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咖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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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咖啡（二）
兩個人的早餐吃得有些沈默。
她的餐廳和客廳打通，定制的整面大書墻、餐書一體的長桌面，客廳的沙發、電視墻位置，皆是按她過去的設想打造。他們面朝電視並排坐著，電視裏放著晨間新聞。她埋頭嗦面，他邊看新聞邊吃。也不知道是在N國養成的小習慣太根深蒂固，還是因為覺得發出點聲音才不顯得尷尬，賀霖筱將面條吸溜得極響，甚至蓋過新聞裏主持人的播報。
莊嶼舟嗦面的聲音也不輸於她，只是更多時候他會停下來，盯一眼電視再轉頭看她幾眼。
莊嶼舟看她那賣力吃面的模樣，面露無奈，是反省也是打破，他開口：“霖筱，我想投屏，你幫我連個Wi-Fi，弄一弄？”
賀霖筱擡頭，想伸手去接他遞過來的手機，卻轉念：“不如你猜猜我的Wi-Fi密碼是什麽，自己連連看？我設密碼的套路就那幾個，你一定猜得到。”
莊嶼舟收回手機：“有大小寫嗎？”
“沒有。”
“好。”他輕輕放下筷子，撥弄起手機。
賀霖筱加快了進度，幾口嗦完面，莊嶼舟那邊反覆試了幾次，終於輸對密碼，投上屏，電視裏放起最近大熱的旅行綜藝。
賀霖筱放下筷子，站起來擦嘴：“誰最後誰洗碗。”
“……？”
狀況外的莊嶼舟擡頭看她，看了好一會兒：“什麽劇本？”
“沒有劇本。”賀霖筱目的明確，不把他當客人。“你洗碗，我上班了！”
“你平時會洗？不都是我洗？”
“……”
他入戲挺還快？
賀霖筱轉頭：“小七小七，播報洗碗機操作流程。”
智能音箱小七：“好的。家用洗碗機標準操作流程，第一步：裝載，拉出碗籃……”
等她抱出筆記本，在長桌另一頭架好，開機。小七也字正腔圓地念完了流程。
“學會了嗎？”她問。
莊嶼舟突然笑出聲，沒回話，站起來收拾起碗筷：“小七小七，再放一遍。”
小七：“好的。家用洗碗機標準操作流程，第一步……”
人端著碗進廚房，傳出學舌聲：“確保餐具倒置或側立……深口碗需傾斜45°……”
送碗進洗碗機，莊嶼舟拿抹布出來擦桌子，腳步一陣響，塑料袋窸窸窣窣，又傳出刀切果物的聲音。
賀霖筱手上操控著鼠標，豎起耳朵將動靜分毫不差聽了個仔細，這人對她的放權似乎很是受用，甚至可以從那一陣陣聲響中聽出幾句輕哼。被指使幹家務於別人是屈辱，他反倒樂得其中。
賀霖筱擡頭，眼睛落在桌面那瓶花上。她前幾日訂花，不過是全權委托了花店的設計師，自己只是拿了花，擺上，欣賞是別人的事。今日成了細細看花的人。朵朵色彩繁覆的花，很是隨意地插在瓶中，散開，卻是十分和諧。長梗的大飛燕在這團花裏像一顆圓圓的腦袋裏探出的觸手，暖風吹下，它跟著輕輕晃動。
莊嶼舟的臉就這樣在“觸手”晃動中出現。她的視線如鏡頭焦段驟然切換，所有花瓣頃刻間融成朦朧色塊，連“觸手”的乳白尖尖都化成他睫毛下的光斑。
心臟突兀地加快了一拍。不久違，卻陌生。
莊嶼舟端過來一盤橙子，挪到她身邊，瞟了眼電腦，問：“寒假作業？”渾然不覺她的異常。
