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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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咳、咳咳,”江合硯直接被冉拾的話嗆了一下,“什麽女朋友?”

冉拾沒什麽起伏道:“喊你江哥哥那個,不是嗎?”

“不是!”江合硯急忙否認。

這事所有人都能誤會,只有冉拾不行!

“哦。”冉拾對此並沒有多在意,他低頭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其實他還有一些問題沒問清楚,但也沒那麽重要,“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就先走了。”

說完便打算轉身走人。

“等等。”江合硯叫住了他。

冉拾停住腳步,等他說話。

江合硯不動聲色地稍稍靠近了一點,問:“你媽媽,現在怎麽樣了?”

過了幾秒冉拾才說:“還行。”

而事實上楚闌的情況並不樂觀。

冉明修的出現給楚闌造成的刺激讓她的病情開始走向另一個極端,嗜睡的現象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眠不休的戒備抵抗。如果不強制使用藥物,她就會整日整夜地縮在病房的角落,瞪大著雙眼,死死地盯著病房的門一言不發,一旦有人進來,就會跟觸發了什麽機關一樣,大喊大叫著四處躲避逃竄,拒絕任何人靠近,也沒人敢輕易靠近,因為她會發瘋會撕咬有時候還會扼住自己的咽喉,有一次差點窒息。

當然,這任何人裏除了冉拾。

每當冉拾靠近楚闌,只要楚闌認得出他,就會一把把他拽過去護在身後,口中念念有詞,

“小拾,不怕,媽媽在。”

“媽媽會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小拾,媽媽帶你走,跟媽媽離開這裏好不好。”

“對不起,小拾。媽媽對不起你。”

……

醫生當時把他叫過去問他患者是不是遭受過長期的精神壓迫或者虐待,他點頭說“是”。

冉明修在後期的家暴裏已經完全不避著他了,就在他的面前,手上要麽拿著皮帶要麽拿著棍子要麽就是拳頭,嘴裏罵著下三濫的話手上毫不留情,幾乎每次都會要了楚闌半條命。

那時候他年紀太小,只會哭著去拉冉明修的腿角求他別打媽媽,楚闌怕他受傷就會把他拉到身後。

楚闌現在的癥狀基本就是在重演那個時候的反應。

“如果是這樣,畏懼、躲避、掙紮、反抗,這些行為我都能理解,但為什麽會出現自殘呢?以前我以為是你母親自身的問題,但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樣,你知道原因嗎?”醫生問他。

冉拾沈默了很久,才開口:“因為……”

“冉拾…冉拾?”

江合硯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冉拾陡然回了神。

“你怎麽了?突然就不說話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江合硯蹙起眉有些擔心。

冉拾用力掐了一下手心又松開,然後看向江合硯,“我沒事,你剛才說什麽了?”

江合硯觀察著冉拾的臉色,確認沒什麽異常才稍微放下心來,“嗯,就是問那天的那個男人最後怎麽處理的?”

一提起冉明修,冉拾的語氣不自覺得就帶上了寒意,

“不知道,最好是死了。”

這話所帶的戾氣和負面情緒太重太明顯,江合硯潛意識告訴他最好不要再提那個男人了,但最終還是忍不住叮囑道:“下次如果再碰上,別跟他硬碰硬了好嗎?他隨身帶著刀,太危險了,直接報警讓警察來處理,你不要……”

“江老師,”江合硯話沒說完就被打斷,冉拾的表情很是淡漠,聲音也是同等的冷淡疏遠,“你是我什麽人?我的事好像用不著你來管。”

江合硯感覺自己的心臟忽然被捏緊,有點難受。

對啊。

他是他什麽人呢?

好像什麽都不是,他的喜歡也只是一廂情願。

冉拾離開時,江合硯看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遠處的人群裏,巨大的落寞感在心裏蔓延,令他不知所措又無可奈何。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想起還和冉拾約好了打游戲才匆忙往家趕。

-

幾局游戲下來,冉拾發現他的老板今晚心不在焉的,比他的話都少,一點不像之前會沒話找話地跟他閑聊,也沒有問他關於游戲的問題,甚至他說話時給他的回應也只是固定幾個單字。

在一次他說扔雷,然後這人原地丟了個煙霧彈,不僅沒有傷到對面反而直接暴露了他們藏身地點的時候,他太陽穴跳了跳,終於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怎麽回事?”

對方即使用了變聲器也沒掩飾住自己的迷茫,待弄反應過來情況後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沒註意,我……”

冉拾:“我是問你,一直沒在狀態,出什麽事了?”

如果谷崧在現場,聽到冉拾這麽問,一定會震驚地在他直播間大喊一句——

勞資認識他這麽多年,才知道這位神原來是會主動關心人的?!!

