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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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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說話嗎?”

——河豚本人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

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這兩天的異常情緒,得知貓聖也在京府時隱隱的期待,聽她隨口提及別人時頓生出沒來由的煩躁,乃至於作出幼稚的發洩。

前幾天程君河莫名其妙說:“我覺得你對貓聖有意思。”

他那時覺得沒到那種程度,確實感覺和貓聖一起玩很有趣,跟在他身邊不會一直嘰嘰喳喳,聲音聽得很舒服,和她說一些東西的時候能一下子領悟。但說是喜歡,還為時尚早。

而今,卻有一種情愫,愈演愈烈。

臨時的飯局上,周遭的談笑風聲,推杯換盞,令他覺得無趣,又一次拿起手機看時間時,忽然有了答案。

晚上

賀霖筱上線時箜不在。

阿堯給她來發消息,喊她幫過兔子精的副本,見悟空也在,喊了悟空一起。

程君河剛準備好武器,點進隊伍,手機響起消息提示,瞥一眼,是莊嶼舟的:“今天晚上有點事,會很晚回。”眉頭一皺:他吃錯藥了吧?和我報備個什……麽……

擡眼,貓聖走在他前面。

一分鐘後,賀霖筱收到悟空的游戲內消息:“箜說今天有事不能上線,讓我和你說一聲。”

賀霖筱:“……”

他怎麽事兒這麽多?偏偏還是今天,不搞清楚她感覺自己睡不著覺。

打完兔子精,賀霖筱又拿了次獎勵。

副本結界外,悟空看著眼前月靈山秀美如畫的風景,感嘆其氣勢恢弘:“聽說這個月靈山是游戲開發者以他家鄉的山為原型的,很標準的丹霞地貌。”

賀霖筱覺得悟空一定是一個地理老師。

“打完boss,站在這裏欣賞風景,瞬間緊張和疲勞感都被緩解了,真讓人心曠神怡。”欣賞了一會兒,悟空問:“對了,你們拍照了嗎?”

“拍了啊!我昨天就來過了,太好看了,拍了好幾張。”阿堯聲音雀躍,“游戲裏的風景真的很真實,很漂亮。”

確實真實……

“來都來了,我們也拍一張吧!”

阿堯連聲應好,拍完又提議去別的地方逛逛,欣賞欣賞沿途風景,不能白白浪費了游戲制作人在場景上花的心思。

賀霖筱看著眼前宛如仙境一般的月靈山,突然:“我悟了!”

給悟空、阿堯嚇一跳。

阿堯:“什麽悟了?”

悟空:“你悟什麽了?”

箜昨天讓她開第一視角是想喊她一起欣賞月靈山的風光,覺得她擱那兒拔草非常不解風情,破壞了氣氛,所以,他氣得給自己一個腦瓜崩!

賀霖筱也沒管自己悟沒悟對,反正是踏實了,睡了個好覺,第二天起床感覺自己心思澄明,甚至已經期待著晚上怎麽把那只河豚的氣給戳癟。

箜上線比以往晚很多,他上線之前,賀霖筱已經跑了完日常。一看箜上線,就迫不及待地點開他的對話框:“師父,有空嗎?”

對方正在輸入中……

一分鐘後:“有空的。”

“打怪去啊!”

隊伍裏,箜開麥:“去哪?”

“霜巨人之王!”

去霜巨人之王結界必經以自然地理現象藍洞為原型打造的洞穴,是個風景極美的好地方。

別以為她是想到了什麽絕妙的法子,不!她那小腦袋瓜,能想到的也就是:既然你是因為我煞風景生氣,那我今天就好好陪你看風景!

還特意去采好的傳送點。

洞穴在海上,需要坐船進入。

賀霖筱在租賃鋪找NPC租了條小船又在碼頭雇了個船夫,兩個人面對面坐在船上,伴著海風搖曳著進入洞穴。

閉眼幾秒來適應光線變化帶來的刺激後,他們睜開雙眼,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水面湛藍清澈可見度極高,形狀各異的石筍和石柱子布滿整個洞穴,在陽光照射下,光線透過水道進入洞內,反射出晶瑩剔透的藍色光芒,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藍色水晶宮。

船只在洞穴中最中心位置停下,這是游戲為方便玩家拍照專門設置的打卡點位。

“師父,你看,這裏漂亮吧!”

