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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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二）
“莊老師，好久不見啊！”林祥珍上去打招呼。
莊嶼舟臉上掛出真摯的笑容：“好久不見，林姨，您最近都好吧？”
“好。身體倍兒棒。”林祥珍回道，年邁的略帶沙啞的聲音發出幾聲笑，“哈哈哈，沒想到能再見到你呀，莊老師，你怎麽回國了啊？”
“我回來有些事情……”
賀霖筱看著一老一少，相談甚歡，一陣恍惚。眼前驀地閃起一片亮光，“唰唰唰”地，不曉得哪裏飛來幾塊板，將他們團團圍住，板上印的分明是她在京府公寓客廳的模樣。莊嶼舟和林姨忽然就坐下了，椅子接住了他們，面前餐桌如折疊的頁面被展開，擺在他們之間，幾盤水果同時疊開，鮮艷誘人。
林姨朝她招了招手：“小小，快同莊老師去上課。”
賀霖筱無暇顧及林姨，驚奇地環顧這個包圍他們的空間，一個人影撞開她，雀躍地奔向莊嶼舟，一齊踏入敞開的另一扇房門。
客廳的墻壁“轟”地被一只手連根拔起，地動山搖。賀霖筱還沒來得及反應，四四方方的陰影重重地從天而降，她下意識抱頭，預想的重量並未壓下，擡眼，空間已經被置換，一片純白。
少年與少女相對而立，少女調皮地一手勾住了男人的領帶，一拽，一踮腳，一個吻落在男人通紅的臉頰。
少年不甘示弱，雙手捧住少女紅撲撲的臉，側臉深吻。他喘著粗氣：“霖筱！你再撩撥我，我…”卻說不出一句威脅。
少女她翩然一笑，歪著的腦袋在少年喉結處輕輕嘬了口，立馬緋紅一片。
再一次的地動山搖，眼前的畫面開始碎裂。
胸腔傳來酸楚，賀霖筱本能地捂住胸口，彎下了腰。
“賀霖筱？”
擡眼，莊嶼舟神情緊張，發緊的聲音問道：“你，你怎麽了？”
“沒事。可能是這幾天沒好好吃東西，有點難受”
“小小？”林姨後莊嶼舟一步上前，“你臉色很不好，你這兩天一直不出門，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賀霖筱搖頭，扯出一個笑：“沒事，一點小事情。林姨，麻煩你上去，就把我房間收拾出來吧。莊…莊老師這幾天住這裏。”
“好。你讓我買的東西我也順道買來了。”林祥珍提起一袋N國進口的洗浴用品，是賀霖筱指定要的牌子和味道。
“嗯。”賀霖筱點頭，看向莊嶼舟，“上樓吧。”
——
老宅別墅的房間裏屬於她的東西很少，大多都已經搬去鹿林的房子裏了。
覆古、充滿東方美學的房間裏，紅木雕刻的床上鋪著的是她17、8歲時最喜歡的卡通小熊，此刻正在她眼前蠕動著胖乎乎的身軀。人大多在長大了之後都會無法共情小時候的自己，特別是審美這一方面。
賀霖筱向林姨猛烈比劃的手勢像是在指揮緊急救援。林姨心領神會，火速團抱起床上的被褥，溜進衣帽間。又去賀霖筱爸媽的衣帽間找來純色古典的桑蠶絲被套換上。
賀霖筱松下一口氣，處之泰然地同莊嶼舟介紹道：“你這幾天就住這裏，衛生間在衣帽間裏面，洗浴用品已經給你放進去了。我這兩天會讓林姨過來給你做飯，樓下的廚房你想用也可以隨便用，我讓人來收拾。車庫停了幾輛車，鑰匙在墻上掛著，你隨便用，不過要關註一下限號。下午會有人來打理院子，你不必在意。”
一口氣說了一大堆，也不知道莊嶼舟聽明白沒，他看著她只問了句：“你呢？”
“我，空了來看你？”
莊嶼舟若有所思：“我，國際駕照也在行李箱裏，想出去出不去。”
“……”
他到底有什麽是帶在身上的？
賀霖筱擠著笑臉道，“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扔這裏不管的。你有事盡管……”後話被她手機鈴聲打斷，那麽多年，她換了幾次手機，鈴聲卻一直沒變過，還是她喜歡那首《你給我的全部》。
賀霖筱接起電話，電話裏恭維的男聲響起：“賀小姐，您在本店訂的衣服給你送到您要求的地址了，這邊方便讓我們送進來嗎？”