煙霧彈引起了敵方玩家的註意,開始朝他們這邊摸索過來,冉拾在附近找了輛車打算反繞對方,卻見自己的隊友像活靶子一樣站在一片空地上一動不動。

對方已經開始發動攻擊,他索性直接把車開到他面前,剛好幫他擋住了射過來的子彈。

“上車。”冉拾提醒道。

槍聲讓江合硯乍然回神,慌亂間又按錯了鍵,一個跳躍直接跳上了車頂。

冉拾:“……”

行,真成靶子了。

江合硯毫無意外地被擊倒,冉拾下車去救他時即使再怎麽極限躲避也無可避免得掉了半管血。

把人救起來後,冉拾觀察了下情況。

車子在被當作掩體的過程中輪胎被打爆直接廢掉,四面無遮掩的情況下一旦露頭就一定會被人盯著打,不如賭一把。

冉拾:“我過去把對面解決掉,需要你掩護。”

江合硯對於現在的自己絲毫沒有信心,卻也只能應道:“……好。”

“哥哥,”冉拾忽然喊了他一聲,聲音帶了些調侃似的淺淡笑意,“我的命交給你了。”

江合硯心倏然亂了幾秒,隨即很快定了定神,認真地說:“不會再扔錯了。”

冉拾踩著煙霧沖到對方面前把人擊殺不過只用了半分鐘,江合硯的手心卻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出了一層薄汗。

他害怕自己再失誤,幸好沒有。

安全區刷新,這次他們的運氣不錯,還在圈內,周邊目前也沒有什麽威脅。

但他們之間又一次陷入沈寂。

冉拾那句似乎在關心他的話仿佛真的就是隨口一問,剛才那波交戰結束後也沒有再繼續提起。

他們來到了一處巖石高地,冉拾往下看了一眼,決定直接下去,這就需要先把自己這個新手老板教會怎麽操作跳下去不會被摔死才行。

可還沒等他說話,對方先開了口,話中猶豫,

“我……”

江合硯攥著鼠標的手愈發用力,抿了抿唇吞咽了一下,才繼續說:“我發現,最近喜歡上了一個人。”

坐在電腦前的冉拾聽後眉頭一挑,手上的操作也隨之停下。

原來是感情問題。

這他辦不了。

“很喜歡。”

江合硯覺得自己此刻心臟跳動的速度肯定早就超出了標準範圍,他隔著網絡,隱藏身份,用虛假的聲音跟冉拾說著喜歡,小心又膽怯。

“但他總是很冷淡,對我也很疏離,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靠近他,我想讓我們的關系更近一點,但這好像很難。”江合硯越說聲音落點越低,他試探性地問冉拾,“你覺得,我現在該怎麽辦才好?”

突然被迫成為情感顧問的冉拾:“……”

“你問我可能問錯人了。”冉拾沒什麽波瀾地說,“我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類似的經歷,幫不上你。”

聽到冉拾親口說自己沒有談過戀愛,江合硯眸光微閃。

“沒事,你就說說你的看法。”江合硯盡量循序漸進道,“比如,在你看來,我怎麽樣?”

冉拾安靜了幾秒,“你要聽實話嗎?”

江合硯幾乎立刻道:“要。”

冉拾也沒糾結用詞,直接道:“你很矛盾也很奇怪。”

江合硯懵然:“啊?”

隨後就聽到冉拾用清冷的聲線略帶懶散地說道:

“游戲玩得菜運氣卻不錯,明明工作很忙沒什麽時間打游戲卻找我下了三個月的陪玩單,天天發消息關心別人的日常生活但又在游戲裏用變聲器把自己隱藏起來,還有,打游戲時你次次遷就我的想法讓我有時候會懷疑我們到底誰是誰的陪玩。”

冉拾每說一點江合硯便心虛一分,除了第一點他也不能解釋外其他的現在倒是都找到了答案,而且是同一個答案。

因為喜歡。

江合硯在心裏默默地說。

在還沒有意識到“喜歡”這個感情的時候,我的潛意識和行為就已經在偏向於你了。

“但我感覺你人應該還不錯。”冉拾說。

“真的嗎?”江合硯忍不住確認道,“你覺得我還不錯?”

冉拾“嗯”了聲,又補充道:“目前看來。”

“那你覺得,”冉拾的話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江合硯,他繼續更進一步地問,“如果我追他,會有希望嗎?”

冉拾實在不擅長解答這種問題,但想了想畢竟是自己的老板,便順著問了句:“對方知道你喜歡她?”

江合硯:“……不知道。”

他喜歡的人要是知道就問不出這個問題了。

冉拾:“那她討厭你?”

江合硯:“應該不討厭吧。”

“那就去試試。”

“怎麽試?”

“……”

冉拾被問得也開始感覺有些頭疼,想了想以前谷崧追女孩時的各種操作,說道:“送花送禮物,帶她逛街看海看電影,至少先讓對方能感覺到你喜歡她吧。”

江合硯沈默了一會兒,說:“應該不太行。”

冉拾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怎麽不行?”

江合硯卻語出驚人地給他扔了個炸彈過來,“我喜歡的人是個男生,他應該不喜歡這些。”

冉拾頓時語噎,一時之間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人雖然隔著網線,但都能感覺到他們之間似乎有空氣在凝滯。

不過江合硯此刻很有耐心,一直等著冉拾反應過來。

終於,冉拾開口,偏冷的聲線帶著疑惑:“你,是同性戀?”

這個曾經被人篤定自己卻不確定的問題,江合硯終於有了一個準確的答案,他說:“遇到他之前不知道,但遇到他之後就是了。”

“那他是嗎?你喜歡的人。”冉拾問。

“不知道,”江合硯低聲說,又問道,“如果是你,你會討厭這種感情嗎?”

“沒想過,沒感覺。”冉拾如實道。

他從小到大,就被各種人各種事壓著,身上背負的東西讓他根本抽不出精力去考慮關於感情的問題,遑論同性之間。

他一直覺得這輩子他只會是一個人。

也只能是一個人。

一個人已經夠了,為什麽還要再拽上另一個人一起受折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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