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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懷璧其罪長生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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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懷璧其罪長生訣

幾人在謝清浚的領路下快馬加鞭一路奔波,夜色將至。

不遠處的寨子,透著一股頹敗的淒慘景象。

“這裏是哪裏啊......感覺好偏僻......”澹臺傅霜嘀咕,“我們不會在繞路吧?”

謝清浚也不惱,只是淺笑說道:“澹臺公子可是對謝某沒有把握?”

澹臺傅霜立刻搖頭:“豈敢豈敢。”

謝清浚點頭,帶著輕淡的笑意說道:“人無信不立。況且我們生意人最講究的就是誠信二字。澹臺公子大可對謝某放一百個心。既然謝某說過是三日,那便是三日。”

眨眼間,那破落的寨子已近在咫尺,謝清浚第一個翻身下馬。

“附近沒有其他人家,今晚我們就在這裏休息吧。”謝清浚領著幾人往寨子裏走去。

“可是,”晁蔻蔻小心打量著寨子,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抓著謝清浚的衣角,才敢往前走,“這個寨子感覺沒有人住誒......”

澹臺傅霜點點頭,附和道:“很、陰、森。”

“不用擔心,我們平素走商路時,都借宿這寨子。”謝清浚頓了頓,說道,“聽說這寨子裏本來住的五苗族人,對漢人很熱情。”

火漸漸烤起來。

“後來呢?”晁蔻蔻問道。

“五苗族人被滅族,然後寨子就落敗了。不過也許還有五苗族人活著呢?誰知道呢。”謝清浚用樹枝扒拉大了火苗。

謝清浚看著晁蔻蔻,問道:“小姐,你知道在被滅族之前,五苗族人是憑借著什麽才能在漢人的天下有立足之地,並且生生不息?”

“謝掌櫃,是什麽呢?”晁蔻蔻好奇道。

“是長生不老的傳說。”李正中插嘴道。

謝清浚微挑眉峰:“此等江湖舊聞都了如指掌,不愧是李盟主。謝某失敬。”

晁蔻蔻繼續追問:“是什麽傳說?”

李正中皺眉,說道:“我也只是道聽途說罷了,傳言五苗族人有一法寶,可使人百毒不侵長生不老。”

晁蔻蔻不解道:“既然有這樣厲害的法寶,他們為什麽還會被滅族呢?”

謝清浚搖搖頭,說道:“小姐,正是因為五苗族人擁有這樣令人垂涎的寶物,卻又沒有防範人的心思,才會招致滅族啊。小姐可聽說過懷璧其罪?”

晁蔻蔻問道:“是有人想要奪走他們傳說中的那個寶物,所以殺害了他們?”

謝清浚點點頭,說道:“也許是這樣。小姐可知道禦劍山莊?”

晁蔻蔻點點頭。

謝清浚說道:“禦劍山莊曾盛極一時,在江湖上風頭無兩。人人都想做禦劍山莊的莊主。若是做了禦劍山莊的莊主,便可進入山莊後林的山洞,在那裏面,記載著天下第一的武功。”

晁蔻蔻皺皺眉:“天下第一的武功秘籍?”

謝清浚清淺笑道:“小姐不必揪心於此,排行本就是虛名。世上也許會有天下第一的高手,但絕不會有天下第一的武功。”

晁蔻蔻重重點頭:“謝掌櫃,你真通透!”

謝清浚帶著蓮花獨有的清淺,淡淡搖頭:“小姐想得通,可惜這世上卻偏偏有很多人想不通。為了得到這本武林秘籍,二十幾年前,多少正道人士竟圍攻禦劍山莊,誣陷禦劍山莊殺害華山派掌門人,那一場混戰,禦劍山莊慘死無數......禦劍山莊的鎮莊之寶,聖火神令在那場混戰中銷聲匿跡於江湖。自此,也開啟了禦劍山莊二十多年的動蕩啊。”

二十幾年前禦劍山莊被圍攻,禦劍山莊被誣陷殺害華山派掌門人,想來華山派最有可能是主謀之一,也難怪簡友直動不動就愛陷害華山派,原來是有著這樣的血海深仇。

她又想到了簡友直的表姐方雲裳方姑娘,不知道二十幾年前,方姑娘和她的娘親,是否經歷了這場浩劫?