賀霖筱收神，跟著掃了眼屏幕，密密麻麻的圖例和數據倒也不難看出這是份研究報告。心中莫名萌生出一種期待，她忍不住側頭看他。莊嶼舟輪廓分明的側臉近在咫尺，目光專註掃過她的電腦屏幕，唇角微微勾起，似有欣慰，卻只是輕描淡寫留下一句：“吃點橙子。”隨後抱起那桶奶茶窩進了長桌前的沙發裏，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綜藝。
賀霖筱手指頭抓動鼠標，落空與疑惑並駕齊驅——
他怎麽不問？怎麽了然得好像早就知曉？
她剛剛甚至在腦海中排練，如何“不經意”地提及自己在重明作為優秀畢業生獲得上野教授的推薦，現在在攻讀研究生雲雲……
屏幕裏映出自己楞神的臉，那股熟悉的懊惱，這些天出現過無數次的懊惱再次漫上心頭。
小時候要媽媽認可，長大了要他認可。
直至如今……明明這些年早已學會把自己照顧妥帖，不需要任何人的背書，還要像一個絞盡腦汁解出難題後，巴巴等他揉腦袋的小孩？
可是……
可是，她又是真的想告訴莊嶼舟，重明這條路，她選得很好，走得順暢，收獲頗豐。
賀霖筱突然低頭，輕笑——代價，也頗豐。
再擡頭時，目光不自覺落在他背對著自己的那顆腦袋上，一個念頭如藤蔓悄然纏繞——如今，她是否有能力取回這個“代價”？
這念頭來得突兀又清晰，賀霖筱倏地收回視線，抿緊了唇，手指重新落回鍵盤，重重敲擊。
急促的，密集的敲擊聲和自電視音響流出的、被壓低的模糊笑聲像是兩波不同部落的小人，在空氣中打了起來，你來我往，好不快活。
片刻，賀霖筱敲鍵盤的手停住，開口：“不需要調低音量。”
莊嶼舟聞聲轉過頭看向她。
“我喜歡有點聲音。”賀霖筱說，頓了頓，補充道：“我也喜歡看這個綜藝。”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一轉，莊嶼舟輕輕一笑，心莫名安穩了下來。他吸了口奶茶，整個人松懈地陷進了沙發裏。
綜藝裏嘉賓們的歡聲笑語大了一些，小人們也不“鬥毆”了，手牽手一起在晨光中交織起舞步。某種飽滿的安寧充填偌大的客廳，直至賀霖筱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句點。核對無誤後，保存。
她舒展身軀伸了個懶腰，合上了筆記本。
面前電視還在播著，賀霖筱看了會兒，被裏頭一群人有趣、歡樂地互動逗笑。落眼卻看見，莊嶼舟腦袋歪著，對綜藝裏特地剪輯出來反覆強調的笑點毫無反應。走近了才發現是睡著了——奶茶吸了一半，桶穩妥地抱在懷裏，像抱著什麽寶貝。吸管停在唇邊，呼吸均勻綿長，胸口輕輕起伏。
賀霖筱很不解——怎麽她喝了奶茶會睡不著，這人反倒酣睡如醉？
賀霖筱放輕了呼吸，蹲在沙發前，靜靜看了莊嶼舟好一會兒。
今日天光依舊被阻隔於雲層之中，不刺眼的暖色穿過窗戶照進來，剛好夠她將莊嶼舟的眉眼看個真切——他也不是沒有變化，“人對時間毫無還手之力”這句話也在他臉上應驗，白皙的皮膚上，到底還是被光陰刻下了幾道淡淡的痕跡。
那些關於“代價”的紛亂思緒在此刻又莫名席卷而上。
賀霖筱想起昨日，孔令川問她話時，她同他說：“他很重要，只要想到他在世界某一個角落好好活著，我就能安心。”
只要莊嶼舟在某個角落好好活著就行，別的，不用奢求那麽多。
賀霖筱極輕地、小心翼翼地，將他懷裏那桶奶茶慢慢抽出來，放在茶幾上。莊嶼舟似乎有所察覺，動了動，還好，只是更深地陷進沙發靠墊裏，繼續睡著。
她松下一口氣，拿出手機調高了風暖，半蹲著緩緩向後挪動著步伐，盡量不發出聲響。
偏偏像是和她作對般，天花板上的多爾滾，二十幾斤的大家夥，心血來潮“下江南”，帶著泰山壓頂的氣勢砸向沙發，落點不偏不倚，正是莊嶼舟腿邊。成功將熟睡的莊嶼舟震得一顫，長睫倏地擡起，帶著未散的朦朧睡意，與她四目相對。
