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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吐珠於澤誰不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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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吐珠於澤誰不含

天眼看要下雨,朱恩海卻不急著走。

他收住步子,指關節微微用力,晁蔻蔻的袖口差點被捏出撫不平的褶子來。

朱恩海看了看手中揉皺的女子水袖,驚覺自己的失態,他不動聲色的轉開視線平視前方。

小王爺看著前方,並不說話,也許他在猶豫,又也許,他只是在醞釀著如何開口。

晁蔻蔻安靜的等待著。

終於,小王爺下定決心,鄭重開口:“晁妹。”

他的聲音過於凝重,與往日紈絝公子的模樣截然不同,晁蔻蔻認真聽了下去。

朱恩海低聲囑咐。“這幾日,你靜心待在家中,不要四處走動。”

晁蔻蔻仰頭看他,發覺他的表情近乎嚴肅。

察覺晁妹打探的目光,不忍讓她憂心,朱恩海的眉宇驟然放松下來,他眉目平和略帶上揚,嘴角是一抹似有似無的溫柔弧度。

“晁妹,這兩日天氣不好,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是一場傾盆大雨。到時候淋濕了可不好看。還是忍耐兩天,安心待在家中吧。”

晁蔻蔻的步子一頓。

“這場雨,會淋濕王府嗎?”

朱恩海臉上的笑容本是鏡花水月,聽到晁妹對他的關心,那笑容竟漸漸有些真實起來。

“不,不會。”

在這場雨中,那位龍椅上的小皇帝,不僅不會把他推開,恰恰相反,還會把這位小皇叔當作自己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朱恩海打開折扇,眉宇間盡是溫和。

“晁妹,如今皇族式微,吐珠於澤,誰能不含?我只好站出,朝堂上的事能攬就攬,卻不想因此而被我的小侄子猜忌,真叫我心寒。”

晁蔻蔻伸手握住朱恩海的扇紙,阻止朱恩海搖扇的動作。

“每每看著你和相琉月在朝堂上明爭暗鬥,又有那王宦官漁翁得利,怎叫我不為你們擔憂!你和太師府水火不容,豈不就是聖上最樂見其成的局面?”

朱恩海揚了揚眉毛,好奇道:“晁妹,你在勸和?”

晁蔻蔻松開折扇,轉過身去。“我沒有。”

晁府的馬車已經到了。

朱恩海含笑註視著晁蔻蔻進入馬車。

“不想你也會有坐馬車的一天。”朱恩海笑道。

晁蔻蔻輕輕放下車簾。“偶爾也會想乘乘馬車。”

朱恩海仍是微笑凝視著她。

當車簾全然落下,馬車外的貴族,臉上的笑意早已無影無蹤。

暴雨已至。

朱恩海說的沒錯,這幾日的天氣確實變幻無常。

晁蔻蔻坐在窗柩邊上,托腮看著雨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窗子的紋路是花。

本來是要做成蝠(福)的樣式的,但小時候,她好像覺得有株花很好看,就硬是央求著父母把紋飾改成了那朵花。

“小美人!”一張倒掛的俊臉出現在了窗外的景色裏。

晁蔻蔻沒心情搭理他。

“小美人,”張雁峰自說自話跳進了屋裏,“外頭在下雨,你也不喊我進屋避避。”

晁蔻蔻仍然托腮看著窗外,她心不在焉的打聽:“你怎麽還不回南胥。”

張雁峰伸指虛點了點晁蔻蔻:“臭丫頭,套我話呢。”

晁蔻蔻簡直莫名其妙。“誰套你話了?你是做賊心虛吧!”

聽了晁蔻蔻的話,張雁峰卻是得意洋洋。“做賊心虛?偷心賊爾。”

說完,他獻寶似的從袖口裏樂顛顛取出一卷卷軸。

被張雁峰的動作吸引,晁蔻蔻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袖口。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張雁峰覺得,小美人看向他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一剪秋水波光盈盈,晁蔻蔻輕聲細語:“難為你了...”

眼見自己終於打動了小美人,張雁峰不免生出“皇天不負有心人”的感慨。

可見,在愛情裏,付出總是會有回報的。

晁蔻蔻走上前,擡起張雁峰寬大及地的誇張袖口研究了會兒,嘆道:“就為了放張宣紙,難為你穿成這樣,像偷了人魏晉烏衣子弟的衣服一樣,就差吃點五石散了。”

張雁峰拉開卷軸,神秘道:“你看看再說也不遲。”

那卷軸一拉開,上書大字筆力雄厚,沈雄古逸,鐵畫銀鉤,矯若游龍,翩若驚鴻,那真正是龍飛鳳舞,入木三分!

呼之欲出,博得滿堂彩!

以上,純屬張少俠的想象。

那卷軸一拉開,好一個顏筋柳骨的“落草為寇”,晁蔻蔻二話不說,當場把張雁峰推出了窗戶,合上了窗門。

晁蔻蔻前腳剛送走張雁峰,後腳就有侍女進屋稟報:“小姐,六扇門給您送來了一把油紙傘。”

晁蔻蔻接過,端詳著手裏的傘面。

專門送來了油紙傘,是有什麽急事嗎?

