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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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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心情大好

太子現在雖然只能算是潛龍,但是顯然已經很有天子無戲言的皇儲意識。

之前哄她說得了套松煙墨就想到了她的時候,很可能只是臨時想出的哄人說辭,但是那句話出口之後,那套松煙墨卻的的確確是第二日就被人送到了承華殿。

墨也好,棋也罷,太子是已經忘了個幹凈。

這會兒就是覺得莊氏這字的確是寫的賞心悅目,他這墨還真是沒賞錯人。

“那孤這是來的不是時候,倒誤了卿卿這幅佳作,”太子放下那字,露出了十幾日來第一個笑容,扭頭看向身側的人。

莊韞蘭一看就知道太子這是惡趣味又來了,在逗她。

她就上道的挽著太子的胳膊哄人,“殿下才不會來的不是時候呢,您什麽時候來,妾都開心,比幹什麽都開心。”

太子就又笑了一下,揉揉她的頭發說:“那你繼續寫吧,孤也喜歡看你寫字。”

真的?

莊韞蘭將信將疑的看向太子,實在是不覺得看人寫字這個項目能有什麽意思。

但是太子的表情很認真,顯然不是在誆她。

莊韞蘭只好拿著那張寫了一半的字回到書案旁了,寫之前,她還體貼的問太子要不要給他拿本書看。

“不用,”太子就坐在羅漢床上面喝著茶看她,神情還有點說不出的溫柔,他搖頭說,“孤看著你寫就行。”

莊韞蘭只好繼續自己的寫字大業。

最後一個字落成,莊韞蘭擡起頭看太子,想跟他匯報工作進展,卻發現太子已經不在那兒了。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邊,這會兒正低頭看她剛寫成的那張字。

“還沒問過你,這字是跟著西席先生學的?”

莊韞蘭:……

開蒙老師來自少年宮這話應該怎麽跟太子說?

在線等,挺急的。

不過她穿越前的字可比現在的差遠了。

視頻一刷半天就沒了呢,她又不是專業人士,也很難在各種娛樂項目中獨愛寫字這一項。

莊韞蘭只好在心底深處向真正的開蒙老師鞠了個躬,然後把穿越後的練字過程搬出來救急。

“爹爹教的,”莊韞蘭放下筆說,“殿下忘啦,妾入宮前就是個平民百姓呢。”

西席先生那是官宦世家才時興請的,至於他們這些平民百姓,男子到了讀書的年紀,家裏面又有錢交束脩的,那就去書院進學。

至於女子嘛,莊韞蘭家鄉那片在應天府也算富庶,但是方圓百裏,也沒有哪個平民之家專門為了女兒請西席。

莊韞蘭很幸運的一點就是,莊家雖然不要求子孫光耀門楣,但是在學問教導這方面,不論男女都沒有虧待。

甚至在莊韞蘭看話本看到關鍵處,臨時性的違心搬出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樣的封建糟粕,打算跟她爹討價還價,讓她把話本看完的時候。

她爹痛心疾首的指著她罵,說自己對不住祖宗,讓女兒讀書把腦子讀傻了。

莊韞蘭這才知道,原來古代人說的女子無才便是德,指的是有才而不顯才,屬於謙虛低調一類的美好品德,而不是真的標榜當文盲。

莊韞蘭只好乖乖滾回去讀書。

並且從那之後,她就再也不敢拿那種後世只截取了一半,就廣為流傳的“名言佳句”批判古人。

這一看,還真讓她看出了興趣。

“以德報怨”單出是狗屁,但要是連後面那句“何以報德”一起看,那就完全是應該奉行的人生信條了嘛。

想起這些烏龍往事,莊韞蘭都沒忍住唾棄了一把曾經誤會了古人的自己,不過還是故意歪曲名言的人更可恥!

莊韞蘭狠狠鄙夷了他們一把。

然後樂呵呵的跟太子說:“妾之前有段時間還真愛偷懶,多虧了爹爹沒放縱,不管妾躲到哪兒,都能被他給抓到書房去讀書寫字,爹爹還說,他也沒想讓妾當什麽遠近聞名的女諸生,只是只有先把該學的學問學了,該明白的道理也明白了,妾才會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太子怔了一下,忽然就知道為何莊家如此松散的家風,竟然沒有養出一個真正的不孝子孫了。

眼前的人提起“爹爹”二字時滿是敬佩儒慕,太子突然有些觸動。

莊氏與她的父親,顯然是與他和父皇完全不一樣相處模式。

太子有點想了解更多莊氏入宮前的時光了。

關乎她與她的家人,也關乎她是怎樣長成如今這般招人喜歡的模樣。

金主爸爸感興趣的事情,莊韞蘭自然願意講。

能光明正大的懷念家人,對她這樣的小嬪妃而言,也真是很難得的機會。

太子聽著她講,眼前就慢慢浮現出了她未曾入宮時的模樣。

父母慈愛,兄妹和睦,真正是天倫之景。

太子又想起了他病中的父皇,此刻他應該正與紹王對坐,聽他講著封地的趣事吧。

只是他真正看著的兒子,也並非是紹王。

而於太子來說,皇上更是從非慈父。

他從未予他任何的父子溫情,但卻也以皇帝的身份,將所有為皇者應有的本事,對他這個太子傾囊相授。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成為如今的他。

太子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眼前忽而是景朝的江山河川,忽而又是皇上的模樣,那一張張交疊的面孔,有時是嚴肅的,有時是苛責的,有時又是冷漠的……

可到最後,留在太子眼前的,卻是今時今日那老態已顯,甚至因掩藏著的重病折磨,而顯現出幾分力不從心的父皇。

太子還是辨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但莊氏那洋溢著溫暖的笑容和語調,卻在不知不覺間,撫平著太子波動的心緒。

……

宣成二十九年六月二十八日,自登基後便勤於政事的天子第一次無故停朝。

那場掩在風寒之下的疾癥,終於再也藏不住了。

風聲鶴唳的氛圍,從東宮蔓延至整個皇城。

連近乎於與世隔絕的內安樂堂,都因天子病重的消息顯現出了幾分緊張。

滿身愜意的,大概只有對鏡貼花的塗娘娘了。

教導楚氏宮規道理的內官一走,塗娘娘就心情大好的把這位太子婕妤喚到了身前。

天子病重,楚氏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是將近兩年的禁錮與折磨,已經將她的心氣消磨掉了大半。

相比祈禱太子禦極之後,還能記得她這個流落內安樂堂多時的妃妾,楚氏更盼望慈和仁善的薛皇後能想起她,給她送些傷藥。

楚婕妤現在不會再挨手板了,禦前內官讓她抄的那些東西,她現在就是閉著眼睛,也能完美無缺的寫出來。

但是她的腿,已經跪廢了。

即便是在六月的天,膝蓋都是針刺似的疼。

至於塗娘娘去年那句仿佛是一時興起的話,楚婕妤就更是沒有心思考慮了。

大概也是誆她玩的吧。

“看你這副扶不起的爛泥模樣,”塗娘娘看見死氣沈沈的楚婕妤,就嫌棄的拿帕子掩住了口鼻,好像楚婕妤身上沾染到了什麽令人難以忍受的味道似的。

然後,她卻又倏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瘆的楚婕妤打了個寒顫。

“也罷了,”塗娘娘歪歪斜斜的仰靠在那張掉了漆的羅漢床上面,那雙微微上揚的眼睛,此刻卻亮的駭人。

她饒有興致的說:“雖然我還是看不上你,但看在我今日心情大好的份兒上,就給你講講那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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