賀霖筱想，如果此刻面前有鏡子的話，自己這幅模樣大概像……像遲到後、弓著身子企圖從後門溜進教室卻突然被老師抓包的學生。
“老師”完全忽視“罪魁禍首”，直直看向她，伸手將她一拽。
她撲倒，額頭磕上他的。
“嘶——！”
賀霖筱痛得不行，捂著額頭直揉，拼命緩解著疼痛。莊嶼舟卻挺直了腰背，在那裏笑。
“你拽我幹什麽？”
莊嶼舟沒有答話，手抓著她手臂將她扶起來。然後他說：“我做了一個夢。”
她猜他又要說“我以為我在做夢。”——這個人在夢裏永遠肆無忌憚。
就聽見他說：“夢裏，我和你兩個人，在這裏，一邊辦公一邊追劇。”
“然後呢？”賀霖筱往後退了退。
“然後，我醒了，電視裏放著綜藝，你的電腦在長桌上擺著。”
稀松平常的話語，平鋪直敘的語氣。
賀霖筱卻覺得有一絲刺痛，明明是那麽日常的事情，卻有著非比尋常的力量，抓著，緊緊地，抓住她的心臟。
她回望莊嶼舟的眼睛，在她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眉眼，像含著浩瀚星河的宇宙。她覺得她的心裏有一只蠢蠢欲動的小羊，望著樹桿橫平豎直搭起來的籬笆，就那樣輕輕一躍。
她的手也就那麽伸了出去，抓住了莊嶼舟的脖子，一帶，吻落上莊嶼舟的。
去他媽在某個角落好好活著就行。他在她身邊，她不知道有多安心。
多爾滾的呼嚕聲停了，電視裏的歡聲笑語收了聲。她心裏的掙紮、所有的困頓在這一刻，小羊越過藩籬的這一刻，唇觸上他的這一刻，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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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餐廳和客廳打通，定制的整面大書墻、餐書一體的長桌面，客廳的沙發、電視墻位置，皆是按她過去的設想打造。他們面朝電視並排坐著，電視裏放著晨間新聞。她埋頭嗦面，他邊看新聞邊吃。也不知道是在N國養成的小習慣太根深蒂固，還是因為覺得發出點聲音才不顯得尷尬，賀霖筱將面條吸溜得極響，甚至蓋過新聞裏主持人的播報。
莊嶼舟嗦面的聲音也不輸於她，只是更多時候他會停下來，盯一眼電視再轉頭看她幾眼。
莊嶼舟看她那賣力吃面的模樣，面露無奈，是反省也是打破，他開口：“霖筱，我想投屏，你幫我連個Wi-Fi，弄一弄？”
賀霖筱擡頭，想伸手去接他遞過來的手機，卻轉念：“不如你猜猜我的Wi-Fi密碼是什麽，自己連連看？我設密碼的套路就那幾個，你一定猜得到。”
莊嶼舟收回手機：“有大小寫嗎？”
“沒有。”
“好。”他輕輕放下筷子，撥弄起手機。
賀霖筱加快了進度，幾口嗦完面，莊嶼舟那邊反覆試了幾次，終於輸對密碼，投上屏，電視裏放起最近大熱的旅行綜藝。
賀霖筱放下筷子，站起來擦嘴：“誰最後誰洗碗。”
“……？”
狀況外的莊嶼舟擡頭看她，看了好一會兒：“什麽劇本？”
“沒有劇本。”賀霖筱目的明確，不把他當客人。“你洗碗，我上班了！”
“你平時會洗？不都是我洗？”
“……”
他入戲挺還快？
賀霖筱轉頭：“小七小七，播報洗碗機操作流程。”
智能音箱小七：“好的。家用洗碗機標準操作流程，第一步：裝載，拉出碗籃……”
等她抱出筆記本，在長桌另一頭架好，開機。小七也字正腔圓地念完了流程。
“學會了嗎？”她問。
莊嶼舟突然笑出聲，沒回話，站起來收拾起碗筷：“小七小七，再放一遍。”