賀霖筱接著電話出了房間，莊嶼舟腳步動了動，碰上收拾好房間的林姨：“莊老師，我今天先把房間收拾出來，外面和樓下明天會有人過來收拾的，今天晚上就用不了啦。”
“好，謝謝林姨。”莊嶼舟往前走了一步，看見回歸視線的賀霖筱，浮動的腳步才重新安穩地落下地板。
“林姨，樓下一會兒會有人送衣服過來，你幫忙看一下，裏頭貼身的衣物你今天辛苦些拿去烘洗一下。”
林姨應了聲好就下了樓。
偌大的房間剩他們兩人，四下無聲。
溫控系統送出的暖風在兩人之間黏稠的流動，賀霖筱無意識地摩挲著大衣袖口的毛邊，應該說點什麽，但是說點什麽呢？
他們來時也是一路沈默，但好在她可以專註開車，而現在，對她來說實在是，太煎熬了。還好送衣服的人過來得及時，三兩人由林姨帶著湧入房間，在賀霖筱面前穿行而過。
時間仿佛在莊嶼舟的身上減速，人影匆匆掠過，他站在那裏卻格外清晰，清晰到賀霖筱看見他額角上閃著星星點點。
服裝店的工作人員掛好衣物，道別，林姨挑揀了幾件貼身的拿去烘洗。
在恢覆沈默狀態前，賀霖筱給自己找了件事情做，她帶著莊嶼舟進衣帽間，同他說：“這些衣服是讓人按你今天穿的衣服定的尺寸和風格挑的，你一會兒可以試試合不合身，可以換。”
莊嶼舟卻沒有應她，他的那雙眉眼註視著一處，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許許多多的衣服掛櫃子裏，唯有那一處，人形立架獨樹一幟地立著。上面蓋了薄薄的、透明的防塵布，裏頭的內容物清晰可見，是一套綠色的漢服襦裙，一套可以稱之為“古早漢服”的漢服，是漢服剛流行開來時最有人氣的兩片式襦裙。現在的漢服已經越來越重視形制，而它已然成為時代的眼淚，穿不出去了。
賀霖筱甚至都忘了它的存在，只記得當初她特意買了立架來掛它。
賀霖筱不理解莊嶼舟看它的眼神，又隱隱約約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她顧不上了，因為又有電話打了進來。
是方書游，她剛提了分手的前男友。賀霖筱本能地掐斷，可是電話接二連三，不斷突突她的大腦。
賀霖筱妥協，接了。
“筱筱姐！”響起的稱呼卻不是方書游平常會叫的，會這麽叫她的，是方書游戰隊裏的小朋友們。“老大喝酒喝醉了，我們拉不動他，他還給自己膝蓋摔破了，筱筱姐，你要不過來看看他吧！”
“……”
她自然不會理會，是方書游出軌在先，錯不在她，現在的優先級是自己。但既然電話來了，她就可以找借口走了。
“不好意思啊，我有點事情，得先回去了。”賀霖筱要轉身，對上莊嶼舟的眼神。
莊嶼舟問：“男朋友？”聲音裏有微微的鼻音。
賀霖筱咬著牙：“嗯，談年下，很累的，你說對吧？”
莊嶼舟沒有回應，轉身出了衣帽間。
“你走吧，路上小心。”他說。
賀霖筱看著莊嶼舟的背影，虛弱無力。下意識地追上前，擡頭看他，很近地距離，額頭的星星點點終於被她看清，是汗珠。
沒等莊嶼舟作反應，踮起腳，拂上他的額頭，果然，他的額頭黏燙。
“我就知道，莊嶼舟，你個病秧子！”賀霖筱幾乎是發怒著吼道。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千提萬防，莊嶼舟還是感冒了，一感冒就發燒，他還真的是……不負所望。
藥箱，藥箱，她房間有藥箱。
“外面那麽冷，來了也不知道給我發信息，傻坐著吹風，能不感冒嗎？”賀霖筱找到藥箱，翻出體溫計，“現在一個小小的感冒都可能會死人，你不知道嗎？”抓著體溫計的手攥緊，鼻子突然一酸，不敢立刻拿去給他。
莊嶼舟那邊沈默，好久才吐出一句話：“你把我刪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是她會幹出來的事。
“電話呢？”
莊嶼舟依舊沈默。
哦，她忘了，她回國換號碼了。
賀霖筱給體溫計消毒，回到莊嶼舟跟前，示意他張嘴：“現在存一下。”
“好。”莊嶼舟微微俯下身，含住體溫計。
賀霖筱拿出手機：“好友也加一下吧。”