不過嘛,謝清浚從五苗族懷璧其罪被滅族突然聊到禦劍山莊……晁蔻蔻仔細打量著謝清浚的神情,揣摩他話裏的真意。

他為什麽告訴她這個?

謝清浚註意到晁蔻蔻眼中的幾分警惕,心知她為何如此,也忍不住為自己委屈的辯解幾句:“只要是小姐想知道的,只要是謝某知道的,謝某一定對小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看到了?”晁蔻蔻問他。

她問的是落馬時摔出的梳妝盒。

謝清浚也不虛晃,他大大方方對她承認:“我看到了,而且看的很清楚。也許...看的比小姐還要清楚。”

那他一定也看到她刻意躲著他們藏起的樣子了。

相比他的光明磊落,她倒真顯得沒把他當朋友看。

可是......

“小姐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謝清浚出聲打斷她的思索。

“你到底是誰?除了謝掌櫃,你還是誰?”晁蔻蔻隨口問道。

謝清浚的餘光略過李正中和澹臺傅霜,他對著晁蔻蔻歉意的微笑:“小姐,這個我還不能告訴你,看來謝某要食言而肥了。”

“沒事!”晁蔻蔻聽聞這個答案卻意外的歡呼雀躍起來,“謝掌櫃,那我們可就扯平啦!”

她是指她不坦誠待他的點點滴滴。

謝清浚的唇邊泛起秋菊般清雅的微笑。“好。”他說。

澹臺傅霜揉了揉耳朵,氣鼓鼓的:“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麽啊?我怎麽一點都聽不懂?”

謝清浚看向他,笑道:“澹臺公子,那麽,想再聊聊五苗族嗎?”

“再聊聊吧。”李正中說道。

謝清浚朝李正中頷首致意,開口道:“李盟主認為,五苗族人借以立足擴地,繁衍生息的傳說中的寶物,是什麽呢?”

李正中思考片刻:“五苗族人善使毒,傳說中的寶物是指他們的看家毒術嗎?”

謝清浚搖搖頭:“李盟主想的,不全對。”

澹臺傅霜搶答道:“知識、思想、信仰。”

謝清浚搖搖頭,說道:“澹臺公子想的,都不對。”

也不知怎麽的,晁蔻蔻突然就聯想到了首歸城的不美好經歷。

“不會是蠱吧......”她小聲叨叨。

“小姐,你說的基本上對了。”一直留意著她的謝清浚沒有錯過她的任何一句話。

“是一條赤金蛇母。”謝清浚揭曉答案,“五苗族人奉它為蛇神,據說它庇佑著五苗族人已不知多少個春秋。”

“赤金蛇!——”晁蔻蔻倒吸一口涼氣,那不就是澹臺傅霜他老爹藥酒裏泡著的活著的那條?

不不不,也許只是湊巧。

正好顏色相同罷了。

可是,真的會那麽巧嗎?

五苗族人善使毒,澹臺慎獨又那麽巧偏偏死於中毒。

如果她大膽猜測,那條通體金紅浸於藥酒中而不死的蛇果真是五苗族人信奉的赤金蛇母,那麽……

晁蔻蔻不禁打了個寒顫,好像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就要呼之欲出了。

察覺到晁蔻蔻微微向自己靠來,謝清浚並沒有躲開。

“小姐,是冷嗎?”他問道,又用手裏的枝幹扒拉大了火勢。

暖意一點點傳來,烤的人心裏暖烘烘的。

“不冷。”初時的寒顫戰栗已經褪去。

李正中蹙眉,說道:“難道,是澹臺老家主為了長生不老搶奪赤金蛇母,滅族五苗族人,如今,是五苗族人的覆仇?”

謝清浚也有些驚訝:“據說自五苗族人滅族後便不知所蹤的赤金蛇母,竟然在澹臺老家主手中?”

澹臺傅霜已經選擇完全相信了那條藏於青花瓷中的金紅蛇是赤金蛇母,完全不帶懷疑的默認了他爹犯下的滔天罪行,說道:“我就說綠蘿是清白的!”