小七：“好的。家用洗碗機標準操作流程，第一步……”
人端著碗進廚房，傳出學舌聲：“確保餐具倒置或側立……深口碗需傾斜45°……”
送碗進洗碗機，莊嶼舟拿抹布出來擦桌子，腳步一陣響，塑料袋窸窸窣窣，又傳出刀切果物的聲音。
賀霖筱手上操控著鼠標，豎起耳朵將動靜分毫不差聽了個仔細，這人對她的放權似乎很是受用，甚至可以從那一陣陣聲響中聽出幾句輕哼。被指使幹家務於別人是屈辱，他反倒樂得其中。
賀霖筱擡頭，眼睛落在桌面那瓶花上。她前幾日訂花，不過是全權委托了花店的設計師，自己只是拿了花，擺上，欣賞是別人的事。今日成了細細看花的人。朵朵色彩繁覆的花，很是隨意地插在瓶中，散開，卻是十分和諧。長梗的大飛燕在這團花裏像一顆圓圓的腦袋裏探出的觸手，暖風吹下，它跟著輕輕晃動。
莊嶼舟的臉就這樣在“觸手”晃動中出現。她的視線如鏡頭焦段驟然切換，所有花瓣頃刻間融成朦朧色塊，連“觸手”的乳白尖尖都化成他睫毛下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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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嶼舟端過來一盤橙子，挪到她身邊，瞟了眼電腦，問：“寒假作業？”渾然不覺她的異常。
賀霖筱收神，跟著掃了眼屏幕，密密麻麻的圖例和數據倒也不難看出這是份研究報告。心中莫名萌生出一種期待，她忍不住側頭看他。莊嶼舟輪廓分明的側臉近在咫尺，目光專註掃過她的電腦屏幕，唇角微微勾起，似有欣慰，卻只是輕描淡寫留下一句：“吃點橙子。”隨後抱起那桶奶茶窩進了長桌前的沙發裏，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綜藝。
賀霖筱手指頭抓動鼠標，落空與疑惑並駕齊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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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如今……明明這些年早已學會把自己照顧妥帖，不需要任何人的背書，還要像一個絞盡腦汁解出難題後，巴巴等他揉腦袋的小孩？
可是……
可是，她又是真的想告訴莊嶼舟，重明這條路，她選得很好，走得順暢，收獲頗豐。
賀霖筱突然低頭，輕笑——代價，也頗豐。
再擡頭時，目光不自覺落在他背對著自己的那顆腦袋上，一個念頭如藤蔓悄然纏繞——如今，她是否有能力取回這個“代價”？
這念頭來得突兀又清晰，賀霖筱倏地收回視線，抿緊了唇，手指重新落回鍵盤，重重敲擊。
急促的，密集的敲擊聲和自電視音響流出的、被壓低的模糊笑聲像是兩波不同部落的小人，在空氣中打了起來，你來我往，好不快活。
片刻，賀霖筱敲鍵盤的手停住，開口：“不需要調低音量。”
莊嶼舟聞聲轉過頭看向她。
“我喜歡有點聲音。”賀霖筱說，頓了頓，補充道：“我也喜歡看這個綜藝。”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一轉，莊嶼舟輕輕一笑，心莫名安穩了下來。他吸了口奶茶，整個人松懈地陷進了沙發裏。