“嗯,漂亮的。”

漂亮就行!漂亮咱就好好欣賞欣賞!

賀霖筱閉上了嘴巴。

氛圍安靜了下來,船漿搖曳的水聲和偶爾的生物活動聲在寧靜的洞穴內交錯,靜謐如斯,幾乎都能聽見彼此通過耳麥傳出的呼吸聲。

彼時兩個人都靜靜地欣賞起屏幕前仿若置身於現實世界的天然奇觀。

莊嶼舟看著看著,出了神,眼神聚焦在屏幕中心的那個人物上。她不知何時換回了女性角色。莊嶼舟細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心忽然被拽了一下。

賀霖筱看著看著,又有了主意,她從背包裏掏出前幾天箜給的發光晶球,捧在手心。

“我不太會調參數和角度,師父,你來幫我拍張照吧!”

看著她捧出他前幾天給的拍照道具,靜靜等候的模樣,莊嶼舟的心又被拽了那麽一下,他確定了那是自己奇怪小心思被照顧到的心動。

“嗯。”他應聲,不知過了多久才開口:“好了,我發給你。”

照片在游戲內消息框裏又是上傳又是輸出,花了一些時間。到了賀霖筱電腦上又加載了一會兒,才看到照片。

一看驚艷。

箜發來的照片構圖非常精巧——深邃的水面和被陽光折射出淡藍光輝的洞穴作背景,以他們為主體的船身正好將整個畫面平均地分成三等分。畫面的最中心,是貓聖手上捧著著的晶石,貓聖和箜,站立的船夫和另一側矗立的石筍又恰恰好好對稱在一起。沒有其他任何繁雜的元素,畫面自然又和諧。

“師父,你拍得太好了!”賀霖筱忍不住誇讚,“你學過攝影嗎?”

“沒有,愛好。喜歡的話,我之後可以給你拍。”

賀霖筱楞了一下,臉驀然騰起一股熱意:這人怎麽把這話說得那麽隨意……

她拍了拍發燙的臉頰,思來想去,把自己的反應歸結於:太年輕了!

她現在已經成年了,應該要學一個成年人的心態,從容一點,從容。

“好呀,期待你的表現。”她用她認為最游刃有餘的語氣回道。

她拉箜前謊稱自己想要打副本隨機掉落的服裝,看完風景不去打有點假,硬著頭皮進去打了一遍又一遍,箜不厭其煩地陪著,終於在花完一天5次機會後掉落了她“想要的東西”,她那個心虛呀,把除服裝以外的獎勵全都給了箜。

心事了卻,準備下線。就要按下退出隊伍鍵,聽見箜的聲音:“貓聖。”

“昂?”

“你平時都什麽時候有空上線?”

“大概晚上7、8點左右吧,怎麽了?”

箜那邊似乎思考了一番:“確認一下。感覺時間有些不好湊,要不,加個好友,好約時間組隊。”

賀霖筱早就想說了,當下更是順了她的意,立刻開心地應下。

“好呀好呀!”

耳機裏傳來的聲音毫無防備,清脆得像清晨第一聲鳥啼。莊嶼舟的嘴角剛要揚起,就聽見那邊興致勃勃地繼續提議:“正好,我也加了阿堯,我們可以拉個群,你把悟空拉進來,到時候再喊上好阿嬌,以後就可以直接在群裏喊人了!”

“……”

程君河總是在這種時候出現得最及時,他抓著手機,像鬼魂一樣飄到莊嶼舟跟前:“不是我說,這個群,貓聖拉的那個【堯曳星河】是阿堯吧?”