莊嶼舟悶著聲應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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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老師，好久不見啊！”林祥珍上去打招呼。
莊嶼舟臉上掛出真摯的笑容：“好久不見，林姨，您最近都好吧？”
“好。身體倍兒棒。”林祥珍回道，年邁的略帶沙啞的聲音發出幾聲笑，“哈哈哈，沒想到能再見到你呀，莊老師，你怎麽回國了啊？”
“我回來有些事情……”
賀霖筱看著一老一少，相談甚歡，一陣恍惚。眼前驀地閃起一片亮光，“唰唰唰”地，不曉得哪裏飛來幾塊板，將他們團團圍住，板上印的分明是她在京府公寓客廳的模樣。莊嶼舟和林姨忽然就坐下了，椅子接住了他們，面前餐桌如折疊的頁面被展開，擺在他們之間，幾盤水果同時疊開，鮮艷誘人。
林姨朝她招了招手：“小小，快同莊老師去上課。”
賀霖筱無暇顧及林姨，驚奇地環顧這個包圍他們的空間，一個人影撞開她，雀躍地奔向莊嶼舟，一齊踏入敞開的另一扇房門。
客廳的墻壁“轟”地被一只手連根拔起，地動山搖。賀霖筱還沒來得及反應，四四方方的陰影重重地從天而降，她下意識抱頭，預想的重量並未壓下，擡眼，空間已經被置換，一片純白。
少年與少女相對而立，少女調皮地一手勾住了男人的領帶，一拽，一踮腳，一個吻落在男人通紅的臉頰。
少年不甘示弱，雙手捧住少女紅撲撲的臉，側臉深吻。他喘著粗氣：“霖筱！你再撩撥我，我…”卻說不出一句威脅。
少女她翩然一笑，歪著的腦袋在少年喉結處輕輕嘬了口，立馬緋紅一片。
再一次的地動山搖，眼前的畫面開始碎裂。
胸腔傳來酸楚，賀霖筱本能地捂住胸口，彎下了腰。
“賀霖筱？”
擡眼，莊嶼舟神情緊張，發緊的聲音問道：“你，你怎麽了？”
“沒事。可能是這幾天沒好好吃東西，有點難受”
“小小？”林姨後莊嶼舟一步上前，“你臉色很不好，你這兩天一直不出門，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賀霖筱搖頭，扯出一個笑：“沒事，一點小事情。林姨，麻煩你上去，就把我房間收拾出來吧。莊…莊老師這幾天住這裏。”
“好。你讓我買的東西我也順道買來了。”林祥珍提起一袋N國進口的洗浴用品，是賀霖筱指定要的牌子和味道。
“嗯。”賀霖筱點頭，看向莊嶼舟，“上樓吧。”
——
老宅別墅的房間裏屬於她的東西很少，大多都已經搬去鹿林的房子裏了。
覆古、充滿東方美學的房間裏，紅木雕刻的床上鋪著的是她17、8歲時最喜歡的卡通小熊，此刻正在她眼前蠕動著胖乎乎的身軀。人大多在長大了之後都會無法共情小時候的自己，特別是審美這一方面。
賀霖筱向林姨猛烈比劃的手勢像是在指揮緊急救援。林姨心領神會，火速團抱起床上的被褥，溜進衣帽間。又去賀霖筱爸媽的衣帽間找來純色古典的桑蠶絲被套換上。
賀霖筱松下一口氣，處之泰然地同莊嶼舟介紹道：“你這幾天就住這裏，衛生間在衣帽間裏面，洗浴用品已經給你放進去了。我這兩天會讓林姨過來給你做飯，樓下的廚房你想用也可以隨便用，我讓人來收拾。車庫停了幾輛車，鑰匙在墻上掛著，你隨便用，不過要關註一下限號。下午會有人來打理院子，你不必在意。”
一口氣說了一大堆，也不知道莊嶼舟聽明白沒，他看著她只問了句：“你呢？”
“我，空了來看你？”
莊嶼舟若有所思：“我，國際駕照也在行李箱裏，想出去出不去。”
“……”
他到底有什麽是帶在身上的？
賀霖筱擠著笑臉道，“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扔這裏不管的。你有事盡管……”後話被她手機鈴聲打斷，那麽多年，她換了幾次手機，鈴聲卻一直沒變過，還是她喜歡那首《你給我的全部》。
賀霖筱接起電話，電話裏恭維的男聲響起：“賀小姐，您在本店訂的衣服給你送到您要求的地址了，這邊方便讓我們送進來嗎？”
賀霖筱接著電話出了房間，莊嶼舟腳步動了動，碰上收拾好房間的林姨：“莊老師，我今天先把房間收拾出來，外面和樓下明天會有人過來收拾的，今天晚上就用不了啦。”