這娃沒救了。

李正中毫不留情的指出:“澹臺賢弟,一切都還只是猜測,光憑這些,還沒有辦法洗清錦綠蘿姑娘的嫌疑。”

但澹臺傅霜哪裏肯讓自己的希望破滅,他兀自肯定道:“一定是五苗族人!”

“可如果真是五苗族人前來覆仇,為什麽不把他們最珍貴的赤金蛇母給帶走呢?”晁蔻蔻提出疑問。

澹臺傅霜仍然保持幻想:“那自然是因為,我爹把赤金蛇母藏的太好太隱蔽,他們一時之間,沒有找到!”

如今案情尚不明朗,任何的線索可能性都不能遺漏,李正中說道:“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看來得馬上修書一封,讓陸鈺對由官府保管的那壇蛇酒,多加小心。若是有人來盜,也許案情就會另有轉機。”

晁蔻蔻略有不讚同:“如果那樣,嫌犯豈不是自投羅網?官府介入,此時按兵不動才是最好的選擇。”

謝清浚卻持不同意見:“赤金蛇母是五苗族人的聖物,這樣的風險,他們不見得就會退卻。”

晁蔻蔻有些驚訝的看著謝清浚,問道:“謝掌櫃緣何這麽了解五苗族人,莫非,謝掌櫃就是這五苗族人的後裔?”

謝清浚淺笑搖頭:“晁小姐,謝某可以保證,謝某與五苗族人無關。”

見晁蔻蔻又要發問,謝清浚臉上有些無奈的笑意:“與禦劍山莊也無關。”

這個謝清浚,好像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似的耶。

謝清浚又道:“今晚大家就都好生歇息吧,過了明日,就能到我雲來酒家的雪翎分店了。”

眾人便不再多言,閉目養神,養精蓄銳。

這一夜過去,果如謝清浚所言,再過兩日,他們就到達了雪翎。

看到前方酒樓上“雲來酒家”的招牌,謝清浚率先翻身下馬,走在眾人前頭,說道:“這就是雲來酒家的雪翎分店了,諸位請隨我來。”

眾人自是紛紛下馬,跟在謝清浚後頭入了店。

“少東家,您來了。”早收到消息少東家要親自動身前來,客棧立時有人上前迎了上去。

謝清浚點點頭,也不寒暄,單刀直入的問道:“錦綠蘿姑娘,住在哪一間?”

“綠蘿,綠蘿,你在裏面嗎?”澹臺傅霜在屋外“乓乓乓”的敲門敲個不停。

聽到澹臺傅霜焦急的聲音,客房內的錦綠蘿喜道:“澹臺哥哥,你來啦?你知道我在這裏?你這麽快就收到我又寄出的信啦?”

可還沒等她喜完,她拉開門,見到屋外眾人,臉便皺了起來:“澹臺哥哥,你帶他們來做什麽?”

澹臺傅霜擺擺手:“進去說。”

錦綠蘿戒備的看了眾人一眼,又看了看一路趕來面露疲憊之色的澹臺傅霜,到底還是點了點頭:“進來吧。”

眾人在客房內唯一的一張八仙桌旁坐定,李正中看了看澹臺傅霜,得了同意,這才開口審問:“錦綠蘿姑娘,實不相瞞,澹臺慎獨老家主暴斃,現場留下了你的腳印和手帕,我們懷疑……”

似乎對這個話題並不驚訝,錦綠蘿嗤笑一聲:“你們懷疑,是我殺了他?”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對錦綠蘿的態度都有些不好琢磨。

澹臺傅霜看著錦綠蘿,近乎哀求的看著她,說道:“臭丫……綠蘿,我爹,他不是你殺的,對不對?”

聽到澹臺傅霜的問話,眾人又都把目光移向了錦綠蘿。

錦綠蘿面露不屑,答道:“那晚,我確實是想殺了他。告訴你們也無妨。”

說完,她看向澹臺傅霜,面無表情道:“你爹澹臺慎獨為了娶你小晚娘常花,趁原配石憂曼不備重傷了她,然後就把失血過多昏厥的她扔到了殺手遍地的高麗瀛任她自生自滅。若非當時石憂曼剛生產完畢還在坐月子身體虛弱元氣大傷,哪裏會那麽容易被他重傷?”

