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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父皇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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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父皇老了

這個念頭才浮現在腦中,太子就知道自己這是犯糊塗了。

誠然,從他記事以至今日,皇上一直都是待紹王寵愛有加,甚至從不吝為了紹王委屈旁的兒子。

但是這份偏愛究竟是因何而起,太子、皇後、端妃,甚至是之後的惠妃……凡是知道端肅皇貴妃其人其事的,又有誰人不知。

紹王再像惠妃,惠妃再像端肅皇貴妃,他們也終究不是。

莫說不是。

就算是端肅皇貴妃未死,端肅皇貴妃所生的三皇子也未死,若是三皇子也如紹王那般狂悖淺薄,不堪大任,難道皇上就會因為待端肅皇貴妃的情,將祖宗基業交托於不成器的子孫嗎?

不。

父皇不會。

夭折的三皇子也罷,活下來的紹王也罷,從幼時的羨慕中走出後,太子對當年的事情也看的越發清晰。

父皇待端肅皇貴妃有情嗎?

有。

若換作是他,能在如履薄冰、不知前路的漫長歲月中得一人不計回報的傾心以待,他也定然會待那人萬般珍視,若有否極泰來的一日,他也定不吝將最好的一切給予那人。

可是二十幾年前那場震驚朝野的廢後之爭,當真只是為了替端肅皇貴妃出氣,報塗後那十杖之仇嗎?

恐怕不是。

彼時章宗皇帝傾盡心血培養出的太子剛剛薨逝,章宗皇帝也因此悲痛欲絕、一病不起,沒幾日就龍馭賓天了,年僅十九歲的當今天子,作為章宗皇帝除故太子之外,唯一的兒子,被以首輔欒松為首的朝臣們迎為新皇。

一邊是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三朝元老,另一邊是毫無根基的新任天子。

皇上當年面臨的境況可想而知。

知欒相而不知天子的情況,不正是從那場廢後之爭開始改變的麽。

一道裹挾著天子之怒的廢後詔書,引出了多少不被欒黨賞識的投機之臣,他們爭先恐後的向天子呈上投名之狀,硬生生撕開了欒黨籠罩於朝堂之上的那張近乎於嚴絲合縫的網。

午門處持續一月的廷杖,打彎了多少欒黨的脊梁,又打出了多少新皇的天威。

自那以後,欒黨內部也生出嫌隙,就連年逾六旬、叱咤朝野幾十載的欒松,不久也上書致仕了。

宣成一朝的皇帝,真正成為了手掌天下權的帝王。

而他付出的唯一代價,大約便是端肅皇貴妃那無論如何都挽不回的名聲了。

這樣的父皇,太子不信他會因為幾分肖似,就棄江山於不顧,決意扶持一個不堪大任的兒子登基。

這一點,太子看的越清楚,他就越不會再在紹王身上費心思。

他的對手,只有他自己。

他只要做好他應做之事,讓父皇知道,他是可堪交付社稷的繼任之主,那就足夠了。

那麽現在,他應該做什麽?

……

一炷香後,殿門開了。

太子喚人入內侍奉,行止與平時分毫無異。

他仍舊是那個端方穩重的太子。

既然病重之事,皇上不想讓他知道,那他就要當作不知道。

張保屏氣凝神站在案邊替太子研墨。

自幾年前入朝聽政,皇帝幾乎每日都會挑選幾本奏折交與太子,命他閱看之後,寫出自己的見解。

太子現在就是在準備奏對。

既然皇上不曾著人傳話免了此事,那太子今日也是要照常去乾清宮的。

太子猜,只要皇上的情況不是太差,那麽他就一定會召他入內。

把每一份奏章的見解都寫好之後,太子就起身去乾清宮了。

果不其然,皇上召見了他。

昨日私遞消息的內官說,除了暈厥之外,皇上還咯了血。

但此刻燃著龍涎香的乾清宮,並不見絲毫的血腥味。

甚至就連龍座上的帝王,除卻眼角略重的疲態,也不見分毫異常之處。

唯一明顯的異於尋常之處,大概就是他今日竟然破天荒的,對太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吧。

半個時辰之後,太子走出乾清宮。

他沒有駐足回望這座皇城最恢弘的殿宇,而是沿著來時的那條宮道,與過去的每一日一樣,端然回到了東宮。

直到東宮前殿的那道殿門悄無聲息的在他身後閉合,太子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他透過大開的窗欞,望向那重重殿宇,心裏面說不出到底是什麽滋味。

但他知道,父皇或許真的是大限將至了。

那個未滿雙十之年,就以鐵血手腕與宰輔奪權的帝王老了。

現在,連內臣奴婢,都膽敢背棄於他。

……

詔令發出的第十天,紹王輕車快馬趕回了京師。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帶著滿身的塵土氣息去乾清宮請求面聖。

也是入了宮之後,紹王才知道,晉王他們之所以未至,既不是因為封地比他遠,也不是因為馬兒跑的不如他快,而是因為父皇壓根就沒有召他們回京。

紹王的心情簡直美妙到了極致。

他邁進乾清宮的時候,太子正在後院逗兒子。

皇長孫已經一歲多了,能在奶嬤嬤的保護下歪歪扭扭的走幾步路,也會說幾個簡單的詞。

他第一個會喊的是“母妃”,太子妃眼睛當時就紅了。

她把皇長孫抱在懷裏面連連應了好幾聲,然後就開始教皇長孫怎麽叫太子,教了一下午之後,皇長孫不只會喊爹娘了,連皇祖父和皇祖母都會喊。

太子妃甚至還想教他怎麽向帝後和太子行禮。

被太子發現之後,就給攔住了——

皇長孫還小,若是得召進內宮,皇上和皇後面前,自然會有乳母抱著他行禮。

至於在他這個親爹面前,太子是真不需要連路都走不穩的兒子和自己講這麽多禮數。

“都聽殿下的,”紹王回京的消息,太子妃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雖然太子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悅,但是太子妃也不敢真不把這消息當回事。

皇上今年又不是整壽,就算是辦的再隆重,也不用提前四個月就把在外的藩王召回京,更何況還是只召了紹王一個。

太子妃有點慶幸紹王這次是先行快馬抵京的,紹王妃還在路上,要不然,她還得再琢磨應該怎麽和紹王妃打交道。

太子妃憐惜紹王妃是真,可是忌憚紹王府的人也是真。

正琢磨著呢,太子忽然說:“父皇明日要擺個家宴,就父皇母後再加上我們,還有在京的這幾個兄弟,到時得把康哥兒也給帶上,父皇母後都想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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