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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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冉拾走到樓下還在覺得自己是中了什麽邪,不然為什麽真的答應了江合硯去他家。

他不是一個容易被說服的人,否則梁玄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但江合硯不知道是不是對付學生對付出經驗來了,知道怎麽才能有效制敵,他前一秒說不去,後一秒江合硯就捋袖子擺出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氣勢,用非常自然的語氣跟他說:“不去也行,那就把這裏收拾出來,你們在這裏說。”

以他家目前的混亂程度,就算收拾到明天早上都弄不完。

這人表面上看似溫和善解人意,實則是換了個方式讓他妥協。

這擺明了是要跟他耗。

更讓人頭疼的是,江合硯也不是單純為了讓他妥協說的這些話,見他沒應就真的開始動手搬弄倒地的桌椅,甚至彎腰徒手去撿那些碎玻璃,剛清理幹凈的手轉眼再次沾上了紅油漆,視覺上像是被玻璃割出了血。

他看不下去,上去抓住江合硯的手腕阻止。

“早就跟你說過,我的事用不著你管,現在滾出我家。”他冷著臉沒好氣地趕人。

可江合硯卻是從跟他攤牌後就像打開了什麽奇怪的開關一樣,避著梁玄的視角,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跟他說:

“不滾。我喜歡你,所以,你的事我都想管。”

說得那麽輕緩,卻像是個強盜。

不是來搶他的東西,而是霸道得想闖進他一團亂麻的生活。

以“喜歡”的名義。

江合硯這一句話扔過來砸他身上,就像游戲裏有人剛朝他扔了個炸彈網絡卻突然斷了,他明明能躲開可偏偏行動不受控制。

“砰”的一聲,避無可避。

冉拾站在原地微微晃神,原本那股煩躁不耐的情緒猛然被人戳破,而後又輕又緩地將之揉碎抹盡。

“跟我回去,行嗎?”

在他破綻百出的時候這人又適時補了他一槍,讓他喪失抵抗能力。

面對江合硯的過分坦誠他竟會感到無力招架。

-

江合硯是打車過來的,而梁玄的車停在居民區外的大路上,他們一起往那邊走。

“學長為什麽一定要讓TEN去你家?”梁玄落了一步到江合硯身邊低聲問。

談事情也可以出去找地方談,房子沒法住也可以去酒店,但剛剛江合硯的意圖太過明顯,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強硬得沒給TEN其他選擇,他甚至沒機會插上話。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最後TEN還真的答應了。

江合硯沒有立刻回他話,等到走出了一段路,才輕輕開口說了句,“總不能讓他一個人。”

梁玄沒聽清,疑惑道:“什麽?”

“沒什麽,”江合硯笑了笑,“去我家方便點。”

梁玄揚了揚眉,看向江合硯,總覺得哪裏奇怪。

江合硯察覺到視線,側頭問:“怎麽了?”

梁玄沈思了片刻,擡頭道:“江學長,你和TEN……”

冉拾走在前面,在一個岔路口停下腳步,看了眼後面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說什麽的二人,冷聲提醒:“你們是打算讓我帶路?”

對話就此中止,梁玄上前走了一步指了個方向,“右拐,我車停在那邊。”

他們快走到大路的時候,江合硯發現來時看到的那輛救護車已經不在了,梁玄似乎也想到了什麽,說道:“我來的時候,這裏停著救護車,聽那些圍觀的人說,好像是有人被要債的找上了門,雙方沒談攏打起來差點鬧出人命。”

江合硯聞言心裏忽然咯噔一下,立刻擡頭看向冉拾。

冉拾的家變成那樣也是因為被要債的找上門,難不成是同一批人?

但冉拾並沒什麽反應,甚至眼皮都沒有擡一下,似乎壓根就不在意這些。

……

“我有點好奇,你們兩個是怎麽認識的?”梁玄把車啟動起來突然問道。

江合硯設置導航的手微微一頓,模糊道:“碰巧遇上的。”

話音剛落,後座傳來一聲的輕笑,很低,但江合硯還是聽到了。

他忍不住回頭往後看,恰巧對上冉拾看過來的眼神。

冉拾神色不變,聲調輕懶卻透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調侃:“碰巧遇上?我怎麽記得我是被抓走的?”

江合硯頓時語噎,他沒想到冉拾會接這個話茬。

“抓走?”梁玄在路口紅燈停下,偏眼朝兩人看去。

江合硯把目的地設置好,無奈一笑,“是誤會。”

梁玄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什麽誤會?”

見敷衍不過去,冉拾也不再開口,江合硯在心裏嘆了口氣,只得把事情簡單得描述了一遍。

梁玄聽完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們是一個月前才認識的?”

江合硯:“嗯……”

“是我想錯了?”梁玄看向江合硯說,“江學長,你說過你是因為TEN才玩的WAR,我以為你很早就接觸了這個游戲,但按照剛才你說的,好像又不是這樣。”

這話像一記錘子把江合硯一下子錘得有些懵。

他後知後覺得想到了一件事。

對啊,他怎麽能知道冉拾是TEN呢!知道冉拾是TEN的是游戲裏的他啊!

