸宗訓大概是想孩子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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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寂的心理醫生是一位倜儻紳士的日耳曼男人，他有著一對鋒利深邃的綠色眼睛，為人正直真誠，工作態度認真嚴謹，有時會稍顯固執。
盧卡斯與陸宗訓相識多年，對彼此算得上了解，陸宗訓前陣子委托他照顧一個病人，他一口答應，安撫好老婆孩子，從蘇黎世直飛明灣，落地時整個人都是恍惚的，頗有點風塵仆仆。
陸宗訓從沒開口請他幫過什麽忙，盧卡斯深知那個人對陸宗訓一定有著獨特的意義。
盧卡斯第一次見到李青寂時覺得很有眼緣，像是曾經在哪見過。
他把這歸結於李青寂靈魂深處那股淡而柔和的氣質，雖然看似冷淡，卻有著很容易被男人一眼看出的利他性，與巧妙揉雜的母性。
果不其然，初步了解後，他發現李青寂真的有一個孩子，只是沒有養在身邊。盧卡斯很不解，他跑去問陸宗訓，並對他獨斷強制地剝奪一位母親親手撫養孩子的資格表示憤懣。
陸宗訓惜字如金，只是淡淡地說：“他不喜歡那孩子。”
盧卡斯雖然對這個解釋不讚同，卻也不好多說什麽。
……
李青寂像抵觸陸宗訓那樣抵觸盧卡斯，拒不配合盧卡斯的一切詢問與檢查。
他很瘦，有時會將自己蜷縮成很小的一團，藏在床底下，仿佛敏感受驚的幼貓，躲在暗處靜靜舔舐傷口。
盧卡斯是個很講紳士風度的男人，每當那個時候，盧卡斯就拿李青寂沒有任何辦法。
盧卡斯用盡了一切方法，都沒辦法撬開李青寂的嘴，讓他向自己訴說些什麽。
當晚，他照例向陸宗訓交代李青寂的種種，並直言李青寂的情況很不樂觀，如果再不進行幹預疏導，恐怕離硬生生把自己慪死也不遠了。
陸宗訓果然變了臉色，盧卡斯見勢當即提出，帶孩子過去見見李青寂，或許能令他有所觸動。
翌日，盧卡斯準時來到了這棟坐落在遠郊的舊洋樓。
李青寂嗜睡，或者說除了睡覺他每天實在算得上無所事事，所以盧卡斯每次來時，李青寂那對淒幽美麗的水眸總是闔上的。
即使是睡夢中，他稠艷的眉眼間也似乎縈繞著淡淡的愁緒，淡色的唇輕微開合，總是發出不安的夢囈，仿佛夢中也有什麽人要令他不得安生。
盧卡斯還沒反應過來，腳邊的小不點已經像一只飛箭般竄了出去，臨到跟前，卻懂事地停在了床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生怕自己的呼吸會驚擾到一簇孱弱的花枝。
盧卡斯察覺到一個很奇特的現象。
當李青寂睡著時，陸知許會安靜地等在一旁，很小聲很可憐地喊他媽媽，向他撒嬌。可當李青寂睜開他那雙清冷動人的水眸時，陸知許就像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嚨，不再開口說話，也不再叫他媽媽。
這樣小的孩子，居然已經懂得察言觀色，知道李青寂不喜歡他，便盡可能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企圖將這段留在李青寂身邊的時間拉得更長一些。
李青寂淡淡地凝著他，第一次開口跟盧卡斯說話，卻是請求男人將陸知許帶走。
陸知許見媽媽一心想趕自己走，急得墜下兩顆又大又燙的淚珠子，漏了風的門牙令他有些口齒不清，奶聲奶氣道：“不、不要趕我走嗚嗚……想你，ma……”
話音未落，陸知許接觸到李青寂冷漠的眼神，驟然反應過來似的，將脫口而出的“媽媽”咽進了肚子，大眼睛紅了一圈，蓄滿亮晶晶的淚水仰頭望著李青寂，很委屈，渴望母親給予他一個溫軟馨香的擁抱。
李青寂很輕地嘆了口氣，背過身去，沒有再堅持將陸知許趕走。
陸知許在李青寂轉身的剎那，瞬間收起了無用的眼淚，恢覆到平常的狀態。好像方才那無助可憐的淚水只是一個幻覺。
盧卡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以陸知許為切入口，一點點拉近與李青寂的距離，效果雖不顯著，但盧卡斯卻知道他已經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盧卡斯每天雷打不動地帶著陸知許賴在李青寂身邊，見時機成熟，挑了個日子當機立斷借用藥物，對李青寂進行催眠治療。盧卡斯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個柔美破碎的東亞男孩身上到底發生了怎樣的故事。
直到暮色四合，窗外的樹林中滲出墨一般濃稠的黑，盧卡斯才將李青寂喚醒。
李青寂後知後覺地摸了把臉，試到一手的濕，再看向盧卡斯，那個一向溫和幽默的男人罕見地露出嚴肅的表情，眼中似乎摻夾了一絲很微妙的，類似惻隱之心的物質。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盧卡斯離開前，一聲不吭地將陸知許“遺落”在了這裏。
陸知許真的離開了他的媽媽很久，剛開始每天都哭，恨不得把自己哭死來達成留在李青寂身邊的目的，可他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到了睡覺的時候，陸知許躡手躡腳地爬到床邊的地毯上，將自己縮成一團安靜下來。
李青寂本不打算搭理他，他背過身醞釀睡意，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心裏忽然酸脹得發麻。
半分鐘後，黑暗裏傳來李青寂嘆息般的聲音。是喚陸知許上床睡覺。
陸知許受寵若驚，生怕李青寂反悔似的，急急忙忙爬起來，卻因短手短腳，被被子絆了一下，不小心砸進李青寂懷裏。
媽媽好瘦，硌得他有點疼，但是一聞到媽媽身上那股淡淡的、很舒服的味道，痛苦就全部插上翅膀飛走了。
陸知許大概白天累著了，很快就發出了酣甜的小呼嚕聲，小手像是很沒安全感的小獸那樣緊緊攥著李青寂頸邊微涼柔滑的發絲。
李青寂遲疑地伸出手，半秒鐘後又縮了回去，決定不再去管陸知許。
他閉上眼睛，思緒一點點下沈，迷迷糊糊夢到了一些事。
陸知許是早產兒，出生時骨髓造血功能尚未成熟，導致他嚴重失血，危在旦夕。更不幸的是，這孩子血型稀有，醫院血庫中保存的紅細胞懸液極為稀少，無法維持他的後續治療。
醫生甚至直言讓家長提前做好心理準備，這個孩子存活的幾率微乎其微。
最終結果顯示陸宗訓的血液達到指征，可以為陸知許進行輸血。
陸知許短暫地脫離了生命危險。
那晚，陸宗訓抱著李青寂發抖，高興地對他說他們的孩子有救了。
陸宗訓鮮少有這樣情緒失控的時候，他的喜怒哀樂皆不動聲色，大多數時間，他都像是穩重的巨輪，平靜地壓倒前路一切洶湧澎湃的駭浪。
李青寂默了會兒，戳穿陸宗訓只是在給別人養孩子。
陸宗訓吻著李青寂微涼的臉頰，一本正經地反駁：“他的身體裏有你的血，有我的血，他就是我們的孩子。”
李青寂沒吭聲，心想陸宗訓大概是想孩子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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