雨不大,潮濕的空氣裏夾雜著濃稠的青草味,微微透出些清新。

撐著油紙傘,晁蔻蔻一路往六扇門走。

“歸百!”一進六扇門,晁蔻蔻就揪起把頭都埋在白玉碗裏嗦面的歸百,“你最好是有點什麽要緊事,要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

費了好大功夫,歸百好不容易逃離晁蔻蔻的魔掌,拿桃花眼瞪她:“你可別冤枉人,又不是我喊你來的!”

歸百眼角長了顆淚痣,配上這委屈巴巴的表情,看起來真是我見猶憐,就連他那以冷面著稱的師父章邯侯有時候都心軟拿他沒辦法。

但晁蔻蔻可一點不吃這一套。

她從小覺得這家夥長得娘娘腔,所以小時候不太愛搭理他,她不耐煩的拍了拍桌子:“歸百,裝什麽!”

“哢嚓——”她的左手手腕關節似乎被一陣風給刮錯位了。

不....

應該說,她的手腕關節,被一個速度比風還快的高手,蹂躪脫臼了。

“京城真讓人長見識,這位小婆娘火氣真是大得很。”一個男子低下頭在她左邊輕聲譏諷。

晁蔻蔻眼風往左看去,可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殘象。

她還沒來得及回敬這位沒禮貌的客人,“哢嚓”,她的右手手腕也不幸慘遭毒手。

“怎麽,他都說了不是他喊你來的,你怎麽還如此咄咄相逼?”這次的聲音,是從她的右邊傳來的。

“咄咄相逼?我說了他一句就是咄咄相逼了?我有不顧江湖道義偷襲別人嗎?我有和人無冤無仇就把他手掰到脫臼嗎?”晁蔻蔻心中對這青年男子的印象實在差極。

歸百趕忙出手給晁蔻蔻的手腕正位,他翻著眼皮看青年男子,面露不快:“蕭五郎,這裏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怎麽,歸大人,我可明明是在幫你出氣啊?”說話的蕭五郎此刻正支頤斜臥在玉板桌上,好不愜意!

晁蔻蔻揉了揉眼睛,她剛剛好像沒看到蕭五郎是什麽時候跳到玉板桌上去的。

這麽短的時間,還有閑工夫擺好了造型。

他練的,究竟是什麽路數?

歸百小心的問了晁蔻蔻好幾遍手腕還疼不疼,在反覆得到晁蔻蔻“不疼”的回答後,他才直起身,背對蕭五郎,冷漠說道:“你為我出氣?氣從何來?”

蕭五郎哈哈大笑起來:“原來歸大人氣的不是這個小婆娘頂撞你,而是我弄傷了你的寶貝心肝!也罷,看來是蕭某多此一舉、畫蛇添足!今天蕭某來的不是時候,改日再登門拜訪,告辭!”

來也無影,去也無蹤。

“瘋子!”歸百罵道,“他日必成武林禍害!”

晁蔻蔻拍拍他的肩,勸他:“別罵啦!人都跑遠了,你罵他也聽不到。”

歸百張著嘴還想再爭幾句,到底是把話吞了回去。

“哎呀哎呀,百兒,師娘的廚藝如何?”姜姨高高興興的從屋裏婀娜多姿的走了出來。

今天姜姨穿的不多,清涼得很。

見到師娘,歸百紅了紅臉,但一瞧見跟在師娘身後出來的師父,他立馬把身子站的筆直。“面好吃!師娘手藝真是絕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姜姨就壓根沒好奇那碗面的鹹淡。

她半個眼神沒分給面碗,伸手拍了拍歸百小臉,開開心心地回頭看章邯侯:“邯郎,傅粉‘歸’郎,我沒說錯吧?”

“噗——”晁蔻蔻被逗樂了。

看來歸百是臉白的連姜姨都嫉妒,要拿熱湯面試試他呢!

看見蔻兒,這下子,師娘是連百兒都忘了,她刮了刮晁蔻蔻鼻尖,說道:“是我喊你來的。”

歸百可憐巴巴的看著晁蔻蔻,一臉的“看吧,冤枉我了吧”。

但人蔻兒和姜姨聊天,根本就沒把他放眼裏。

“蔻兒你不在的這幾天裏呀,姜姨我呀,又美翻了二百七十六個男人,迷倒了一百五十三個孩子,氣死了八十四個女人......”

“誰讓咱姜姨漂亮呢!”

“你這孩子!”姜姨嗤笑著戳了戳晁蔻蔻的腦門,“得!姜姨我呀,這幾天,迷倒了一百五十四個孩子!”

章邯侯再也聽不下去,他終於按捺不住,一把拉住姜酒君的手腕,拖著她往屋裏走。

姜酒君沒法子,只好朝晁蔻蔻揮手:“蔻兒!”

晁蔻蔻伸手一接籠入袖口,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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