怎麽辦?好像要露餡了……

江合硯心臟忽然跳得極快,差點連呼吸都忘了,他明明沒有回頭卻能無比清晰得感知到冉拾的目光此刻正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江學長?”見他不說話,梁玄疑惑得喊了他一聲。

好半天江合硯才有了反應,擡頭正好看到信號燈的變化,“綠燈了。”

聲音都在發虛。

梁玄看出了江合硯的不自然,雖疑惑卻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專心開車。

在到家之前,江合硯沒再開口說一句,倒是梁玄和冉拾偶爾會說一些他不太懂的東西,聽著大概是跟職業比賽有關。

大多數是梁玄在問,冉拾雖然話不多但也會回答。

江合硯一路上都在怕冉拾質問他,一旦冉拾問了,他能瞞過的概率能有多大,他也不知道。

他不是怕說實話,甚至他是想說實話的,把所有都坦白出來,他心裏的石頭也能放下。

他只是怕把一切都說出來後,他跟冉拾之間就徹底斷了。

因為他總覺得,冉拾知道後可能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會給他。

幸好,冉拾什麽都沒問。

那個話題似乎就這樣被揭了過去,沒有引起任何波瀾,讓他的擔心和惶恐顯得有些多餘。

把人領到家後,一切的發展甚至比他預想的都要順利。

冉拾並沒有真的只讓梁玄一個人說話,聽完後再冷冰冰得拒絕,讓對方白跑一趟。

江合硯看著也放下心來。

他原本是想回避,畢竟他們難免會說到一些比較機密的東西他不方便聽,但梁玄卻對他很放心沒讓他走,他便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充當背景板。

梁玄說了很多,提及待遇條件的時候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疊合約,上面開出的數目讓江合硯也略微驚訝了一下。

兩千五百萬,僅僅是簽約費。

“這只是第一年,等打出成績後合同會重新擬定,到時候就不止這個數了,以你的實力翻個倍應該不是問題。”梁玄說。

他找冉拾做陪玩,三個月不過才四萬五,這麽算下來一年下來二十萬不到,跟梁玄說的數字根本沒有可比性。

他知道冉拾是需要錢的,不然他都沒有在游戲上接觸冉拾的機會。

但……

“我沒法簽。”冉拾卻不為所動,推到他面前的合同碰都沒碰。

明明簽了這個合同就不用被錢所困擾,明明去了OTH大概率會過得比現在要好,明明機會就擺在眼前……

“這次能給我個真正的理由嗎?”梁玄皺起眉,耐著性子問,“是有哪裏不滿意?你要是有什麽條件都可以提……”

“我的問題。”冉拾擡頭道,“在聯系我之前,你們應該已經調查過我家裏的情況。”

江合硯在旁邊盯著冉拾那雙眼睛,裏面的色彩極淡,卻藏了很深的情緒,讓人輕易發現不了。

梁玄沒否認:“大致了解過,如果你的顧慮是你母親,你放心,我們是可以幫你解決的。我會聯系中裏市最好的醫院把你的母親轉過去,你也可以隨時去看望陪伴。”

“另一個呢,”冉拾聲音平淡道,“你們又查到多少?”

“你說你父親嗎?”

“對,冉明修,查過他嗎?”

梁玄斟詞酌句道:“查到一些,你父親身上好像有一些麻煩。”

冉拾點了點頭,說:“那些麻煩已經找到我了,事後的現場你也看到了。一旦我加入OTH參加比賽,就會有更多的麻煩找上門,輕點可能會去基地鬧收到恐嚇快遞,嚴重點潑油放火持刀上門用盡各種辦法讓戰隊沒法參加比賽毀掉戰隊聲譽這些都有可能。”

“……”

冉拾直視著梁玄:“梁經理,諸如此類的風險你和你的戰隊能接受嗎?”

冉拾一字一句說得淡然輕巧,江合硯卻聽得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攥住,揪成一團。

那些舉例既然冉拾能說出來,必然是曾經經歷過類似的事。

他本來也以為冉拾不去職業戰隊是因為他媽媽,或許知道冉拾家裏情況的人都會這麽認為。

只是沒想到冉拾考慮到的要比他們多得多。

可他考慮了所有人,唯獨沒有考慮自己。

他的未來本應耀眼奪目,卻因為這種事情囿於桎梏。

他不禁為冉拾感到不平。

為什麽?

錯的又不是冉拾,為什麽要讓他來承擔這些。

……

梁玄還有其他事下午便開車回了中裏市。

他們談到最後給彼此留了七天的考慮時間,到時若任何一方再存在異議,此事便就此作罷。

冉拾覺得這七天完全沒必要,因為他是不可能簽合同的。

但梁玄堅持,他也沒說什麽。

折騰了一天,江合硯這才想起來沒吃午飯,現下都已經快到晚飯的時間了。

“中午沒吃飯,餓不餓?”江合硯問冉拾,人卻已經朝廚房走去,“我現在去做點吃的。”

冉拾:“不用。”

“不會太久,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好。”

江合硯動作沒停,直到冉拾叫了他一聲,

“江老師。”

他轉身看去,發現冉拾已經走了過來停在他的面前。

冉拾視線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緩緩道:

“跟他的事談完了,現在該談談我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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