聽到這裏,謝清浚和李正中似乎都抓住了她話中的什麽信息,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晁蔻蔻則是倒吸一口涼氣,自古男子最薄情,這個澹臺慎獨,真是其中翹楚。

錦綠蘿觀察了下澹臺傅霜神色,他臉上痛心不似作假,她這才開口繼續:“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石憂曼在高麗瀛並沒有死,不僅沒有死,還收我為徒。”

故事百轉千回,一波三折,峰回路轉,剛還倒吸一口涼氣的晁蔻蔻這回瞪大了眼睛,這豈不是和自己猜的相差無幾?

再看澹臺傅霜,他的嘴巴張得大的能塞進三個雞蛋:“綠蘿,你是說……你是說……”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起來,一股沒來由的喜悅讓他幾乎不能言語。

他喃喃低語:“我娘……我娘……她沒有死……她還活著!她還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見澹臺傅霜對自己的娘如此愛護,錦綠蘿微笑起來,但很快又埋下頭去,遮住了自己臉上的悲傷,她言簡意賅的答道:“死了。”

“什麽時候死的?”澹臺傅霜急忙問她。

“我來到你們家的時候。”

“怎麽死的?”

“多年前澹臺慎獨帶給她的舊傷覆發,死了。”錦綠蘿淡淡道。

澹臺傅霜呼吸一滯,險些從椅子上後仰摔下,謝清浚和李正中同時伸手,在他背後扶住。

“所以,我爹……是不是你殺的?”澹臺傅霜嗓音虛浮,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他的喉嚨口裏飄出來的。

錦綠蘿看了澹臺傅霜一眼,見他狀態不好,到底沒有在說什麽讓他不順心的話。

“人不是我殺的。”

她想了想,又加道:“師父死了,我是來尋仇的。只是來到你們府上後,見你喪母……與你相處久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接著說了下去:“我對你的心意,我想你也是明白的。我不忍你喪母之後又喪父,所以一直遲遲沒有動手。但……那晚正是師父忌日,我心中想起與師父在高麗瀛相依為命的美好日子,心中一時恨極,便去了你府上。沒想到,我剛要下刀割喉,就發現,他已經氣絕身亡。想來是老天也看不過眼他還活著。”

澹臺傅霜聲音幾不可聞:

“那你留下的手帕和腳印,又作何解釋?”

錦綠蘿柳眉倒豎,罵道:“糊塗!我是何等厲害的殺手,若果真是我動手殺死澹臺慎獨,又怎麽會在現場留下如此明顯的痕跡!”

“人,真不是你殺的?”但凡有一絲可以信任錦綠蘿的機會,澹臺傅霜都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樣緊緊抓住,如今錦綠蘿的話,給了他極大的信心,他出聲問話,希望錦綠蘿可以給他餵下一顆更大的定心丸。

“我都說了不是我殺的了!”錦綠蘿顯得有些不耐煩。

李正中開口說道:“傅霜賢弟也是一時喪考心切,還請錦綠蘿姑娘擔待。”

澹臺傅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揪住李正中不放,說道:“李盟主,綠蘿是無辜的,一定是有人陷害他,李盟主一定要抓出真兇還綠蘿一個清白!”

他想了想,自覺不妥,才又說道:“也給死去的老家主一個交代。”

說到這裏時,竟是連一聲爹都不肯再喊。

“傅霜賢弟,是誰殺死了澹臺老家主,我想,我們已經有些眉目了。”李正中說完,和謝清浚在眾人眼裏打謎語似的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幾人各是心事重重。

李正中站起身來:“既然如此,我們也該啟程回澹臺府了。我想,犯人應該還離那裏不遠。”

謝清浚晁蔻蔻自是也站起身來。

澹臺傅霜卻不動,看向了錦綠蘿:“綠蘿,跟我回家吧。”

小丫頭卻不肯答應:“不要。你家裏我待膩了。我要去北漠聽駝鈴聲。”

澹臺傅霜溫柔的牽起錦綠蘿的手,說道:“綠蘿,聽澹臺哥哥的,我們先回家。然後,你帶我去高麗瀛祭拜我娘……以後,我會陪你去北漠聽駝鈴聲的,好嗎?”

錦綠蘿終於一改暴脾氣,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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