“好，謝謝林姨。”莊嶼舟往前走了一步，看見回歸視線的賀霖筱，浮動的腳步才重新安穩地落下地板。
“林姨，樓下一會兒會有人送衣服過來，你幫忙看一下，裏頭貼身的衣物你今天辛苦些拿去烘洗一下。”
林姨應了聲好就下了樓。
偌大的房間剩他們兩人，四下無聲。
溫控系統送出的暖風在兩人之間黏稠的流動，賀霖筱無意識地摩挲著大衣袖口的毛邊，應該說點什麽，但是說點什麽呢？
他們來時也是一路沈默，但好在她可以專註開車，而現在，對她來說實在是，太煎熬了。還好送衣服的人過來得及時，三兩人由林姨帶著湧入房間，在賀霖筱面前穿行而過。
時間仿佛在莊嶼舟的身上減速，人影匆匆掠過，他站在那裏卻格外清晰，清晰到賀霖筱看見他額角上閃著星星點點。
服裝店的工作人員掛好衣物，道別，林姨挑揀了幾件貼身的拿去烘洗。
在恢覆沈默狀態前，賀霖筱給自己找了件事情做，她帶著莊嶼舟進衣帽間，同他說：“這些衣服是讓人按你今天穿的衣服定的尺寸和風格挑的，你一會兒可以試試合不合身，可以換。”
莊嶼舟卻沒有應她，他的那雙眉眼註視著一處，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許許多多的衣服掛櫃子裏，唯有那一處，人形立架獨樹一幟地立著。上面蓋了薄薄的、透明的防塵布，裏頭的內容物清晰可見，是一套綠色的漢服襦裙，一套可以稱之為“古早漢服”的漢服，是漢服剛流行開來時最有人氣的兩片式襦裙。現在的漢服已經越來越重視形制，而它已然成為時代的眼淚，穿不出去了。
賀霖筱甚至都忘了它的存在，只記得當初她特意買了立架來掛它。
賀霖筱不理解莊嶼舟看它的眼神，又隱隱約約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她顧不上了，因為又有電話打了進來。
是方書游，她剛提了分手的前男友。賀霖筱本能地掐斷，可是電話接二連三，不斷突突她的大腦。
賀霖筱妥協，接了。
“筱筱姐！”響起的稱呼卻不是方書游平常會叫的，會這麽叫她的，是方書游戰隊裏的小朋友們。“老大喝酒喝醉了，我們拉不動他，他還給自己膝蓋摔破了，筱筱姐，你要不過來看看他吧！”
“……”
她自然不會理會，是方書游出軌在先，錯不在她，現在的優先級是自己。但既然電話來了，她就可以找借口走了。
“不好意思啊，我有點事情，得先回去了。”賀霖筱要轉身，對上莊嶼舟的眼神。
莊嶼舟問：“男朋友？”聲音裏有微微的鼻音。
賀霖筱咬著牙：“嗯，談年下，很累的，你說對吧？”
莊嶼舟沒有回應，轉身出了衣帽間。
“你走吧，路上小心。”他說。
賀霖筱看著莊嶼舟的背影，虛弱無力。下意識地追上前，擡頭看他，很近地距離，額頭的星星點點終於被她看清，是汗珠。
沒等莊嶼舟作反應，踮起腳，拂上他的額頭，果然，他的額頭黏燙。
“我就知道，莊嶼舟，你個病秧子！”賀霖筱幾乎是發怒著吼道。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千提萬防，莊嶼舟還是感冒了，一感冒就發燒，他還真的是……不負所望。
藥箱，藥箱，她房間有藥箱。
“外面那麽冷，來了也不知道給我發信息，傻坐著吹風，能不感冒嗎？”賀霖筱找到藥箱，翻出體溫計，“現在一個小小的感冒都可能會死人，你不知道嗎？”抓著體溫計的手攥緊，鼻子突然一酸，不敢立刻拿去給他。
莊嶼舟那邊沈默，好久才吐出一句話：“你把我刪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是她會幹出來的事。
“電話呢？”
莊嶼舟依舊沈默。
哦，她忘了，她回國換號碼了。
賀霖筱給體溫計消毒，回到莊嶼舟跟前，示意他張嘴：“現在存一下。”
“好。”莊嶼舟微微俯下身，含住體溫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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