綜藝裏嘉賓們的歡聲笑語大了一些，小人們也不“鬥毆”了，手牽手一起在晨光中交織起舞步。某種飽滿的安寧充填偌大的客廳，直至賀霖筱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句點。核對無誤後，保存。
她舒展身軀伸了個懶腰，合上了筆記本。
面前電視還在播著，賀霖筱看了會兒，被裏頭一群人有趣、歡樂地互動逗笑。落眼卻看見，莊嶼舟腦袋歪著，對綜藝裏特地剪輯出來反覆強調的笑點毫無反應。走近了才發現是睡著了——奶茶吸了一半，桶穩妥地抱在懷裏，像抱著什麽寶貝。吸管停在唇邊，呼吸均勻綿長，胸口輕輕起伏。
賀霖筱很不解——怎麽她喝了奶茶會睡不著，這人反倒酣睡如醉？
賀霖筱放輕了呼吸，蹲在沙發前，靜靜看了莊嶼舟好一會兒。
今日天光依舊被阻隔於雲層之中，不刺眼的暖色穿過窗戶照進來，剛好夠她將莊嶼舟的眉眼看個真切——他也不是沒有變化，“人對時間毫無還手之力”這句話也在他臉上應驗，白皙的皮膚上，到底還是被光陰刻下了幾道淡淡的痕跡。
那些關於“代價”的紛亂思緒在此刻又莫名席卷而上。
賀霖筱想起昨日，孔令川問她話時，她同他說：“他很重要，只要想到他在世界某一個角落好好活著，我就能安心。”
只要莊嶼舟在某個角落好好活著就行，別的，不用奢求那麽多。
賀霖筱極輕地、小心翼翼地，將他懷裏那桶奶茶慢慢抽出來，放在茶幾上。莊嶼舟似乎有所察覺，動了動，還好，只是更深地陷進沙發靠墊裏，繼續睡著。
她松下一口氣，拿出手機調高了風暖，半蹲著緩緩向後挪動著步伐，盡量不發出聲響。
偏偏像是和她作對般，天花板上的多爾滾，二十幾斤的大家夥，心血來潮“下江南”，帶著泰山壓頂的氣勢砸向沙發，落點不偏不倚，正是莊嶼舟腿邊。成功將熟睡的莊嶼舟震得一顫，長睫倏地擡起，帶著未散的朦朧睡意，與她四目相對。
賀霖筱想，如果此刻面前有鏡子的話，自己這幅模樣大概像……像遲到後、弓著身子企圖從後門溜進教室卻突然被老師抓包的學生。
“老師”完全忽視“罪魁禍首”，直直看向她，伸手將她一拽。
她撲倒，額頭磕上他的。
“嘶——！”
賀霖筱痛得不行，捂著額頭直揉，拼命緩解著疼痛。莊嶼舟卻挺直了腰背，在那裏笑。
“你拽我幹什麽？”
莊嶼舟沒有答話，手抓著她手臂將她扶起來。然後他說：“我做了一個夢。”
她猜他又要說“我以為我在做夢。”——這個人在夢裏永遠肆無忌憚。
就聽見他說：“夢裏，我和你兩個人，在這裏，一邊辦公一邊追劇。”
“然後呢？”賀霖筱往後退了退。
“然後，我醒了，電視裏放著綜藝，你的電腦在長桌上擺著。”
稀松平常的話語，平鋪直敘的語氣。
賀霖筱卻覺得有一絲刺痛，明明是那麽日常的事情，卻有著非比尋常的力量，抓著，緊緊地，抓住她的心臟。
她回望莊嶼舟的眼睛，在她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眉眼，像含著浩瀚星河的宇宙。她覺得她的心裏有一只蠢蠢欲動的小羊，望著樹桿橫平豎直搭起來的籬笆，就那樣輕輕一躍。
她的手也就那麽伸了出去，抓住了莊嶼舟的脖子，一帶，吻落上莊嶼舟的。
去他媽在某個角落好好活著就行。他在她身邊，她不知道有多安心。
多爾滾的呼嚕聲停了，電視裏的歡聲笑語收了聲。她心裏的掙紮、所有的困頓在這一刻，小羊越過藩籬的這一刻，唇觸上他的這一刻，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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