“是。”

“那我也加一加。”過了會兒又飄過來,“哎呦,阿堯昨天還給貓聖好友圈點讚來著。”

莊嶼舟黑著臉,扔出去一個抱枕:“滾!”

莊嶼舟這天晚上睡得挺不好的。

賀霖筱倒是睡了個好覺,還做了個美夢,夢裏一個高大帥哥陪自己蕩秋千,可惜沒有臉。

第二天照常上課、玩游戲,但她感覺,箜話好像變多了。

之前一句“過來!”解決,現在會說:“過來,我這裏有寶箱。”、“快過來,躲這裏吃不到Boss傷害。”……

本來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直到他們在文繩打完怪順道探索,途經一片楓葉林,箜突然問:“貓聖,重明你去過嗎?”

“沒有。”

“重明有個地方叫蘭山,那兒到了11月,一整座山都會染紅,楓葉醉紅秋色裏,很是絢爛。”

他原來也不是那種惜字如金的人,只是更多時候會習慣性沈默,就比如賀霖筱覺得他說的話有點文縐縐的,便評價道:“你語文老師啊?”

通常情況下,他是會直接沈默的,偏偏這會兒,他像是被噎了一下,馬上狀似無意地補道:“不是呀,那兒真的很美,晚上還會開燈,照得通紅通紅的。你有機會可以去玩一玩。”

賀霖筱不覺得奇怪真的很難的,畢竟一個人不僅話變多了,莫名其妙和你聊起現實,還莫名其妙給你送東西。

她郵箱裏收到箜送的,用氪金道具購買的家園燈具,又跑去問箜:“你給我那燈幹啥?”

箜解釋:“我覺得你建的房子很好看,客廳缺了點光,正好看到商城裏在賣,挺適合你家氛圍的。”

賀霖筱惴惴不安地下了線,洗完澡還是沒有平覆下來,拿手機給箜發消息。

“師父,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箜那邊輸入了好久,回了三個字:“沒有呀。”

“真沒有?”

又輸了好久:“真沒有。”

“師父,你要是不開心,要多出去走走,外面大好山河,還有很多美景值得留戀的!”

網上都說N國喪文化嚴重,民眾壓力大,去小樹林結束一生是常有的。有那種想法的人,往往會在人前表現異常開朗,還會把一些身外物送人,一身輕松地離開。師父咱可不能被這種思想入侵。

“……”

莊嶼舟感覺整個人不是很好,剛還兵荒馬亂呢,現在腦子全是荒唐:他到底哪裏看起來像要自尋短見的樣子了?

他有些無力地揉了揉眉心,片刻後睜開了眼,輸入。

“其實,是有些不開心。”

那邊馬上回:“怎麽了啊?”

莊嶼舟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他該“怎麽了”。

他手撐著扶手,牙齒在指關節咬了那麽兩下,指腹在鍵盤上猶疑,最終輸入:“方便說話嗎?”

語音打進來時,賀霖筱已做好準備的心臟還是不由得漏跳了一拍,熟悉又和游戲裏有些不一樣的聲音響起後又飄飄然起來。

手機貼在耳邊,兩個人又出奇一致地將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像人就在身側低語一般,感覺太奇妙,賀霖筱莫名呼吸不過來。

明明是“傾述不開心”的通話,兩人盡聊了些有的沒的,偶爾中斷幾秒,在那幾秒的空白裏她總不自覺地屏息,捕捉著那頭輕微的聲響。在走動,坐下了,像是在蓋被子,每一個細微的動靜都令她心頭沒來由地顫動。

全然忘卻,她的本意是給人當樹洞。

通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夜色漸濃,兩人互道了晚安,掛了通話。

賀霖筱感覺整個人在雲朵裏飄,心裏被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填滿,耳朵裏甚至還回響著箜的聲音,抱著的玩偶都軟了幾分。

這一夜她睡得香甜。

莊嶼舟的感覺也很奇妙,沒想到自己就這麽順水推舟地打去語音和人聊了那麽久,說得口渴,水喝多了想上廁所還有些不舍得,憋到了掛語音。也是一夜的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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